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赵：什么？
二 饼：“大大大大”的代表们正在吃人！ 赵鲜花：吃人？吃谁？
二 饼：吃自己。一个上岁数的女议员已经把自己吃得只剩脚了。我连门都没敢进，抱着馒头就跑回来了。
刘仿佛：他们吃完自己之后，会不会来吃我们？ 二 饼：难说，我看咱们还是先跑吧！走！ 赵鲜花：（向刘）把孩子给我！ 刘仿佛：没事，我抱着就行。 赵鲜花：孩子永远得跟着妈妈！
[赵鲜花抢过刘仿佛手中的小机器人，刘仿佛和二饼拣起梦梦盔。三人跑圆场。 刘仿佛：咱们能逃出去吗？ 二 饼：不知道，能躲一天是一天。
刘仿佛：我猜当初那个和尚和那个女人也是这么跑的。 二 饼：反正我跟团长他媳妇就是这么跑的。
赵鲜花：我媳妇和那个开宝马车的孙子也是这么跑的。 [突然由快动作改为慢动作。 赵鲜花：（唱） 跑跑跑，逃逃逃 其中滋味谁知道 他没完，你没了 残阳破
乌云蔽日，心里空落落 刘仿佛：（唱） 跑跑跑，逃逃逃 和尚女人都难料 山万重，水千条 天地合
鬼门关里，愁也难消 二 饼：（唱） 跑跑跑，逃逃逃 世间谁人逃得了 说公道，论公道 公道在
朗朗乾坤，人心猜不着 （三人合）猜不着啊猜不着 世界越大，人心小。
二 饼：（唱）那就别猜了。抬头来到——（停下）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刘仿佛：没看见大笼子吗？这是人质主义动物园，我熟。 二 饼：歇会儿歇会儿。 刘仿佛：亚当怎么样？
赵鲜花：睡着了。（将亚当放在一处）你们看他还笑呢。要说小亚当也怪不容易的，刚生下来就跟着咱们在大同世界里逃难。
刘仿佛：我也觉得挺对不住他的，等他长大了，别人要是知道他是两个男人生的，说不定有多歧
视他呢。
二 饼：不仅是两个男人，而且还是两个男演员生的。 赵鲜花：这真叫祸不单行啊。
刘仿佛：我提议，为了避免亚当受歧视，成立“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 赵鲜花：我复议。 二饼：我决议。 刘仿佛：决议通过。
赵鲜花：谁再歧视别人，谁就是小人。
刘仿佛：面对小人，我们就要勇敢地说，这孩子是我们生的，他们要觉得咱们不要脸，那这脸还就不要了，面对小人，谁要脸谁吃亏。
二 饼：说得好！我发现你变化很大，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后。 刘仿佛：可能是一下发生这么多事，我又疯了一回的缘故吧。 赵鲜花：你灵魂出窍了。
刘仿佛：我刚才突然意识到，世界上只有疯子不说假话，你们知道吗，在我说完真话后，就感到自己无比强大。
赵鲜花：真有哲理。我真想叫你一声，孩子他爸！
刘仿佛：谢谢你，鲜花。冲你这句话，我宁愿永远做个疯子。
二 饼：好了，咱们先抓紧休息休息吧，醒了不知道还有多少路要走。哎，把那没坏的梦梦盔给我，我戴着睡会儿。
[二饼戴上梦梦盔，睡觉。刘、赵守着亚当，慢慢也进入睡眠状态。舞台渐暗，冰冷的金属感音乐响起，光的颜色变得冰冷起来。
二 饼：（晃悠悠站起）那边是谁，在冻僵的河面上凿着厚厚的冰？是个和尚……他身后站着默
默无语的女人，凝望着他。这女人一点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风尘，她坚定地站在那
儿，隐隐露出一点焦虑。那和尚也不回头，只一心凿着厚厚的冰面，他还想逃吗，或者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而只是去努力做一些徒劳的事来安慰自己？那女人一边笑一边哭，是
笑和尚，还是哭自己如浮萍一样的命运？她满以为嫁了和尚，从此幸福无忧，却没想到自己仍旧是苦闷的，这苦闷又无人可讲，讲了又怎样，还是无人相信。如同一场双簧，前面
的人演，后面的人说，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可散场后还不是各自回家，互不过问？又如同一出戏的散场，演员谢幕之后就不再是演员了，而观众走出剧场也就不再是观众了，
他们是工人、战士、教师、学生、商人、政治家，他们扮成不同的角色，假话废话都要当真话说，也是一边笑一边哭，和那个女人一样。原来大家没有区别，各种身份不过是虚妄 罢了……（慢慢踱步，突然想起，推醒刘、赵）我有办法让他们不吃我们了！ 赵鲜花：什么？你快说！
二 饼：我们可以用那个坏了的梦梦盔，把梦变成现实！
刘仿佛：对，把那些导致人之间产生差别的，什么“大大大大”各种机构都变消失，让死去的人都活过来。
赵鲜花：对，把我们三个和观众变到剧场里去，把我们的经历演一出戏给他们看看。 刘仿佛：卖把子力，我来！
二 饼：我来吧，一辈子我也没在舞台上讲过话，这回让我说说？ 刘、赵：好，你说。 [音乐安详而舒缓。
二 饼：我们三个走进剧场里，外面天空高远，剧场里宁静安详。舞台上黑漆漆的，看不见下面的观众。大议会、大杜马、大委员会、大权力机构已经消失了，整个世界就只是这
个黑漆漆的舞台。在这里，看戏的只是看戏，演戏的只是演戏，在这个纯粹的目的下，我们和他
们之间产生了真正的交流。我们摸着黑走上舞台，这是成百上千次计算好的位置，
绝不会有半点差错。一束光打给我们，（舞台一束光打给三个演员）演出就这样开始了……我们在黑暗中演戏，能听到底下细微的响动和偶尔窃窃私语的声音。剧场顶着蓝天，闪
着光辉，几朵白云飘过，戏结束了。舞台上灯光亮起，（剧场灯光全亮）如同白昼，所有人，连同那些灵魂站起为我们鼓掌，我们都不再惧怕黑暗了。 赵鲜花：我看见太阳升起来了。
刘仿佛：我看见海鸥飞过的地方，海水都退下去了。
二 饼：人从海里走出来，不再有歧视了，他们在用微笑相互交流！ [一个巨大的阴影突然压迫下来。 二 饼：快看，宇宙飞船！ 刘仿佛：他们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赵鲜花：看来梦不会全部变成现实。
声 音：你们三个听着，经大议会、大杜马、大委员会、大权力机构批准，由于演员在世界浩劫中起到了保存人类生命火种的重要作用，因此“重建世界委员会” 宣布，授予演员 为“世界上最高贵的职业”称号。 刘仿佛：太好了！
赵鲜花：我们没有白白坚持！
声 音：但是，由于你们涉嫌在非常时期对稀缺物资——馒头进行垄断，致使公平原则受到严重挑衅，市场经济遭到破坏，因此决定，剥夺你们三人从事演员这一职业的权利及政
治权利终身，永远不准在舞台及银幕上出现。但本着人质主义精神，大议会、大杜马、大委员会、大权力机构同意现在给你们一分钟，作为告别舞台的演说。 [阴影慢慢散开。
二 饼：只剩一分钟了。 刘仿佛：我们说什么？ 二 饼：我们去哪儿？
刘仿佛：除去舞台和银幕，到处都有表演的地方。
赵鲜花：但是我不想表演假话和废话，我要当一个纯粹的演员。 二 饼：我不要梦梦盔，不要什么世界权力，我只想要一种真正的交流。
赵鲜花：在一个庞大的黑暗中，只要一待在光圈里，你就会马上觉得自己和一切隔绝了，因此你可以从容地面对黑暗，不会害怕任何人。
二 饼：你可以按自己的方式生活，即便这生活让别人觉得害臊和不耻，你会忘记四面八方有许多双眼睛在观察你，也不会听到任何七嘴八舌关于你的议论和责骂。
刘仿佛：你虽然和他们在一起，但同时你又是孤独的，也正因为这份孤独，你才能无惧无畏。这就叫“当众的孤独”。
[三个人相互审视片刻，走进笼子。刘仿佛穿起直立人的衣服。 赵鲜花：坏了，亚当呢？ [光暗，一束追光打给小机器人。
赵鲜花：亚当，从猿变成人，我们急急忙忙把皮脱了，你是新人类，即便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你，你也要在孤独中进化。 [小机器人走到舞台中央。 [收光。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