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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选》名篇解读
作者：王德华
来源：《古典文学知识》2010年第02期
《文选》赋类“纪行”中共选录三篇,即潘岳《西征赋》、班彪《北征赋》、班昭《东征赋》。纪行赋在两汉魏晋南北朝,大都是作者或因处于社会动乱,漂泊不定,借纪行悼古伤今,自叹生不逢时;或由于自身仕宦不达,谪迁异地时,论所经人物山水,感叹怀才不遇。如班彪《北征赋》直陈自己奋袂北征、绝迹远游是由于遭世动乱之故。较之以前的纪行赋,潘岳《西征赋》较少前人那样的忧患与喟叹,而代之以“名位”为中心的理性思考。在纪行过程中,潘岳之前的纪行赋叙述所历之地的史事,也有从历史兴衰看待现实的思考,但这种思考还是为抒发情感服务的。作者是带着不幸的遭遇、忧伤的心情看待历史,并赋予史事以作者自己的情感,把历史现实化,试图从中得到情感的宣泄。如班彪《北征赋》述北征所历,感怀古事,体现了作者对现实的隐忧,所谓“慕公刘之遗德”,是对古代明君圣德的称赞,也是对混乱现实的否定。而潘岳《西征赋》虽也有抒发情感的成分,却明显地降为次要地位,而以理性思考为主。另外,潘岳之前的纪行赋,作者伤今怀古,最终往往是不能承受感情的重压与精神的折磨,而对现实采取一种回避的态度,或转述老庄以求淡泊自适;或标榜儒家的独善其身以求洁身自好。潘岳《西征赋》与此不同,在叙述到达长安县后作结的一段中仍然是对历史进行对比思考,寻求治理民事的执政措施。可以说,理性思考作为《西征赋》的主要特色,突破了以往纪行赋哀伤愤激的情感基调。
潘岳(247—300),字安仁,荥阳中牟(今河南中牟县东)人,西晋太康年间著名作家。提起潘岳,后人颇一致称誉他的貌美、才颖与情深,但对其谄事权贵也颇多指责。潘岳约在元康六年(296)依附贾谧,据此,可以将潘岳的一生分为前后期。《晋书·潘岳传》称其“勤于政绩”。多年的仕宦不达,内在对功名的渴望,促使潘岳改变以往“拙宦”形象,转而依附、谄事贾氏以求得功名利禄。《西征赋》作于晋惠帝元康二年(292)五月,潘岳时年45岁,属依附贾谧前创作的作品。此赋的创作与西晋的政治斗争有着关联,也可以让我们认识潘岳的人生道路、为政思想,是我们了解潘岳人生转变的重要作品之一。
晋武帝太熙元年(290)四月,晋武帝司马炎卒,皇太子司马衷继位,是为惠帝,改元永熙,尊皇后杨氏曰皇太后,立妃贾氏为皇后。五月,武帝杨后父杨骏为太傅,矫诏辅政。杨骏辅政,高选吏佐,潘岳为太傅主簿。晋惠帝永平元年(291)三月,贾后杀杨骏,潘岳受连带被除名,以好友公孙宏救助,得以免死。一年多后,潘岳被选为长安令,赴任时作《西征赋》。潘岳是一位善于言情的作家,尤以善写哀诔之文见称于当世和后代,其文“巧于序悲”,“情洞悲苦”,潘岳经历了人生巨大的政治挫折,重新得到任命后所作的《西征赋》,篇幅宏大,也以抒情的笔墨记载了他从京都洛阳赴任长安途中的所见所感。作者抚今追昔,不仅仅是诗人般地倾诉悲哀与愁恨,而是更多的以政治家的眼光观察西周至秦汉时的历史,对重要史实和人物予以鲜明的评价,表达了自己的政治理想,体现了作者对现实的理性思考。
《西征赋》开头一段议论,是作者对以往历史的感慨沉思,也可以说指出了潘岳在篇中思考的问题与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