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三峡民俗文化探索
2005年04月13日 14:58:03 风景名胜
长江三峡,波涛滚滚,千古长流。这壮丽的山川,曾经闪耀着大溪文化的异彩,诞生过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和千古才女王昭君。三国时代,这里曾是吴蜀相争的古战场。唐宋以来,李白、杜甫、白居易、刘禹锡、范成大、苏轼、陆游等诗坛文豪,在三峡写下了许多千古传颂的诗章。灿烂的三峡民俗文化,包括生产民俗、民居民俗、信仰民俗、节日民俗等诸多内容。本文谨对三峡地区的民居、畲田、头饰、船歌、信仰等方面进行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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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古代民居
长江三峡两岸居民,利用峡江多岩石树木之优势,依山筑室而居,层层叠叠,仿佛置入山水画卷之中。尤其在那险峻的临江之畔,古代巴人依山傍水建成了一栋栋奇特的“吊脚楼”。古代称之“干阑”。据晋代张华《博物志》记载:“南越巢居,北朔穴居,避寒暑也”。
三峡地带,终年云遮雾绕,地势潮润。古人为避瘴疠,毒蛇之害,人居楼上,古来有之,代代相承。故《北史·蛮僚传》记载:“依树积木,以居其上,名曰干阑。”
唐代,杜甫于公元766年4月寓居奉节,对三峡民居有诗歌咏。《夔州歌》歌云:
“赤甲白盐俱刺天,闾阎缭绕接山巅。 枫林桔树丹青合,复道重楼锦绣悬。”
杜甫诗中“闾阎”,原意指乡里中的门。这里是指夔州人民依山势之利,重叠建筑的房屋。深秋季节,在枫树与桔树的红绿交映之下,那稠密的民居缭绕山势直上山顶,造成了“复道重楼锦绣悬”之美景。
我们从杜甫诗中,侧面了解到三峡古镇夔州人民,祖祖辈辈经过改天换地,把峡中一个荒凉小镇,建设成为人烟聚居的峡中乐园。
宋代文人欧阳修也在《夷陵县至喜堂记》中记载:“民之列处,灶廪偃井异位,一室之间,上父子而畜豕。其覆皆用茅竹,故岁常火灾。而俗信鬼神,其相传曰作瓦屋者不利。”由于民俗深信,造成了三峡地区昔日茅房吊脚楼皆多。
明代之时,三峡民居十分壮观,故明代状元、著名文人杨升庵在《竹枝词》中高歌:
“夔州府城白帝西,家家楼阁层层梯。 冬雪下来不到地,春水生时与树齐。”
杨升庵为我们勾画出夔州民居之壮观,家家楼阁层层梯,顺山势而筑。冬雪纷纷,落在吊脚楼瓦上,沾不到地面,由此可见,明代夔州吊脚楼房之多。
在清代,三峡深处民居仍四处可见。清代文人顾彩《峡内人家》诗云: “岩屋幽事颇无穷,葛粉为粮腹内充。 虎不伤人堪作友,猿能解语代呼童。”
顾彩为后人描绘出一副人与自然生态平衡的极乐世界画卷。
今日,你或乘坐江轮游览长江三峡,仍可看见峡江深处那一栋栋奇特的吊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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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古代畲田风
三峡绵亘四百里,两岸高山峻岭,重峦叠嶂,高峡与深谷落差很大,形成奇特的台地和沟壑。由于长江三峡两岸的特殊地理环境,唐宋时代三峡地区还保留着原始的粗放型生产方式,古人称之畲田,也称“刀耕火种”。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忠州写下《东楼》一诗,诗云: “林峦少平地,雾雨多阴天。 隐隐煮盐火,漠漠烧畲田。”
白居易并在诗中自注云:“忠州刺史以下,悉以畲田粟给禄食。” 畲,即焚去田地的草木作肥料耕种。
三峡巍峨,林海茫茫。古代巴人在畲田之时,先要用古老的龟甲占卜,按卦像裂纹以定吉凶。故刘禹锡诗云:“钻龟得雨卦,上山烧卧木。”巴人先钻龟甲板,再用火灼,看龟甲板上显示出下雨的卦像,就集合上山放火焚烧早先砍倒在地的树木。于是,畲田就出现“红焰远成霞,轻烟飞入郭”的壮观场面。刘禹锡接着诗云:“下种暖灰中,乘阳坼牙孽。苍苍一雨后,苕颖如云发。”巴人伺雨下种,种子在暖灰中迅速发芽生长。“巴人拱手吟,耕耨不关心。由来得地势,径寸有余阴。”巴人下种之后,闲
时拱手唱竹枝,无需操心锄草之事。
刘禹锡的夔州为官之时,还写下名垂诗坛的《竹枝词》。其中一首歌云: “山上层层桃李花,云间烟火是人家。 银钏金钗来负水,长刀短笠去烧畲。”
好一幅三峡民间生活的彩色画卷;巫山高峡,山峦叠幛,桃李花繁。白云深入,炊烟袅袅。女子们头戴银钏金钗,轻盈负水在山间花丛云雾之中;男子汉头顶短笠忙着闯入莽林,挥舞长刀进行刀耕火种。
降至宋代,三峡还沿袭刀耕火种,故宋代文人范成大在《劳畲耕并序》中也写到当时三峡烧畲田的风俗:“畲田,峡中刀耕火种之地也。春初斫山,众林尽蹶,至当种时,伺有雨侯,则前一夕火之,藉其灰以粪。明日雨作,乘热土下种,则苗盛倍收。”
范成大并诗云:
“峡农生甚艰,斫畲大山巅。 赤植无土膏,三刀财一田。 颇具穴居智,占雨先僚原。 雨来亟下种,不尔生不蕃。 麦穗黄剪剪,豆苗绿芊芊。”
重庆巴蜀史专家邓少琴先生曾在《巴蜀史迹探索》一书中指出:“夔州、通州(今达川)一带,乃古代巴族重要聚居地区。公元前611年,秦人巴人从楚师灭庸,巴人实分有庸国鱼邑之地,改名鱼腹,其地即今奉节。唐大历中载杜甫曾居夔州,《遗闷》诗有云:‘瓦卜传神话,畲田费火耕。’王洙注云:‘巫俗击瓦,观其文理分晰,定吉凶,谓之瓦卜。’这与荆襄民俗大致相同的。《太平寰宇记》卷137记道州风俗:‘巴之风俗,皆重田神,春则刻木虔祈,冬即用牲解赛,邪巫击鼓以为淫祀,男女皆唱竹枝歌。’即一般高坡山地,都从事刀耕火种,重神春祈秋报,脱离不了神汉迷信,与当时所处环境是相适应的。”
六十年代末,我曾落户在巫峡大庙平坝。这里四周高山环列,水田极少,水稻有少量种植。主要农作物是土豆、包谷、红苕、豌豆等。由于地广肥少,下底肥一般是草皮和草木灰之类。草皮,即农家将坡上野草收集回家,倒人猪羊圈里,让污水粪便浸蚀成黑色肥料。草木灰,则是众多农家一齐,将田埂、山坡上的杂草荆棘收集到空地上焚烧,一堆一堆,满山遍野,青烟袅袅。焚烧后,用稀泥封成土包,等待下种之前作为底肥。下种之后,
一般很少管理,任作物自然生长,这些都明显带有唐代刀耕火种之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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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古代妇女头饰
古代三峡,峰高峡窄,林海茫茫,交通闭塞。三峡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刀耕火种,其乐无穷。古代三峡妇女,天生爱美。妇女头饰,代代相承,故引得历代众多诗人竞相歌咏。
诗圣杜甫写下著名的《负薪行》诗篇。诗中歌云:“土风坐男使女立,男当门户女出入。”
唐代之时,三峡一带风俗,男子在家内当家,女子则外出务工,颇有母系氏族之遗风。诗中还赞美道:“至老双鬟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并。”可见,三峡古代妇女,她们到老年暮岁时,还像昔日姑娘时代一样打扮,双鬟垂颈,银白色的头上还插着美丽的野花和山叶。
三峡老年妇女这种特殊头饰,降至南宋时代也未改变。故南宋著名文人范成大《夔州竹枝歌》歌云:
“白头老媪簪红花,黑头女郎三髻丫。 背上儿眠上山去,采桑已闲当采茶。”
三峡妇女,终年参加农事劳动。采桑过后,又忙着上山采茶,一年四季不息。繁忙的农活,也挡不住她们的爱美之心,年青的姑娘们梳起美丽的“三髻丫”、白女老妇仍然头簪鲜艳的红花。
南宋著名爱国诗人陆游,于公元1170年夏秋,从山阴赶赴三峡,路经新滩,他在《入蜀记》一书中记叙:“游江渎北庙,庙正临龙门,其下石罅中,有温泉浅而不涸,一村赖之。妇人汲水,皆背负一全木盎,长二尺,下有三足,至泉旁,以杓挹水,及八分即倒坐旁石,束盎背上而去。大抵峡中负物,率着背,又多妇人,不独水也。有妇人负酒卖,亦如负水状。呼卖之,长跪以献。未嫁者,率为同心髻,高二尺,插银钗至六尺,后插大象牙梳如手大。”
三峡地区男女头饰,是有历史渊源的。正如史学家邓少琴在《巴蜀史迹探索》一文中指出:“冬笋坝(重庆巴县)出土的巴族铜剑、铜矛,于其心手纹上,绘一头上具有双结的人像。此剑出自巴地,而巴亦有‘ 头虎子’之称。‘ 头’是应与此为同一形象,而为男子之头饰。其妇女,则为《史记》所称之‘冒絮’,昔人又释为巴蜀头巾。”
三峡地带,为巴人曾生息繁衍之地方。所以,南宋时陆游在《入蜀记》一书中也描述云:“晚次黄牛庙,山复高峻。村人来卖茶菜者甚众。其中有妇人,皆以青斑布帕首,然颇白皙,语音亦颇正。”可见,三峡西陵峡
中,妇女用青斑布帕首,又是三峡妇女一种特殊头饰。
降至清代,三峡老年妇女还要在头上簪花。清代文人王士祯《西陵竹枝词》歌云:
“金钗系接髻丫标,叉系年年聚此乡。 江上夕阳归去晚,白蘋花老卖鲟鳇。”
三峡妇女髻鬟、簪花及帕首之风俗,一直流传至今。当地老年妇女,一般是用白长毛巾帕首。一是遮避高峡风寒;二是表示自己正婚正养儿育女。 年青女子,头饰亦现代打扮了。银钗由头绳和塑料发夹所替代。然而,山中的野花艳丽繁多。年青姑娘至今亦有簪花习俗。摘一杂鲜艳的山花,插入黑发之中,更显青春之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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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古今船歌
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转录了一首古老的三峡船歌: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这首《渔者歌》,是历史上记载最早的一首三峡船歌。
三峡属巴楚最险恶的江域,这里礁石林立,峡窄峰高,激流如万马奔腾。由于地势的险峻,船歌更加高亢嘹亮,更加铿锵有力。三峡船歌表现了中华民族与大自然搏斗的英雄气概。其中,川江号子是最优秀的船歌表现形式。川江号子,鼎盛时期在南宋,降至明清两代大有发展。
古人历来将奉节至湖北宜昌江段,通称三峡,也称峡江。三峡在地理位置上棋跨川鄂,融汇了巴楚文化。所以,古代三峡船歌,对历代文人影响极大。据唐代李肇《唐国史补》记载:“蜀之三峡,最号峻急,四五月尤险,故行者歌之。”
诗仙李白放歌:
“白帝城边足风波,瞿塘五月谁敢过?” 大诗人白居易高歌:
“巴东船航上巴西,波面风生雨脚齐。”
诗圣杜甫一生十分关心贫民疾苦,他曾寓居三峡奉节,一首《最能行》,热情歌颂了三峡船歌。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