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义权眼里,党和军队的档案最珍贵,档案就是他的命。他是管档案收集的,见到革命历史档案就像见到稀世珍宝,拿不到要征集的档案,他比什么都着急;拿到了,比什么都高兴。
1990年,老刘和我赶到秦岭山区征集档案。当时,暴雨引发的山洪冲垮了路上的石桥,我提出先到附近旅馆住下,等路通了再说。老刘不同意。他看见有人趟水过河,便对我说:“我们好不容易和人家协商好,可不能因为去晚了再有什么变化。当地人能过去,我们也能过。”他当即带着我趟着齐腰身的水徒涉过河。到了河对岸,又踩着泥泞的山路徒步走了10多公里,才到了目的地。这一次,征集到档案资料800余件。回来的路上,老刘兴奋得眼睛放光,一个劲地念叨:“太好了!总算拿到了!”
老刘把档案看得比什么都重。一次,他到闽北山区征集档案,在乘车返回县城的途中,下起了大雨,道路泥泞,小车前半部突然钻进了前面一辆运输车的底部。当时,现场乱成一团,刘义权却紧紧地将装档案的皮包抱在怀里。这批档案入馆时,大家感慨地说:“这是老刘冒着生命危险征集来的!”
2003年,老刘和我到河西走廊征集一批重要军事档案,拿到后坐火车硬座连夜返回。从兰州到天水途中8个多小时,老刘一直抱着装档案的箱坐在座位上。我多次想替换他,他就是不肯,说:“我一拿到档案就兴奋,就睡不着觉,你们年轻人觉多,我年纪大瞌睡少,还是我抱着吧。”就这样一直抱到终点站。
刘义权最容不得的是,管档案的人没有把档案整理好。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档案整理不好,活档案就会变成死档案,就是对党的事业犯罪。”他工作较真、不留情面,在军队档案系统中是出了名的“死心眼”。那一年,总部机关组织档案达标试点工作,老刘是验收组成员。看到有个单位档案柜很漂亮,标签很精致,档案盒整齐划一,什么都好,就是里面档案没按标准整理。老刘直截了当地说:“这是做表面文章,外面光里面糠。”同事劝他说:“这是总部抓的试点,亮点很多,能过就过吧”。但老刘坚决不签字,直到单位真正达到了验收标准。
档案馆的很多老同志,都知道老刘有一个保持了一辈子的习惯,就是在有档案的办公桌上绝不放水杯,生怕不小心打翻了,淹了档案。老刘拿档案的时候,从不在桌子上拖,都是轻轻拿起来再轻轻放下;翻档案的时候,总是带橡胶指套,不在有字迹的地方摸;咳嗽的时候,一定要站起来,扭过头去……
这些年,红色档案在文物市场非常抢手,不少私人收藏家视如珍宝。馆里的同事为此感慨:国家重点图书《红军将帅手迹选》收录的有红军经历的78位将帅珍贵手迹380多幅,选用我们馆藏档案就有200多件,其中50多件是老刘直接征集进馆的。老刘把一生献给了档案事业,千辛万苦去淘宝,他要是个人收藏家,身价不可估量。
可是,他从来没有利用工作之便谋一分钱的私利。相反,他总是珍惜有限的经费,想方设法把每一分钱用在工作上。这些年出差在外,为了多收集一些档案资料,他总是住条件最简陋的招待所,有时连招待所的饭菜也舍不得吃,在路边吃一碗面条就算一顿饭。
在我的眼里,老刘是一个取舍特别“极端”的人。对于散失各地的我军历史档案,对于那些常人认为难以完成的任务,他千方百计去“抢”;然而,凡是涉及到个人利益,哪怕是一丁点的好处,老刘却总是在“让”。这几十年,老刘评职称时让,评科研成果时也让,让来让去,他退休时还是中级职称。他在档案馆负责编纂的各类重要图书中做了重要贡献,出版时都坚持不让在书上署名。
去年9月,老刘查出直肠癌晚期。我得知这个消息,一下子就惊呆了。没想到,确诊后的第二天,他还像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再次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一页页认真查看档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看着老刘的笑脸,他征集档案走千山、涉万水的身影,又好像浮现在我的眼前。此时此刻,我想对他说——老刘,你牵挂的红色档案还有很多没有收集完,我们脚下的路还很长,我还想和你一起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