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5 社会资本视角下的中小企业融资效率分析
黎日荣①
（华南师范大学 经济与管理学院， 广东广州 510006）
摘要：国内外学者对中小企业融资问题进行了大量的研究，然而以往的研究更多是把中小企业看作是一个纯粹的经济人，在脱离社会条件下分析中小企业行为决策的经济利益。本文认为，中小企业也是个社会人，它的行为决策会受到社会资本的约束。本文创造性地把企业的社会资本价值量化，通过系统分析社会资本影响中小企业融资效率的作用机制，得出结论：社会资本以其自身获取信息的优势和特殊的约束机制提高了中小企业贷款的可获得性和降低了中小企业的贷款成本，为研究中小企业融资效率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也为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问题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关键词：社会资本；社会约束；中小企业；融资效率。
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025(2011)07-00 -0
一、引言
中小企业产权结构合理，体现着市场化改革的方向，在经济生活中表现出强劲的发展动力。我国中小企业普遍缺乏核心技术和自有品牌，主要集中于成熟产业链中附加值较低的环节，以从事劳动密集型生产为主，这种生产方式符合我国资本资源相对稀缺，劳动力资源相对丰富的资源禀赋结构特征。我国劳动力资源相对丰富的资源禀赋结构特征在未来相当长时期内不会改变，中小企业在相当长时期内将是推动我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力量，并且对于解决就业，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然而融资问题却是一个长期困扰中小企业发展的难题。国内外学者对中小企业融资进行了大量的研究，研究视角主要集中在如何克服银企间的信息不对称，发展担保体系，增加中小金融机构，这些研究都暗含了中小企业是纯粹经济人的假说。然而却较少有学者从社会人的视角去研究中小企业融资问题。本文认为中小企业不仅是个经济人，也是个社会人，它的行为选择受到所处的社会环境的约束，就融资行为而言，中小企业融资行为会受到自身积累的社会资本的影响。本文通过构建一个社会资本约束下的博弈模型分析得出：在长期合作中，信任和声誉约束会改变中小企业的融资行动决策，使中小企业在贷款中变得守信，守信行为又强化了银行对中小企业的信任，增加银行对中小企业的授信概率，从而提高中小企业的融资效率。本文以下分为四个部分：第二部分是文献综述；第三部分是中小企业社会资本的组成及功能；第四部分是社会资本克服信贷市场失灵提高融资效率的作用机制；第五部分是结论与建议。
二、文献综述
Stiglitz & Weiss （1981）较早注意到了信息不对称在融资中的显著影响，提出了信贷配给理论。他们认为金融市场普遍存在信息不对称问题，银行等正规金融机构在缺乏信息下无法甄别出哪个贷款申请人是安全借款人，哪个是风险借款人，存在超额信贷需求的情况下，金融机构出于资产安全性的考虑，对贷款申请者实行信贷配给。中小企业相对于大企业信息不对称问题更为严重，是更主要的信贷配给对象。自此以后理论界普遍认为信息不对称是中小企业融资供给约束的最主要成因，后续的主要研究都是沿着如何克服信息不对称问题而展开的。Bester（1985）认为，银行通过把利率和抵押品要求同时引入贷款合同，这两项指标的不同组合能实现信贷市场的分离均衡，从而能够甄别借款人的风险类型。Holmstrom和 ①
[X收稿日期]2011-04-20
[作者简介] 黎日荣，华南师范大学 经济与管理学院 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
1
Tirole（1997）则进一步指出，信息和抵押品具有相互替代的关系。国内学者林毅夫、李永军（2001）和张捷（2002）等从不同的分析角度提出通过发展中小金融机构来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问题的思路。李毅、向党（2008）提出通过完善担保体系来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问题的建议。刘民权（2003）、罗丹阳（2006）等研究指出，由于具有信息、灵活担保和交易成本低等优势，非正规金融服务中小企业更具有优势。以上除非正规金融外其他的研究更多是把中小企业看作一个纯粹的经济人，研究视角主要集中在通过抵押品替代信息、增加中小金融机构来缓解银行与中小企业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然而从国内的实践看，沿着这一研究思路来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问题提出的建议措施效果似乎并不显著。用抵押品来替代信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信息不对称问题，然而固定资产少、缺少有价值的抵押品是中小企业最根本的特征之一，提供有价值的抵押品又成为一个新的棘手的问题。中小金融机构服务中小企业更具有优势的依据在于中小金融机构具有信息优势。然而在短视化行为下，中小金融机构依然具有大企业和大项目的偏好，不愿花费长时间来积累中小企业的信息，以至于在收集和整理中小企业信息上与大银行无异，于是中小金融机构具有信息优势的假设就难以成立。提供信用担保很大程度只是把信息不对称问题从企业与银行之间转到了企业与担保机构之间，难以做到实质性地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非正规金融的研究已暗含了中小企业具有社会人的假设，并且已经考虑了社会资本在融资中的作用，在经济生活中非正规金融对于缓解中小企业融资难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然而由于非正规金融的制度外属性和较高的利率始终无法成为中小企业长期稳定的资金来源。近些年来社会资本在中小企业融资中的作用逐渐引起了学者的注意。吴小谨、陈晓红（2008）对集群内中小企业融资行为进行研究指出，产业集群内的社会资本能够增强中小企业的融资信用。马宏（2010）认为，隐藏在社会网络中的社会资本能够缓解中小企业融资过程中的信息不对称问题，增加融资渠道，降低融资成本。然而对社会资本在中小企业融资中的作用的研究目前还主要是分散在银企关系、产业集群等其他主题领域中，数量也相当有限，更是缺少对社会资本提升中小企业融资效率的作用机制进行系统分析和严格论证的研究。本文首先界定企业社会资本的含义以及量化企业社会资本的价值，进而对社会资本影响中小企业融资效率的作用机制进行系统的分析和严格的论证，试图清晰地回答社会资本是如何提高中小企业贷款的可获得性和降低中小企业贷款成本的。
三、中小企业社会资本的组成及功能
（一）社会资本的概念
对于社会资本的概念一直以来缺乏一个统一的界定。法国社会学家Pierre Bourdien（1980）较早地提出了“社会资本”的概念，并将其定义为：实际的或者潜在的资源集合，这些资源与由相互默认或承认的关系组成的持久的网络有关，而且这些关系或多或少是制度化的。后来Coleman（1988）将社会资本定义为：由社会结构的某些方面组成，而且它们有利于行为者实现特定的目标——无论行为者是结构中的自然人还是法人。Cabbay等人（1999）以企业为研究主体，提出了企业社会资本的概念，他们认为企业社会资本是以社会结构为载体，有助与企业目标实现的那些资源。虽然社会资本没有一个统一的定义，但众多学者对其定义都突出了社会资本的社会关系网络特性和资源特性。鉴于此，笔者把企业社会资本概括为：嵌入在社会关系网络中的资产，它能为企业实现特定目标提供动力或方便。其表现形式可以归纳为：信任和合作关系，信息和稀缺资源的控制权力及互补关系，以及由这些资源和关系整合成的对机会的把握能力或战略优势等。
（二）中小企业的社会资本
中小企业社会资本的构成大体可以划分为两个层面：一是个人层面的社会资本；二是以企业（若不加特别说明，以下的“企业”均指中小企业）为主体的社会资本。个人层面的
2
社会资本又可分为企业家积累的社会资本和企业员工积累的社会资本。中小企业大多数为民营企业，在地理分布上有较显著的聚集特征，经营上有较强的地缘性，这为企业家之间的交往提供了便利。企业家在与其他企业家频繁的交往中逐渐形成了以企业家为结点的社会关系网络。企业家社会关系网络最大的功能在于提供了一种快捷、可靠的信息渠道，使企业家能够及时获得有用信息，提高决策的速度和有效性。企业家社会关系网络作为一种信息交换渠道，一方面降低了企业获取信息的成本，增强了企业调动资源的能力；另一方面，它能够快速传播企业家守信行为的信息，提升企业的声誉；同时也会快速传播企业家失信行为的信息，使企业家建立起来的信任与声誉毁于一旦，因此，它提供了一种约束企业家行为的机制，使企业家谨慎地维护长期建立起来的信任。企业员工也是构建企业社会资本的重要因素，他们是企业个体层面的重要主体。企业员工在正式或非正式的交流过程中一方面构建了个人层面的社会关系网络；另一方面，他们通过自己的声誉，个人守信行为逐渐形成了信任关系。通过员工获得的社会资本最终将服务于企业，对企业的经营产生积极的影响。以企业作为主体的社会资本主要体现在以企业为实体与外部之间相互合作、相互协同、资源互补基础上形成的社会关系网络。这种社会关系网络主要由以下三个方面构成：一是企业与供应链上其他企业或客户等纵向合作伙伴的交易关系；二是企业与金融机构、物流公司、研究机构等横向合作伙伴的合作关系；三是企业与政府部门、所在社区中的其他主体间的社会关系。这些关系都为企业调动资源实现企业目标提供了动力或方便。事实上，以民营为主的中小企业大多属于企业家的企业，企业主与企业两个主体难以进行绝对的分割，那么企业家的社会资本与以企业为主体的社会资本也就不存在绝对的划分。
（三）社会资本对中小企业融资效率的影响 1、提高融资资金的可得性
中小企业经营上的地缘性以及企业主在当地拥有的大量血缘、亲缘、友缘关系，这些特征使企业的信息易于在当地传播。民间借贷正是基于地缘、亲缘、人缘以及私有信息优势而开展的，这为中小企业获得民间金融资源提供了便利。银行与中小企业长期紧密的合作关系也是企业社会资本的重要组成部分。长期的合作关系使银行积累了大量关于企业的信息，缓解了信息不对称问题，同时长期的合作关系也加强了银行对企业的信任，提高了银行对企业的授信概率。Peterson和Rajan（1994）通过实证研究指出，良好的银企关系对于提高企业贷款的可获得性有着显著的影响。产业集群的社会资本也是中小企业社会资本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有助于集群内中小企业获得贷款。魏守华等（2002）认为由于地理位置的接近性和产业的专业化特征，集群内中小企业在间接融资中具有降低信息不对称性，减少交易成本等优势，有利于中小企业获得更多的间接融资的支持。
2、降低融资资金的成本
中小企业贷款成本大体可以分为利率成本和交易成本。社会资本中内含的血缘、亲缘、友缘关系使民间金融中的借款人与贷款人之间不仅仅是经济利益关系，而且有很强的情感基础。这使借款人与贷款人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具有不可替代性。基于这种关系产生的借贷关系一方面降低了信息的不对称性；另一方面深厚的情感基础有效抵制了机会主义行为，即使没有贷款人监督，借款人也会实施自我监督，提高努力程度，从而提高预期产出，提高贷款的偿还率，这有效降低了贷款的信息搜寻成本和监督成本。社会资本内含的情感关系使民间借贷往往具有很大程度的互助性质，这也有效地降低贷款利率。社会关系网络的显著功能是为网络中的主体提供了信息交换的渠道。这为银行获取企业信息提供了便利，降低了银企间的信息不对称程度。另一方面，银行与企业长期的合作与信任关系有助于约束企业的机会主义行为，降低贷款的道德风险，从而降低了银行贷款的交易成本，交易成本的下降最终又使银行降低对企业的贷款利率。Berger和Udell（2001）的研究认为银企关系的建立有利于降低企业的融资成本，银行与企业的关系建立的时间越长，企业贷款的利率就越低。
3
由以上的分析可知，社会资本通过其关系网络优势使信息更趋于对称，从而降低了贷款的信息搜寻成本；另一方面社会资本通过其特有的约束机制有效的抵制了机会主义行为，从而降低了贷款的监督成本。这两方面的作用实质性地降低了中小企业贷款的交易成本和提高了中小企业的贷款可得性，从而提高了中小企业的融资效率。
四、社会资本克服信贷市场失灵提高融资效率的作用机制
（一）社会资本缓解市场失灵的作用机理
新古典经济学假设信息是免费的，市场信息是完全的，通过价格的调整在均衡下可以使市场出清。然而现实中，尤其在信贷市场中，信息不对称问题严重，市场失灵便是常态。市场失灵的主要原因在于现实中的信息是有偿的，通过穷尽市场信息来抵制交易中的机会主义行为由于交易成本过高而缺乏可行性。社会关系网络是社会资本最重要的载体，它有自身的信息扩散和控制机制，它的主要作用在于促进信息、资源流通与网络协作。同时即使在缺乏信息的情况下社会资本也有其自身抵制机会主义行为的机制。因此，在企业掌握信息不足的情况下，企业往往会利用其所处的社会网络来进行交易，以此来降低信息不对称程度，减少不确定性问题，改善企业的决策，形成企业的竞争优势，从而获得治理绩效。由此可见，基于社会资本的网络治理机制能改善市场治理的效果，是市场治理机制的一种补充。就中小企业融资而言，网络治理机制有利于缓解中小企业由于信息不对称而面临的信贷配给，提高中小企业贷款的可获得性。
(二)社会资本提高融资效率的作用机制 1、信任机制
现实世界中的信息是不完全的，那么所有的交易都是建立在一定程度的信任基础上的，可以说信任是信息不完全下的一种补充机制，或者说信任本身已内含了信息，是以往大量信息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内含于社会关系中的义务和期望强化了人们之间的信任，信任又为合作提供了基础，这正是信任的价值。信任一旦遭到背叛，信任的重建将是一个长期和艰难的过程。正是重建信任需要付出重大的代价使人们的行为变得谨慎，有效抵制了机会主义的诱惑。基于信任的交易一方面降低了信息的搜寻成本，另一方面由于约束了机会主义行为也降低了监督成本。格鲁特尔特等人认为，社会资本建立了人与人之间或企业与企业之间的信任，减少了机会主义行为，从而降低了交易成本。企业在社会关系网络中的普遍信任有利于提高企业在贷款中实施机会主义行为的成本，有效降低了贷款的道德风险，从而降低了贷款的交易成本。企业的这种信任机制越牢固，越有利于银企间开展贷款交易。
2、声誉机制
在互联网极其普遍的今天，声誉不仅会增加企业与社会关系网络中其他企业的合作机会，而且还存在于普通消费者心中，会增加企业的产品销售。可见声誉与物质资本、金融资本一样能为企业在未来带来收益，是企业的一种“软资本”，具有普遍的价值。在网络信息互动频繁的今天，企业的机会主义行为一旦败露，就会使企业的声誉毁于一旦，然而声誉的建立却需要企业长期的守信行为支持。正是由于声誉的不易得性以及声誉的普遍价值，使声誉本身就是一种传递信息的工具，良好声誉是以往守信行为的一种记录。银行在对中小企业贷款决策时，总是难以收集到企业的全部信息的，作为一种正式或非正式的考虑因素，显然，良好的声誉有利于银行作出对企业贷款的决策，增加企业贷款的可获得性。
3、规范机制
社会资本的增大有赖于网络成员之间的互动，社会资本的实力又表现为作为一个组织的社会关系网络对成员的约束力。成员在该组织中的评价反映了其未来可能获得的利益的大
4
小。评价的依据主要是成员是否遵守组织的规范以及成员的人缘、声誉等，所以社会规范在一定程度起到替代正式仲裁制度的作用，依赖社会关系网络的力量对遵守规范者进行奖励，奖励的重要形式为遵守规范者在社会关系网络中的信任得到增加，声誉得到传播，从而增加了未来的合作机会；同时对不守规范的成员进行惩罚，惩罚的主要形式为社会排斥，排斥就是不允许那些不遵守规则的成员与社会团队交往。就中小企业而言，排斥不仅使其失去以后生产经营中的合作机会，还会使企业家在情感上受到创伤。如果社会关系网络中的成员在融资中违约，它将失去网络中其他成员对其的信任，不仅会失去以后与银行合作的机会，还会失去与网络中其他成员的合作机会。所以社会规范实质上提供了一种约束机制，约束了企业的机会主义行为，减少融资违约的概率。
（三）社会资本约束下的博弈分析
信任机制、声誉机制与规范机制本质上都是一种社会约束机制，有效约束了企业在融资中的机会主义行为，降低了银行搜索信息的成本和监督成本，提高了融资效率。以下通过一个模型，分析企业在社会约束机制下融资行为的博弈策略选择，以便更清晰地看出社会约束对提高融资效率的作用。
假定企业有一个项目，需要投资I，资金全部来自于银行贷款，项目成功时的收益为R，成功的概率为P，企业不投资项目时的收益为零。银行吸收存款的利率为?，贷款的利率为r（?＜r），假定对企业的贷款全部为信用贷款。银行可以穷尽市场信息来作出对企业贷款的决策，然而这样由于交易成本太高缺乏可行性。这里假定银行在掌握一定信息的基础上以
P1的概率对企业采取信任的态度，从而贷款给企业；以（1-P1）的概率对企业采取不信任
的态度，从而拒绝企业的贷款申请，拒绝贷款时银行的收益为零。该模型仅分析企业项目成功后的策略选择，也即仅分析社会约束对企业产出后的道德风险的防范，假定银行先作出策略选择，之后企业以概率P2选择守信，即还款；以概率（1-P2）选择失信，即违约。即博弈的收益矩阵为：
银行
P：不信任 1：信任 （1-P1）
P2：守信 企业
（1-P：不守信 2）
1、单期博弈
假定中小企业与银行的贷款合作只进行一期，中小企业与社会关系网络中的其他企业也只进行一次交易。一方面一次合作难以建立企业的信任和声誉；另一方面当所有的交易都是一次性的，信任和声誉对企业就不再那么重要，这大大弱化了信任、声誉和规范对企业的约束作用。这里假定单期博弈下企业不会考虑信任、声誉对其的影响。那么单期博弈下收益
'''矩阵中R1，R2，R3，R4对应的收益为分别为：R1'，R2，R3，R4，则有以下关系：
'''=（1+r）I-（1+?）I；R3=R3=R；R4=R4=-（1+?）I R1=R1'=R-（1+r）I；R2=R2（R1，R2） （R3，R4） （0，0） （0，0）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