名家写母亲(4)

2019-04-22 17:21

几天工夫,母亲的鬓发全白了。而我视若未见,用沉默抗拒不可逆转的命运。母亲仿佛变了一个人,经常默默地流泪,彻夜难眠。那天,我感冒病倒了,半夜里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抚额头,我知道是母亲,就任性地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冰凉的后背。睡梦中,耳边隐约传来叹息声,我知道忧心忡忡的母亲又是一夜未眠。但任性不懂事的我还是不肯原谅母亲。 为了贴补家用,患有严重高血压和心脏病的母亲,在离家很远的变压器厂谋得了一份工作。转至八九年五月的一天,她和往常一样急匆匆上班,刚进厂门就摔倒在地,可怕的中风击垮了母亲。治疗后,半身不遂的母亲每次看见我,仍顽强地面带微笑,她要让最宠爱的女儿开心,她把身体的病痛和心里的酸楚都藏在了笑容背后。所有这些,今天,都成为我心底最深的痛苦,成为我永远无法弥补、终生追悔的深重罪孽。

秋天,母亲能用双拐支撑着走路了,无情的偏瘫后遗症,折磨着她每走一步都大汗淋漓。在我参加岗前培训的一个下午,教室外突然闪过一张悲怆而忧伤的面孔,竟是母亲。她迎着风,温柔地呼唤我的名字,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脸。在同学们的注视下,我觉得无地自容,一股无名火冲上头,我极不情愿地走到母亲面前没好气地说:“你怎么来了?难道让我接班不够,还要让同学知道我有一个残废的妈吗?”听到这句话,母亲惊呆了,嘴张得很大,却说不出一个字。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缓缓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苹果,用衣角擦了擦递给我,抖着嘴唇说:“妈来看看你……”然后缓慢转身,一步一步挪了出去。看着她那颤抖的身体和蹒跚的步履,我想跑过去追上她,可是想起自己无望的人生,又一次让自己狠下心来。这是我一生中永远无法解脱的愧疚和自责——我怎么会如此绝情又如此冷酷?毫不费力就把母亲十六年里一口一口喂给我的温情、道义和童心,完全彻底地摧毁殆尽,悔恨撕扯着我痛不欲生的灵魂……

一个月后,母亲再次脑出血,仅仅三天,就永远离开了我们。我轰然意识到,母亲脑病之所以快速复发,与我带给她的绝情打击关系重大,是我把母亲推向了死亡边缘。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我真情地扑在她的怀里,一遍遍说对不起,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已经听不清我说话了,我买来再多她喜欢吃的东西也没用了,她的嘴张不开了。弥留之际,她好像恢复了意识,依旧像以前一样对我微笑,摸我的头发,口齿不清地叫我乳名。我匍匐在她身边,轻轻摩挲她闭上眼睛的脸,苍白的慈祥的脸。我握着她的手,给我以爱抚的手。我将她的手贴在我的面颊上,任泪水流淌……

送走母亲的那个夜里,父亲才对我讲,母亲担心我体弱,费尽周折让我接班,而我的无情对抗,加重了母亲的病情。她内心充满了矛盾痛苦,常常以泪洗面,但强大的母爱支撑着她,顽强地为女儿活着,朝思暮盼女儿的理解……

我跪在母亲的遗像前,泪水无法遏止地流下来。是我,害死了母亲!

人生是一次性的。如果能把昨天和前天追回来,哪怕再经受一次痛苦的诀别也是幸福,但是过往不复,犹不可追。母亲用生命告诉我,尘世间,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没有比爱更珍贵的感情;人生——它不是无尽头的抱怨,而是顶着苦难默默又坚忍的奋斗本身。十七年

过去了,我早已忘记命运的捉弄,用一颗感恩的心,微笑着面对生活,即便急流险滩也无所畏惧,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将得到母亲永久的祝福。

买一张火车票去看母亲(高建群)

买一张火车票,我到小城去看母亲。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说,等我什么时间有了空闲了,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陪母亲住一段时间,吃她做的饭,跟她拉家常,捧起一本书读给她听。这文章写了几年了,可是我始终是一个忙人,无暇脱身。前几天,站在城市的阳台上,怅然地望着北方,我突然明白了,忙碌的人生是永远不会有空闲的。你要去看母亲,你就把手头的所有事撂下,硬着心肠走,你走的这一段时间就叫\空闲\。这样,我买了一张火车票,去小城。

卧铺票没有了,我于是买了一张硬座票。我对自己说,等上了火车再补。可是等上了火车以后,我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列车员两句,并没有认真地去补。这时候我明白了,买票的时候,我是在欺骗自己:我生怕自己突然改变主意,于是先把票买上,叫自己再不能回头,至于到时候补不补票,我并没有认真地去想。

火车轰隆隆地开着,开往山里。这条单行线的终点站就是小城。母亲就在小城居住。火车要运行一个夜晚,从晚上到早晨。火车要穿过一百零八个山洞,这是这条支线当年修通时,我第一次经过时,一个个数的。我坐在火车上,毫无倦意,脸上挂着一种善良的微笑因为这是看母亲,因为在铁路线的另一头,有一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在等着我。 陶渊明四十一岁头上,写出那篇著名的《桃花源记》的。神州大地,何处是这桃花源?历朝历代,都有人做琐碎考证。然而,一个美国心理学家在将这篇奇文输入电脑程序,一番研究之后,却得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这结论说,这桃花源说的是母体,这《桃花源记》表现了一种人类渴望回归母体的愿望。当人类在这个为饥饿而忧,为寒冷而忧,为无尽的烦恼而忧的世界上进行着生存斗争,他有一天会问自己,在自己的一生中,曾经有过那无忧无虑阳光明媚的时光吗?后来他说,有的,那是在娘肚子那十月怀胎的日子。

坐在火车上,在我的善良的微笑中,我突然想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这些事。我的微笑很像母亲,记得有一年我陪着母亲在小城的街道上行走时,一位同事立即认出我们是母子,\你们有一样的微笑\,他说。此刻我想,在母亲那十月怀胎的日子里,她的脸上也一定时时挂着我此刻的这种微笑。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剖析过那雨中的洋芋花微笑的原因,按照老百姓的说法,这是一种母癔的行为。洋芋花在微笑的同时,它的根部坐下果实。

我今年四十六岁,比陶渊明写《桃花源记》时大五岁。我是从四十岁头上,突然开始恋家的。是不是人步入这个年龄段以后,都会突然产生这种想法,我不知道。我这里说的\这种想法\,直白一点说,就是渴望回归母体,渴望在那里获得片刻的安宁,渴望在那里歇一

歇自己旅程疲惫的身子,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不光我不知道,我想当年陶渊明写他的《桃花源记》时,大约也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中,会有那么古怪的想法。

在经过十个小时的乏味旅程,在穿过一百零八个洞之后,火车终于一声长鸣,到达了小城。出站后,我迅速地搭乘一辆出租车,向母亲居住的地方飞驰而去。后来,我来到家门口,白发苍苍的母亲,还有几位邻居的老太婆,站在家门口等我。邻居的老太婆对我说,母亲知道我要回来,天不明,她就在门口等我了。

母亲是河南扶沟人,黄河花园口决口的遭灾者。遭灾后,他们全家随难民逃到陕西的黄龙山。后来,他们全家死于克山病,只母亲一人侥幸逃脱。逃脱后,七岁的她给父亲做了童养媳。我母亲十四岁时完婚,十六岁时生下我的姐姐,十八岁时生下我,二十岁时生下我的弟弟。我的父亲于七年前去世,如今这家中,只母亲一个人居住。

我已经有一年多没见母亲了,在母亲的家中,我幸福地生活了一个礼拜。我说我有胆结石,一位江湖医生说,多吃猪蹄,可以稀释胆汁,排泄积石,我这话是随意说的。谁知母亲听了,悄悄地跑到市场,买了五个猪蹄,每天早晨我还睡觉时,母亲就热好一个,我一睁开眼睛,她就将猪蹄端到我跟前。母亲养了许多的花。花盆摆了半个院子。这花盆里还长着些朝天椒。我说,这朝天椒如果和青西红柿切在一起,又辣又酸肯定好吃。这句话刚一说完母亲又不知从哪里,弄来几个青西红柿,从此我每顿饭的桌上,都有这么一小碟生菜。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在这一个礼拜中,我收敛自己的种种人生欲望,坐在家中陪着母亲。小城的朋友们听说我回来了,纷纷请我吃饭,我说饶了我吧,我这次回来只有一件事,就是陪母亲。

母亲不识字。记得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说,等有一天,我有了余暇,我要坐在母亲跟前,将那些世界上最好的书读给她听,我说,那时我读的第一篇小说,也许是普希金的《驿站长》,而此刻,我就这样做了。《驿站长》中那个二百年前的俄国人物悲惨的命运,此刻成为这对小城母与子之间的话题。

一个礼拜到了,我得走,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人生俗务在等着我。听说我去买票,母亲的神色立即暗淡了下来。她下意识地拽住我的衣角。这一拽,令我想起《西游记》中白龙马眼里含着哀求,用嘴噙住猪八戒衣襟时的情景。我对母亲说,等我的大房子分下以后,她来我那里住。母亲含糊地应了一句。

我还说,父亲已经去世。脚下纵有千条路,但是没有一条能通向那里,因此我纵然有心,也是无法去探望的;不过母亲还健在,我是会时时记着她,时时探望的。

\热爱自己的母亲吧,朋友!这是一个失去母亲三十年的人在对你说话!\这段话,是一个叫卡里姆的前苏联作家在他《漫长漫长的童年》中说过的话。此刻,在我就要结束这篇短文,在我就要离开小城的时候,这段话像风一样突然飘入我的记忆中。由这句话延伸开去,

最后我想说的是,亲爱的读者,如果你也有母亲,那么你不妨抽暇去看一看,世界并不因你离开位置的这段日子而乱了秩序,而你会发现,这段日子你做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永恒的母亲(三毛 )

我的母亲在19岁高中毕业那年,经过相亲,认识了我的父亲.母亲20岁的时候,她放弃进入大学的机会,下嫁父亲,成为一个妇人.

童年时代,很少看见母亲有过什么表情,她的脸色一向安详,在那安详的背后,总使人感受到那一份巨大的茫然.

等我上了大学的时候,对于母亲的存在以及价值,才知道再做一次评价.记得放学回家来,看见总是在厨房里的母亲,突然脱口问道:\妈妈,你读过尼采没有?\母亲说没有.又问:\那叔本华、康德和萨特呢?还有.....这些哲人难道你都不晓得 ?\母亲还是说不晓得.我呆望着她转身而去的身影,一时感慨不已,觉得母亲居然是这么一个没有学问的人.我有些发怒,向她喊:\那你去读呀!\这句喊叫,被母亲丢向油锅内的炒菜声挡掉了,我回到房间去读书,却听见母亲在叫:\吃饭了!今天都是你喜欢的菜.\

以前母亲除了东南亚之外,没有去过其他的国家.8年前,当父亲和母亲排除万难,飞到欧洲探望荷西和我时,是我的不孝,给了母亲一场碎心的旅行.荷西的意外死亡,使得父母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发.更有讽刺意味的是,母女分别了十三年的那个中秋节,我们却正在埋葬一个亲爱的家人。这万万不是存心伤害父母的行为,却使我今生今世一想起那父母的头发,就要泪湿满襟.

母亲的腿上,好似绑着一条无形的带子,那一条带子的长度,只够她在厨房和家中走来走去.大门虽没有上锁,她心里的爱,却使她甘心情愿把自己锁了一辈子. 我一直在怀疑,母亲总认为她爱父亲的深度胜于父亲爱她的程度.

还是9年前吧,小兄的终身大事终于在一场喜宴里完成了.那一天,当全场安静下来的时候,父亲开始致词.父亲要说什么话,母亲事先并不知道,他娓娓动听地说了一番话.最后,他话锋一转道:\我同时要深深感谢我的妻子,如果不是她,我不能得到这四个诚诚恳恳、正正当当的孩子,如果不是她,我不能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当父亲说到这里时,母亲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站在众人面前,任凭泪水奔流.我相信,母亲一生的辛劳和付出,得到了全部的回收和喜极而泣的感触.

这几天,每当我匆匆忙忙由外面赶回家去晚餐时,总是呆望着母亲那拿了一辈子锅铲的手发呆,就是这双手,把我们这个家管了起来.就是那条腰围,没有缺过我们一顿饭菜.就是这一个看上去年华渐逝的妇人,将她的一生一世,毫无怨言,更不求任何回报地交给了父亲和我们这些孩子.

回想到一生对于母亲的愧疚和爱,回想到当年读大学时看不起母亲不懂哲学书籍的罪过,我恨不能就此在她的面前,向她请求宽恕.今生唯一的孝顺,好似只有在努力加餐这件事上来讨的母亲的快乐.

想对母亲说:真正了解人生的人,是她;真正走过那么长路的人,是她;真正经历过那么多沧桑的,全然用行为解释了爱的人,也是她.在人生的旅途上,母亲所赋予生命的深度和广度,没有一本哲学书籍比她更周全了.

母亲啊母亲,在你女儿的心里,你是源,是爱,是永恒. 你也是我们终生追寻的道路、真理和生命.

我的父亲母亲( 余秋雨)

最近,我和马兰陪着妈妈渡海到普陀山去了。后来,兄弟们几个家庭也全去了。我父亲生前信奉佛教,却一直没有机会到普陀山朝拜,他去世后,我就把他的灵位安置在普陀山的普济寺。因此这次,似乎爸爸也参与了。

我的妈妈,今年已经八十三岁。她说,她能听懂年轻人的一切谈话内容,这显然有点夸口了。前不久,她所在社区的一位教授,知道了她是我的妈妈,竟然安排她去参加一个文学研讨会。我妈妈一生,几乎能答应别人的一切请求,更何况那位教授也已白发苍苍。她虽然完全不知道什么文学研讨会,却也兴致勃勃地要出门,幸好被聪明的小保姆阻止了。我和马兰一直在想,她要是去了,别人一定会让她发言,她好心,不会拒绝,真不知会讲些什么。 这使我想起十几年前的一件往事。那时爸爸还很健康,骑着自行车到我在龙华宿舍的家里来看看,不巧我到外地讲课去了,没有见到。他在宿舍的门房见到一份上海越剧院寄给我的一张会议通知,要我去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爸爸喜欢越剧,对上海越剧院有一种“集体崇拜”。我当时在担任上海戏剧学院院长,但在他看来,上海戏剧学院最多抵得上上海越剧院的一个脚趾头。那天更要命的是,那张会议通知上还盖着“紧急”两字的橡皮图章。爸爸一看会议日期,正是今天,他二话不说,立即蹬上自行车去了上海越剧院。

上海越剧院本来也没有指望我会去参加。与爸爸的观念正好相反,上海越剧院把上海戏剧学院看得很高大、很神秘,给我发一张通知只是表示尊重,并且告诉我他们开了这样一个学术会议。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惴惴不安地拿着那张写有我名字的会议通知出现在会场门口的,是一位古稀老者,而且自报家门,是我的父亲!

我无法想象那天爸爸遇到了什么,只知道他被请到了主席台的中心。他后来一直腼腆也不愿对我们多说什么,我们也就不再追问。可以想象,大家都在看他,而他却左顾右盼,搜寻着他从青年时代起就崇拜的袁雪芬、范瑞娟、傅全香……,他的苍老的眼神,一定闪烁着今天社会上各种年青“粉丝”们的如饥如渴的天真。


名家写母亲(4).doc 将本文的Word文档下载到电脑 下载失败或者文档不完整,请联系客服人员解决!

下一篇:(最新版)汽车底盘的故障诊断与维修毕业论文4712433

相关阅读
本类排行
× 注册会员免费下载(下载后可以自由复制和排版)

马上注册会员

注:下载文档有可能“只有目录或者内容不全”等情况,请下载之前注意辨别,如果您已付费且无法下载或内容有问题,请联系我们协助你处理。
微信: 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