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仅生育权力被限制和剥夺,她们抚养孩子的权力同样受到限制和剥夺。 孩子是后宫女性唯一的精神寄托,但孩子也是后宫女性地位和身份的重要保障。后宫女性一个个都想尽办法让自己得到皇上的雨露以便能够怀上皇上的孩子,以此来巩固自己在后宫之中的地位。因此无论是哪个嫔妃,她们在后宫最重要的事业就是怀上龙种——在后宫里生孩子已经不再是母性的本能,而另有指涉。然而,在后宫中一旦有嫔妃怀孕,她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例如,皇上和皇后出宫理佛,皇上让华妃协理六宫,华妃本就记恨甄嬛便借此机会整甄嬛。甄嬛及其他嫔妃都以甄嬛怀有龙种为由,要求华妃免除惩罚,因为龙种关系到“宗庙社稷”。“由此可以看出其背后的深层含义:赋予女性有孕和无孕之身的身体完整性的双重标准,将女性建构成胎儿孵化器,赋予‘超级主体’地位”。而从另一层面上看,没有孩子的母亲,只能通过抢夺别的女人的孩子来安慰自己的心灵。皇后虽然是后宫的统治者,但是她不能怀孕。她深刻地明白没有孩子自己将来的地位会受到威胁,所以她便想方设法地从别人手里抢一个孩子过来。于是因为齐妃好对付便成了皇后的目标,皇后顺利地把三阿哥抢到自己的手里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甄嬛在生完胧月以后就出宫修行了,她知道敬妃没有孩子便将胧月托付给敬妃照顾。但是,在甄嬛重新回宫的时候想要把胧月接回自己的身边时,敬妃内心是十分不愿意的。敬妃甚至因为此事和甄嬛翻了脸,暗中向皇后告发槿夕和苏培盛的事。因为她自己没有孩子,胧月是她唯一的寄托,可是甄嬛却要将她唯一的寄托给抢回去,这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在后宫之中,孩子就是地位的保障。甄嬛也是因为怀孕,她的地位才不断地提高,最终成为熹贵妃(仅次于皇后的地位)。甄嬛为了扳倒皇后,甚至利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流产来嫁祸皇后。孩子都是无辜的,但是这些女人不得不利用自己的孩子来巩固自己在后宫的位置。小说改编剧的导演郑晓龙曾经在一个访谈节目中将后宫的政治关系概括为“肚子哲学”。后宫女性通过为皇上生孩子来获取自己的地位,通过限制别的女人生孩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这些都是因为受到皇权的压迫,导致心理畸形,皇权是女性悲剧产生的根源。她们和孩子都在互相利用,互相依靠,导致她们作为普通母亲的梦只能破碎。
勇于抗争,追求自己的幸福,这些都是很美好的。但是,在封建皇权统治下,男权主掌天下,后宫女性就算怎么挣扎,终究也不会得到她们所向往的幸福生活。进宫时间越来越长,那些她们曾经渴望的幸福生活就离她们越来越远。残酷的“帝王之爱”带给她们的不是幸福,而是无止境的不幸。因此她们的幸福之梦一个接着一个的破碎。
虽然《后宫·甄嬛传》中的那些女人都在不停地反抗,可最终还是臣服于男权。甄嬛是反抗的代表,她步步为营,逐一打败对手,最后扳倒皇上成为皇太后。但是,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失去了青春,失去了自由,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友情,她所得到的和她失去的相比黯然失色。成为皇太后的她表面上风光无限,似乎胜利了,可还是没能逃过被压制的命运。乾隆登基后,他怕六阿哥威胁自己的地位,便暗示甄嬛该如何去做,甄嬛为了保住六阿哥只能把他安排在果郡王名下。在男权统治下,她虽然极力反抗,也还是不能改变男性压迫女性的局面。沈眉庄也抗争了,在后宫中大胆寻找自己的爱情,可最后结果就是香消玉损。为了保全自己与温实初的孩子,只能让自己的孩子认皇上做父亲。安陵容也抗争了,她一心想要提升自己的地位,光宗耀祖,改变家族的命运,可皇上只当她是一个会唱歌的女人,和黄鹂没什么差别,最后心力交瘁,自我了结生命。华妃也抗争了,可是最后还是逃不出那个男人的手心,那个男人给她送来了白绫和毒酒。皇后也抗争了,可最后得到的是那个男人的一句“死生不复相见”。后宫中的女人她们都抗争了,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在皇权统治的后宫,女人们无论怎么抗争都只能是皇权的牺牲品。
《后宫·甄嬛传》是一个具有很强女性意识的文本。当作为女儿、妻子、母亲的女性体征发生变异后,必然要寻找一种替代性的满足,那么这种情感变异只能投射到残酷的宫斗之中。而权威男性乐见其成。甄嬛的伟大在于她不愿做皇帝手心里的一朵白莲花,反而将这个象征着无所不在、至高无上男性强权的帝王杀死,让他永远闭上了凝视着宫中所有女性的欲望之眸。
注释:
杨恩寰、梅宝树:《艺术学》,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92页。
鲁迅:《鲁迅全集》(第1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57年版,第76页。
佟新:《社会性别研究导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1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