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日记摘抄

2020-05-09 14:21

水东日记摘抄 (明)叶盛 撰

《水东日记》

明人笔记。以成书于淞水东,故名。明叶盛(1420~1474)撰。四十卷。叶盛,字与中,江苏昆山人,正统十年(1445)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历仕正统、景泰、天顺、成化四朝,官至两广、宣府等处巡抚,擢吏部左侍郎。该书主要记述明代前期典章制度。作者曾监督宣府粮饷,兼管军务,熟悉政事,故书中军政粮储、墩台设备,以及赋役官制、边陲地理、道路远近、置备设防,皆言之甚详。也间及不见于史传的当时人一些轶闻逸事,还博涉宋、元人行事及碑志,收录了一些宋、元、明人诗文奏议,有较高史料价值。

弘治年间有常熟徐氏刻本,缺后两卷,刻工不精。嘉靖年间有作者玄孙叶恭焕以家藏本补刻后两卷,始足四十卷。清康熙年间叶氏赐书楼印本,是作者七世孙叶方蔚,据前两本校勘后所刻,补有目录,为最好的刻本。中华书局1980年出版了铅印本。 (谢国桢 韦祖辉) 水东日记

三十八卷(两淮监政采进本) 明叶盛撰。盛有《叶文庄秦草》,已著录。是书纪明代制度,及一时遗文逸事,多可与史传相参。其间徵引既繁,亦不免时有牴牾。又好自叙居官事迹,殆不免露才扬巳之病。王士祯作《居易录》,多自记言行,有如家传,其源滥觞於此,古人无是体例也。至於辨请禁官舍家人操习一疏,谓人诬其子与官舍斗鹌鹑不胜,因有是奏。深自剖析,连篇不已,抑又浅之甚者矣。然盛留心掌故,於朝廷旧典,考究最详。又家富图籍,其《菉竹堂书目》今尚有传本,颇多罕覯之笈。故引据诸书,亦较他家稗贩成编者特为博洽。虽榛楛之勿翦,亦蒙茸於集翠,取长弃短,固未尝不可资考证也。 ---出《四库总目提要》

●卷一

冬至正旦节早,礼部鸿胪寺及科道导驾等官最先入左掖门,至中左门立候。天将明,趋进华盖殿前穿廊,礼部尚书祭祀,复命行礼讫,导驾升奉天殿受朝。尝记昆陵胡公奏尚书,其末云:“行礼毕,请上位看马”两言。大声直说,不类奏事也。

晦庵与刘清之书云:“《小学》近略修改,又别为题词韵语,庶便童习。”又一书云:“见此修改,益以古今故事,移首篇于书尾,使初学开卷便有受用。而末卷益以周、程、张子教人大略,及乡约、杂仪之类,别为下篇,凡定著六篇云。”尝窃以为所谓首篇者,即今所题数语;所谓末卷下篇,即今外篇《嘉言》、《善行》二篇是已。今观北京国子监《小学》书板,元至正十三年重刻元统癸酉燕山嘉氏本,有祭酒王思诚、监丞危素、助教熊太古等题识,其晦庵所题,乃在卷末,目曰“朱文公题小学书后”,而题辞则在卷端,是矣。吴思庵《集解》则曰:“小学书题置之题辞之前,意者本《朱子大全》。”然《大全》编次伦序不能精当,恐亦未可凭也。不知思庵当时曾见此本否。

王忠毅公为京尹时,公退即坐后堂,召鼓手打得胜鼓以为乐,鼓失节者有罚。后公卒以军旅树功名,岂亦昔人喜闻击鼓用兵之诗者耶?

己巳之变,徐元玉最有时名,亦锐意功业。太监金英趣问计,以南迁对,英怫然不悦。

前成山侯王通,亦以挑筑京师外城壕为太监兴安所鄙,二事似皆未为得也。

正统十三年,闽贼邓茂七乱。巡按御史汪澄将至延平,闻贼势已炽,即回。会府刷卷御史张海至延平被围,海躬抚谕之,贼且降。海以实闻,而澄忌之。适朝命御史丁瑄按贼事,澄则附瑄,妄奏以抑海。兵科给事中姚铣等以为澄畏避,且忌嫉,当言之,掌科事唐世良不从。未几,而兵部奏澄擅止浙军有罪,下狱。又御史林廷举巡视两浙盐法,俾治处州贼,奏贼平当代。适处州奏贼复起,当劾。盛谓廷举君子,其巡视地远,安知贼起不在其出巡后耶?已之。俄而,其父山西参政厚奏,承委督饷代州,不欲往。厚素为士论所短,因奏逮治之。廷举寻亦以他事得罪。又都御史张楷、都督刘聚征闽寇,尚书石璞、都督徐恭等征浙寇,皆无善举,皆当劾,而楷、聚尤甚。有召还之,命,下才数日,计其还必再余月也。一日午后偶暇,为草疏。适书人又皆具,既成,视日尚未莫暮,遂封进。少顷得旨,楷、聚如所奏。翌日早朝鼓将严,忽闻楷等将入见,同僚相视惊愕,因仓卒添易原疏首尾,而廷论之。楷由是罢位。凡人祸福之来,固其自取,似亦有不偶然者。此数事适相类,因并记之。

三五年前,翰林名人送行文一首,润笔银二三钱可求;事变后,文价顿高,非五钱一两不敢请,迄今犹然,此莫可晓也。尝记一日,过钱原溥翰检第,强予宿。初不知其意,黎明起,而其夙所约张士谦先生来,一相者继亦来。相者目先生良久首曰:“此大人平生不得弟兄气力。”先生大笑而却之曰:“吾永乐中为进士、庶吉士、中书舍人,时年向壮,有志文翰,昼夜为人作诗写字,然未尝得人一叶茶,非如今人来乞一诗,则可得一贽见?帕。向非吾弟贸易以资我,我何以至今日耶!”由此观之,当时润笔亦薄已。

己巳七月十五日,六师明日在行,六科议,兵、刑二科文书多,独用二人,兵科都给事中姚铣,其次则盛;刑科掌科事给事中鲍辉,其次即季聪。皆治装矣。未申间,忽礼科约具奏,乞点差。盖章瑾惮行,闻都察院、尚宝司得旨,俱用次一人,因有此举。俄而六科奏下,俱掌印官行,而姚、鲍因得尽节,瑾竟以此得罪谪死。乃知一行一止,死生荣辱,固自有定,私智小数之人,乃欲以区区心力胜之,不亦愚乎!

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三日,殿下驾御午门左门,言官大臣次第宣劾王振章。有旨:“朝廷当别有处。”众心郁愤,叫号不已。长史仪公造膝前免冠有言,于是众皆免冠长号。已有旨,急籍王振等家。然叫号不辨人声,不能皆听闻,惟仪公长号膝行而前,去袍服才咫尺。忽王给事中竑众中起,捽马顺至前,曰:“奸臣党在是。”于是驾起门掩,一哄间,足履之下,尸暴血流矣。百官稍退,惟让直军卫官候左掖门,哗云:“尚有王长随、毛长随在。”少顷,校尉捽两人送锦衣卫。甫出左掖,军卫官捶死之矣。盖驾既行,使人于门内伺外何为,而惟闻此言,以为出自百官。殊不知因大驾出,尤严门禁,两长随日事鞭笞,最结怨于军卫,而杀两人者,上直官,非百官也。初尸血渍砖石,门官呼水涤之。仪公曰:“不涤可也,留与作样子。”门官不能答,仪公气亦足多云。

季聪尝授经京邸,多门生学子,因多知内外事。一日谓予曰:“闻禁中近习划龙船,朝下即事射鱼,酣笑为乐,或日昃始休。奈何?予因有午朝之请。奏既入,既时内批下,刻日受朝。颇闻此事,盖太监兴安等极力赞襄。惜乎当时外间诸公,所见不同,反不足以副其意耳。”语多不记。

正统十四年,南京太常卿徐初以老疾,令致仕,当除。先是,王检讨资谓盛言:“寺丞冯必政者,妖妇焦奉真之侄,轻佻矫妄,士论耻之。”至是,又闻将以羽流发身者任之,季

聪因会奏,以为太常清职重任,当用文学儒臣。南京寺丞冯必政邪妄,进身不由其道,当黜以示惩。会上亲擢旧宫臣张文为南京太常寺卿,吏部因奏冯必政当从六科言,削职为民。诏从之。焦奉真事,大类宋于尼云。

初,京都最重冬年节贺礼,不问贵贱,奔走往来者数日。家置一册,题名蒲幅。己巳之变,此礼顿废。景泰二年冬至节,礼部请朝贺上皇于东上门,诏免贺。旧凡遇节,鸿胪、尚宝、中书、六科直庐相接者,朝下即交相称贺。是日,予亲见鸿胪佐贰邀大兴杨公偕走贺,公曰:“太上爷爷不得一见,尚谁贺耶?”闻京都贺礼,至今寥寥,不复昔比。

三千营总兵都督张軏、杨俊为都指挥王琦奏龙旗宝纛事。予与季聪谋议即定,二章同上。一章以释上怒,一章以正事体。各科有言:“上所怒罪人,欲营救之,非私而何。事坏则我当有辞,我等不预知也。”季聪导之曰:‘流俗佛语不有荷担如来乎?从王琦则于法制有违,不从王琦则得罪君父,軏等处此亦难矣。有司以上付之言官,既不言,言官而又不言,軏等其何辜?”俄而得报,众皆称快。其正事体一章,且留中。于是言者有愧色。事具奏草。

《太祖皇帝御制文集》共若干卷,奇古简质,悉出圣制,非词臣代言者可及。今世所传刻赐刘伯温书诰等文,及尝见赐孔祭酒书真迹,皆是也。然多不在集中,则知宝藏天府,不曾入刻者尤多。但今集中多有篇目重出者,此不可晓耳。

宣德、正统间,名臣称三杨先生。以文贞为西杨,文敏为东杨,盖初以姓同,亦略因居第以别之。文贞固出西江,而文定郡望每书南郡,乃因以南杨号文定焉。东王则抑庵,西王则泉坡,盖亦然也。

盛奏选京师官舍家人操习,以备非常,及乞榜禁谕流言,事见奏草。当时有宥密大臣,谗盛于中者,曰:“此事因给事中有子,与官舍斗鹌鹑不胜,被辱怀忿,而有此奏。”时盛有子仅再周岁,亦在元籍。乃知古人无兄盗嫂之谤有之矣。

景泰元年九月二十六日,礼部会奏,虏请遣使迎复,当从。明日,上立文华殿门内,面谕公侯以下各堂上官、各科道管印官曰:“朝廷因通和坏事,欲与虏绝,而卿等累以为言,何谓?”吏部王公首对云云,大意以为必乞遣使,勿使有他日之悔。王色稍不怡曰:“当时大位,是卿等要我为之,非出朕心。”少保于公继有对,盖以为大位已定,孰敢有议,但欲答使尽礼,纾边急耳。辞畅而意婉。上意始释,曰:“从汝,从汝。”言已,即退。群臣既出文华门,太监兴安匍匐而出,呼群臣言:“尔等固欲答使,且来言,孰可行者?孰为文天祥、富弼其人耶?”众未有答。王公面发赤,大言曰:“大人岂可为此言?今日群臣皆在此,皆朝廷人,一唯朝廷用,孰敢有不行者!”如是言之且至再,而辞色愈厉。兴安为之语塞。既而升礼部侍郎李实等为正副使以行。敕书既下,则惟言报礼,不及迎复。实惊讶,诣内阁白之。遇兴安,被诟曰:“尔第奉黄纸干事,他何与焉?”兴安虽短于才,溺于僧佛,信二三故旧大臣,然能廉守,人不易于以私,惟于迎复,则深可罪也。

大理少卿致仕云间沈简庵先生,草圣擅一时,真行皆佳,尤长于诗,有集二千余首。先生端厚谦抑,好奖与后进,皆出诚意,而取与则甚严。尝有季训导者,介先生之友,求草书,且欲识姓名,先生忽有思,曰:“得非襄讦奏有司者耶?”遽却之。其友翌日固请,先生为易题计某以外之,其介又如此。早年与其兄自乐学士同在翰林,遭际列圣,荣遇罕比,而伯仲同居,友第之行无间言,缙绅中以为莫及。先生正统中既得请致仕,未朝辞而遽闻变,故

言及辄陨涕。行次直沽,手书近体一律寄予,极其悲愤。卒章有“三秋景物偏萧索,清泪平添卫水波”之句,今轴藏吾家。

毗陵王绂孟端,高介绝俗之士,所与交,皆一时名人,遇流俗辈,辄白眼视之。工诗翰,画竹称冠绝今古。未达时,画已驰名,人不可苟得。尝月夜寓京师旅邸,闻箫声起邻家,清亮可人,倚床而听之,乘兴写竹石一幅。明早扣门,寻访其人以为赠,盖一富商也。商人大喜过望,次日奉驼■〈茸毛〉段二求作配,孟端曰:“俗子何足当我名笔?”亟索而碎之,其价如此。

上皇驾将旋,礼部累有会奏言迎复事,上多以虏情多诈为言。将抵居庸,一奏始得旨,群臣同礼部议迎复仪注,兵部总戎议防变方略,舆情甚欣慰。朝下,多官集会议所,都御史王文忽厉声曰:“来孰以为来耶?黠虏岂诚真?彼不索金帛,必索土地,有许多事在,孰以为来耶?”众素畏文,闻此皆相顾莫敢言,武弁有趋出门去者矣。既而,少保于公言:“防变方略,则在我与总戎。”如是而退。盛等窃虞仪注之议,由此而寝,心甚愤郁。比午,造礼部问焉,尚书胡公从容言:“仪注已送内阁看矣。王一人言岂可凭,但彼欲如是言,且姑任其言,何能与辩?”乃知老臣处事自有定执,而其量亦非后生可及也。当时会奏多吏部王公笔,皆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六科掌科官连署,然主意皆出二老。胡公累为三法司所憎,云:“尔礼部事当奏即自奏,何必要我连署耶?”会奏外,惟翰林检讨刑让一奏,首有“前次敕书不具迎复上皇之意”一言,真为实录。户科给事中李侃等奏内亦有尧舜孝悌之说,报旨以为“讥朕”者也。

初,凡有弹纠,必六科先承密旨,十三道则因之,若不由先言,实自盛等始。都督杨俊有罪,自宣府还,俟其鸿胪报名,即须进奏。明早举劾,兵部亦以此为言,而不知其所托者,俊之党也。俊又结鸿胪,云昏晚得报。以是,盛等早将入朝,始知之。盛与同官捧奏,诣左掖门,门内寂然,惟窥见笼烛照地,即扣门投奏。门隙中中官曰:“此际驾将行,何敢进奏?”盛曰:“今早有当言事,君若有误进奏,驾出不得言,即有罪,皆不可辞。”中官语塞,遽趋步捧入。既而,杨俊就逮,不得得请幸免矣,此前未有也。

永乐中,俞行之试“记里鼓”;正统中,冯益试“事道”,皆不知所谓,莫能措一辞。所谓“名浮于实,君子弗贵”者欤?

景泰元年,太上皇万寿圣节,礼部请群臣朝,诏免朝。二年,盛与季聪约当草疏,偕科道与礼部同上。既而,窃念今皇上孝弟,上皇盛德,两宫贴然,安静而长久当谊愈深而礼愈降矣。使益以言,则涉众易疑,恐无中生有,反为非便,遂已之。御史盛昶一日私示盛一章,亦此事,因具以告。昶目予言:“己不为,又沮人不为耶?”盛曰:“此大事,宜熟虑之,惟安与静,久长之道也。”时惟刘溥、原溥以予言为然。近闻卢指挥奏讦以来,然后益信予前说之不谬。

居庸以北,俗择葬地,以验蛇盘兔穴为上,昌平侯杨洪赤城墓母处亦然。意者,地气温暖,二物皆穴焉。偶相值而相持,亦适然耳。昧者至争地盗墓,积讼连年,惑哉!

于节庵之先世有显宦,至其父幼孤贫流落,虽知家世之贵,而不能详。所知者,黄鹤山有先茔,其兄弟名山寿、海寿耳。节庵既长,为董镛先生婿。先生藏书有元《黄文献公氵晋集》三山大字本,载《湖南宣慰于九思行状》,可考节庵能知其先,以得此文焉尔。然则人

品家世,托之名笔,其效有如此。夫董先生子中书舍人玙与予邻居,间语及此事云。

景泰二年,予为殿试弥封官,知读卷事。第一甲盖阁老预属意于受卷官,已得之,余皆分送读卷诸大臣,且曰:“率以三分,上一笔,次二等,各置一所。”少顷,阁老收上一等,则判二甲;次二等则判三甲也。第一甲三卷,阁老圈点毕将午,三人者持诣文华进读。午后填黄榜,明早榜出矣。盖辰、巳二时,榜中人次第已判定,若曰须一一品量高下次第,固有所不能也。又闻试场卷子,榜中榜外,固有相去不甚远者,数尽即止,无如之何。因记周文襄公行部至昆,尝问及举子,曰:“年少者多遣行,彼气锐利得,且科第自有命耳。”当时甚讶其言,乃知此老曾见此事,敢为此言。虽然,亦岂止科第为然哉!

独石城堡,今治开平卫。初,阳武侯薛禄奏筑城,迁卫于此。有僧庆西堂者,号精地理术,实奉命相地,尝云:‘城中水泉枯时,当有变。’指东南角地,以为必王侯可当此。杨昌平时为百户,已有名,因治第在焉。己巳春,泉果涩不流,今则复泛溢矣。昌平第潭潭余百问,都御史李公下予相度,撤其材,以饬楼橹营壁之尝经兵火不存者。其关将军祠,洁丽可爱,不忍毁之。但城中已有祀,不宜复出。而偶得宋学士所撰开平王常忠武公碑文,因谂于众曰:“公有功国家,其收漠北,尝道此,而是邦又其封望所在,请易为开平王祠。”仍环书碑文于壁,既成始闻僧之言,而益奇其术之神也。或传边虏尝目昌平为杨王。昌平为人虽多事先声,要必曾有是说。

尹凤岐先生在翰林,好作诗讽切时事。节之最能记,予仅记其一首。时应诏举贤良方正,即得授八品官,适简太学生年五十以上者,悉放还,诗曰:“五十余年做秀才,故乡依旧布衣回。回家早去养儿子,保了贤良方正来。”

景泰二年廷试,鸿胪杨公时预读卷。公素多笑谑,是日庄重自将,持卷一一详检,视讫收置端好。众以公少文,窃窥议之,莫可知其如何。俄而,尚书泰和王公读卷毕,公徐起,手卷子纳案上,作一揖。王公摇手却之,公又一揖,不交语,敛容而退。于是王公代为品第而还之,众由是服公之大用,诚亦不偶然也。

真定逻卒获一人,为虏语甚习,以为先被虏见留。虏酋也先将窥临清,使我等从宣府边关入,住城中数日,而今抵此,盖先为侦伺耳。守臣以闻。兵部奏:虏酋为计至此,宜急遣廷臣,豫备紫荆等关口。因荐郎中陈汝言、陈金等堪是任。诏止治备而已。都察院奏:宣府守臣,不觉察当罪,使也先欲其首将携去久矣。于是特命锦衣卫押其人至宣府。会巡按御史勘问所主之家。御史涞水张鹏,心疑其事,百方鞠之。一夕,得其实,盖平定州故荆郎中家僮,久住京师,以贸易习虏语,不事作业,被捶楚,潜匿于外,妄为此言,彼逻者从而传会之耳。此虽一事,而台省之张皇,内批之镇静得体,御史之明决能任事,皆可记者。

吴思庵先生,谈及《浅学后进》曰:“此《韵府群玉》,秀才好趁航船尔。”航船,吴中所谓夜航船,接渡往来,船中群坐多人,偶语纷纷。盖言其破碎摘裂之学,只足供谈笑也。

景泰二年春,内宫善增恃宠骄纵,势炽日益甚。且闻大臣中有候其生日,结约武弁,持贿拜贺其门,如往年之事王振者。季聪偕六科、十三道上言,尽暴其罪恶,乞急治之,不然必蹈覆辙。章既成,对众复增二语曰:“复起群邪趋附之风,大开小人奔竞之路。”盖厚嫉大臣之憸小者也。既奏上,既命锦衣捕治之。后虽获释,然迄今不复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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