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古希腊罗马文学(5)

2020-05-19 09:09

娜那里乞援,听候女神的审判。

当俄瑞斯忒斯起程时,克吕泰墨斯特拉的亡魂出场,叫醒正在酣睡的复仇女神去追击犯人。这之后,景色转移到雅典娜神庙。雅典娜与由12个雅典长老组成的陪审团一同审理此案。在法庭上,复仇女神说,只要俄瑞斯忒斯承认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他就应该认输,等候判决。俄瑞斯忒斯以母亲犯了双重罪(杀害丈夫,同时使儿子失去父亲)反驳,复仇女神却回答说,她与丈夫没有血缘关系。阿波罗坚决否定母亲对儿女的权利,说母亲不是子女的缔造者,子女属于父亲。他以雅典娜的出世为例,说明人可以没有母亲。在杀夫罪与杀母罪孰大的争辩下,陪审团投票刚好六比六,而雅典娜投了最关键的一票,俄瑞斯忒斯获得了赦免。笼罩这个家族的复仇阴影终于驱散,诅咒终于结束,民主的时代到来。全剧也落下了帷幕。

二、“这头两只脚的母狮子”

(一)克吕泰墨斯特拉的性格特征

在“开场”里,守望人就自言自语地说:“我为这个家的不幸而悲哀,这个家料理得不像从前那么好了。”这是一个不祥的基音,暗示王后有不轨的行为。在传令官传来捷报时,她站出来说道:“请他,城邦爱戴的君主,快快回来!愿他回来,在家里发现他的妻子很忠实,和分别时候的人儿一样,他家看门的狗,对他怀好意,对那些仇视他的人却怀敌意;在其他各方面,也是一样,在这长久的时间里,她连封印都没有破坏一个。说起从别的男子那里来的欢乐,或者流言蜚语,我根本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金属的淬火一样。这就是我的夸口的话,纯粹是真情,一个高贵的妇人这样大声说话,没有什么可耻。”这番话表明了她的虚伪。就如歌队长所讽刺的“在明眼的解释者看来她的话很漂亮”,而与此同时,她却已作好了杀害阿伽门农的准备。

古希腊人认为,被人恭维得太过火会遭惹天神的嫉妒与惩戒,克吕泰墨斯特拉却有意用一连串的颂词引来天神的灾祸,并为此唆使阿伽门农踩上天神才应享用的华贵地毯,犯上傲慢罪,将阿伽门农一步步引向死亡之门。就像卡珊德拉在嗅出宫殿的血腥味而迷狂时所说的“这水师的统帅,特洛亚的毁灭者,却不知道那淫荡的狗,在她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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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险的迷惑之神,满怀高兴地说了那一大套漂亮话后,会在恶魔的帮助下做出什么事来。她有这么大的胆量,女人杀男人!??这头两只脚的母狮子——当高贵的雄狮不在家的时候,她竟和狼睡在一起——她将要,哎呀,杀害我。”她在预见自己和阿伽门农将被害的同时也预言了克吕泰墨斯特拉的下场——“有人会来为我们报仇,他会成为杀母的儿子、为父报仇的人”。卡珊德拉这一人物形象的出现不仅使王后的谋杀计划与古老的诅咒联系起来,而且预言了未来的复仇,揭示了克吕泰墨斯特拉的命运。

在处心积虑地杀死阿伽门农和卡珊德拉后,王后克吕泰墨斯特拉欣喜若狂,大声嚷道:“刚才我说了许多话来适应场合,现在说相反的话也不会使我感觉羞耻;否则一个向伪装朋友的仇敌报复的人,怎能把死亡的罗网挂得高高的,不让他们越网而逃???他喷出一股汹涌的血,一阵血雨的黑点便落到我身上,我的畅快不亚于麦苗承受天降恶毒甘雨,正当出穗的时节。”一席话将她自身的阴险残酷暴露得令人心惊。

在歌队的指责下,她道出了自己杀人的真正动机:“我灶上的火是由埃癸斯托斯点燃的——他对我一向忠实,有了他,就有了使我壮胆的大盾牌。这里躺着的是个侮辱妻子的人,特洛亚城下每个克律塞伊斯(阿伽门农的另一个女俘)的情人;这里躺着的是她??那家伙的能说预言的小老婆,忠实的同床人,船凳上的同坐者。”正是丈夫的不忠使她因妒成恨,而情夫的支持使得她终下杀夫的决心。全剧也只有这一处她才真正吐露了自己的心声。从这一点看,她虽然阴险恶毒,但也有令人同情的一面。

在片刻的真心吐露后,她立即又武装起自己,试图以“古老的凶恶的报冤鬼”的咒语和为女儿报仇为借口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显示出她狡诈的性格。

在《阿伽门农》中,克吕泰墨斯特一直表现得敢做敢为且行事果断毒辣,然而,她也有瞬间的软弱。在杀死阿伽门农和卡珊德拉后,当歌队指出“抢人者被抢,杀人者偿命”这一真理时,她有了些微的动摇,稍示心虚。

然而“秉性难改”,第二部曲《祭酒人》中,她又恢复了毒辣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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诈的个性,在危急关头,还叫人给她一把斧头来对付自己的儿子俄瑞斯忒斯,而在最后不敌时又妄图以母子亲情来打动他。她的阴毒甚至在成为鬼魂后也没有丝毫的改变,在第三部曲《复仇神》中,她的鬼魂出现,叫醒沉睡的复仇女神,追击逃奔的俄瑞斯忒斯为她复仇。

总之,克吕泰墨斯特拉是埃斯库罗斯塑造的性格生动鲜活的女性形象,她阴毒狡诈、性格坚强、残酷无情,却又能言善辩,令人同情。

(二)克吕泰墨斯特拉王后与麦克佩斯夫人

我们常常把克吕泰墨斯特拉比于莎士比亚笔下的麦克佩斯夫人,然而,克吕泰墨斯特拉却没有麦克佩斯夫人这样灵活,她是用自己的坚强的脾气造成的,而且使她动作的“弹簧”更加简单。麦克佩斯夫人其实并没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她早几个月前就阴谋置邓肯于死地,她在机会的诱惑下,就凭着强大的本能动手,当她和她的丈夫深陷于鲜血之中时,终于忍不住良心的重负,比克吕泰墨斯特拉更陷于精神失败。

克吕泰墨斯特拉不会颓然倒下来,她的罪恶培养着她的性格,并不会使它饥饿,使它瘫痪而无力。在她看来,没有什么叫做良心的东西,当她得到俄瑞斯忒斯的伪死亡的消息时,她的理智力量更加壮大。正如麦克佩斯夫人和她怯懦的丈夫相比有更高大的性格一样,克吕泰墨斯特拉就远胜于埃癸斯托斯,埃癸斯托斯在剧末夸夸其谈,在事前却噤若寒蝉,不吱一声。恐怕克吕泰墨斯特拉形象的完美在戏剧文学中很难找出可与之匹敌的。

三、主题、哲理和现实意义

埃斯库罗斯在《俄瑞斯忒斯》中充分体现了其继承荷马的带有浓烈悲剧色彩的世界观。用极为生动、形象化的语言,在敏锐地表达出人物思想感情的同时,也把他自己以“宿命论”为基点的主题思想鲜明地镂刻在我们心中:家族仇恨世代相传,骄横残暴终致灭亡,作恶者终得报应,神的意愿不可违背??从而引起我们的“怜悯”和“恐惧”,达到一种强烈的悲剧效果。

在《俄瑞斯忒斯》中,善与恶、美与丑、对与错都不是孤立的概念,“对”中含“错”,“错”中又有其“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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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统帅,阿伽门农不得不杀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祭祀神灵以佑军行顺利,而作为一名父亲,他是有罪的。作为女儿的母亲,克吕泰墨斯特拉也有理由报复丈夫的这一“恶行”,但作为一名妻子,毫无疑问,她同时又犯下了“谋杀亲夫”的罪名。作为儿子,俄瑞斯忒斯必须在两种“对”之间选择——替父报仇抑或是做母亲的孝子,然而不管他怎样选择,都将走向“对”的反面,遭到父亲或是母亲的复仇精灵的报复。这的确是一种艰难的二律背反!

埃斯库罗斯巧妙地利用古代浪漫传说来表现当时的现实社会,结合浪漫主义(改编而美化的传说和历史事实)和现实主义(公民打倒贵族专制后的改革),淋漓尽致地写出了家族先人的诅咒的效果。

最终,雅典娜女神代表理性站在了俄瑞斯忒斯的一边,因为民主的革命应该代替贵族的顽蛮,父权时代的理性应该代替母权时代的迷信。

黑格尔认为,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在埃斯库罗斯的时代,母权下降,父权上升,埃斯库罗斯正是准确地抓住了这个“合理的因素”。在对俄瑞斯忒斯的审判中,权衡这一串杀人复仇案有三种认知:一是依母权时代的习惯断定俄瑞斯忒斯杀母的罪名;二是依父权时代的习惯断定其为无罪;三是理性,它权衡两者的轻重,母权时代早已被父权时代所替代,站在正义的立场为父报仇理应无罪,这是最后的判决。首先看出这个三部曲意义的是巴霍芬,恩格斯这样写道:“根据这一点,巴霍芬指出,埃斯库罗斯的《奥列斯特》(即《俄瑞斯忒亚》)三部曲是用戏剧的形式来描写没落的母权制跟发生于英雄时代并获得胜利的父权制之间的斗争。”1当然,父权制对母权制的胜利早已是不争的事实,更重要的是,该剧证明,希腊人从野蛮进入文明时期,已经懂得了依靠法制解决问题。民主时代的埃斯库罗斯合情合理地在头两剧中描写了母权时代的迷信,但在《复仇神》中,作者把地点从迈锡尼移到雅典,从母权时代移到父权时代,从野蛮移到文明、法制,从而让我们感受到他体内跃动的时代脉搏。

(王永佳协助整理希腊戏剧,胡垚协助整理《俄瑞斯忒斯》)

1

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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