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最近我会见了一位外国人。
乙:是美国人还是德国人、还是法国人、还是日本人、……?
甲:不是美国人也不是德国人、不是法国人更不是日本人、都没说对。
乙:那是哪国人?
甲:是南昌的英国人。
乙:嗨?什么叫南昌的英国人?
??甲:这人是我表叔。
??乙:还是南昌人。
??甲:四十年代出国,以后便定居在英国。
??乙:这么个南昌的英国人。
??甲:他第一次回故里探亲,我去看望他:“HowdoYoudo,Dearbarother——inlan!”
??乙:亲爱的表叔,您好!
??甲:我表叔一听冲我一笑,他一开口,吓我一跳!
??乙:他怎么说?
??甲:他说:“表侄,我哩是一起吃糟米饭长的咯,你哟还跟我打起洋腔来叻?”
??乙:标准的南昌话。
??甲:“哎呀!我都以为您不会讲南昌话叻,没想到您……”
??乙:五十多年的乡音未改啊!
??甲:表叔说:“我跟楞哇,我不但会讲南昌话,连南昌咯大街小调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叻!”
??乙:是大街小巷吧?
??甲:大街小调。
??乙:就是大街上小商小贩叫卖东西的腔调。
??乙:那你给我们大家学学。
??甲:“哎米果仔有,百块钱一只!”
??乙:这么贵?一百块钱一只?
??甲:这是从前的货币制,小贩们用木盘托着用糯米粉渗哎叶做的米粘,上面还有几粒米,边走边叫:“哎米果仔有,百块钱一只!”“买鞋刷洗衣刷子叻!”“补锅子罗!”“磨剪子罗!呛菜刀!”“补烂伞,补烂伞,伞要烂叻快来整,今日天晴补烂伞,明日落雨撑好伞!”“买豆子、香烟、瓜子、花生、麻花、薯片、杨梅、糖果、盐茶罗!削皮慈果仔有!”
??乙:叻!——呃!什么叫削皮慈果仔有?
??甲:慈果仔的学名又叫荸荠,挑大个儿的削去粗皮,用竹竿子一个一个串起来,一口吃一个,吃起来是甜津津的、水泱泱的,还梭梭地响。
??乙:哎哟!我都吃了。
??甲:我表叔最爱吃了,记得特别地清楚。
??乙:家乡特产嘛,当然记得清楚罗!
??甲:我说:“表叔!这次返乡,对家乡的印象如何啊?”
??乙:印象一定不错。
??甲:他说:“家乡好,家乡好,就是人难找啊!”
??乙:他要找谁啊?
??甲:找老马。
??乙:有地址吗?
??甲:住在中山路老街外大路边路灯下苦力窝茅棚里。
??乙:这地名也够长的。
??甲:晚辈们要陪他去,他说:“不用陪,我在中山路老街外大路边干活那阵子还没你们呢!”
??乙:老南昌嘛!
??甲:不对呀!从前南昌的中山路老街有十几个店,半点钟可以走几遍,街头公鸡叫,街尾听得到,“老南昌”回故乡把路迷。
??乙:哎哟!迷路了!
??甲:凭感觉,好不容易才找到那方向,哎!来了!
??乙:老马来了?
??甲: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孩蹦蹦跳跳跑过来了,老爷爷!
??乙:有礼貌!
??甲:我表叔吓了一跳,怎么,要打我?哦,是指什么让我看,顺着手一瞧,三个大字:
??乙:苦力窝。
??甲:少年宫。我表叔直琢磨着家乡的变化,苦力窝盖了少年宫,孩子们指东西的手势都改成这样了,(行少年礼)
??乙:嗨!那是行礼。
??甲:“老爷爷,老师说了,凡是在路上东张西望的,想走又不走的,来来回回还左走右走的爷爷肯定是迷了路,得护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