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魔幻现实主义在文革时期小说中的表现
——以莫言小说创作为例
摘要:文革时期的小说可以说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朵奇葩。文革时期小说的最
大特色表现为对社会主义的无比崇拜、个人崇拜主义极强、自我的消逝。这时期的小说对自我意识、家园意识和法治社会初步探索和追求是其最大的主题。因为社会及历史的原因本时期的小说在文学题材、叙事方式和意象表达上都有着特殊的方式。本文选取文革时期莫言的小说为出发点,重点以研究莫言作品中的魔幻现实主义特点并归纳出文革时期小说中魔幻现实主义的存在和表现。
关键词:魔幻现实主义 文革时期 莫言
一、 魔幻现实主义的内涵
魔幻现实主义文学在体裁上以小说为主。这些作品大多以神奇、魔幻的手
法反映社会现实生活,“把神奇、怪诞的人物和情节,以及各种超自然的现象插入到反映现实的叙事和描写中,塑造出离奇幻想的意境,又有现实主义的情节和场面,人鬼难分,幻觉和现实相混”。从而创造出一种魔幻和现实融为一体,“魔幻”而不失其真实的独特风格。因此,人们把这种手法称之为“魔幻现实主义”。 从本质上说,魔幻现实主义所要表现的,并不是魔幻,而是现实。“魔幻”只是表现手法,反映“现实”才是目的。正如著名文学评论家安徒生·因贝特所指出的:“在魔幻现实主义中,作者的根本目的是借助魔幻表现现实,而不是把魔幻当成现实来表现。”魔幻现实主义作为拉丁美洲所特有的文学样式,它展现出与众不同的鲜明而独特的特征。
二、 文革时期小说创作的手法与作者情感倾向。
文革时期的文学作品在创作题材和描写手法上表现出一种含蓄与委婉的结合,体现在作家的文学作品中的是简洁的文学内容与含蓄的文学抒情方式。作家们在自己的文学作品中结合自我的内心世界独特感受和生活体验把对社会历史的理解杂揉在人物主人公的命运和他们的自我叙述中。借他口言己言,把己情托他人表达,由此及彼,由表及里。
生活在那个时代的莫言把这一独特的体验发挥到了极致具体体现在他很多作品之中。在他的作品中既有民间文学的影子又有乡土文学的表现,同时作品中还充斥着大量的魔幻现实主义,三者杂糅却又和谐共生。莫言许多以表现乡土题材为主的作品中,不难发现作者始终站在平民百姓的角度冷眼旁观当时社会种种怪象与不公。莫言将故乡描述为美丽与丑陋、超脱与世俗、圣洁与龌龊、英雄好汉和王八蛋共生共存的地方。《红高梁》中详细描写了日本兵活剥罗汉大爷的全过程 ,一张完整的人皮剥下 ,血腥残忍场面把百姓对于侵略者的仇恨表现到达了极致。《生死疲劳》中主人公蓝脸是以莫言家乡的一个“单干户”为原型塑造的。“文革”期间 ,蓝脸不顾别人的劝诫和阻挠,他坚持单干 ,最后闹了个妻离子散,自己最心爱的牛也惨烈地死于大火中。莫言把对故乡的眷恋与热爱渗透在作品的文字中 ,树立了“高密东北乡” 这一“莫言”式文学地理概念。
(一)莫言小说中魔幻现实主义的具体表现。
在莫言笔下,文字服务于人的思想和感情。就是说,你觉得它是什么,那么这个东西就代表什么。所谓的真实,就是真实与虚假交错。他常常用一个几乎完全相反的形容词来形容一个名词,像“华丽的肠子”,再如“淡雅的腥气”??让人读了之后都有些迷惑,很难分辨到底是高雅还是低俗,尽管在主人公的眼睛里和鼻子里,这是无比真实的。莫言代表作《红高粱》中关于 “奶奶”花轿描写的文字:“花轿里破破烂烂,肮脏污浊,它像具棺材,不知装过了多少个必定成为死尸的新娘,轿壁上衬里的黄缎子脏得流油,五只苍蝇有三只在奶奶头上方嗡嗡地飞翔,有两只伏在轿帘上,用棒状的墨腿擦着明亮的眼睛。”又如《四十一炮》 里的描写:“后来,吴大肚子被送进了医院,医生把他的肚皮豁开,用了很长时间,才把那些嚼得半烂不烂的油条段儿清理干净。我的父亲没进医院,但是在河堤上走了整整一夜,走几步,就低头呕出一段油条,在他的身后,跟随着村里十几条饿得眼睛发蓝的狗,后来连邻村的狗也来了。它们为了抢食我父亲呕出来的油条,厮咬成一 团,从河堤咬到河底,又从河底咬上河堤。”[2]莫言用这些文字讲述了很多与我们习以为常审美趋向迥异的事物,同时将污秽与丑陋无尽放大和夸张,体现出了亦真亦假、如梦似幻,浓重的荒诞感。
(二)魔幻现实主义对故事情节的影响
魔幻现实主义作品内容表现出强烈的现实色彩、具有鲜明的时代烙印,现实
与幻想纵横交错而又不失其真实。莫言写作风格深受魔幻现实主义的影响,狂欢化的想象成为莫言叙事方式的最大特色。如作品《十三步》中莫言用奇异的拉丁美洲魔幻写实的手法,向读者展现了一个神秘、浪漫、耐人回味的故事。作品用华丽绚烂的语言描写了一个人的“变身”,以奇幻大胆地想象带出一浪接一浪的神秘。莫言在小说中极尽能事讽刺了官场的黑暗与肮脏,对小市民的卑微无聊与困苦交织的无奈也刻画的入木三分。
莫言用他独有的夸张却不失真实的想象赋予了作品的立体式的表现维度,突破了一贯平面简单的描写,深入到故事发展的内部线索,进行多角度全方位的透视,把小说写成了立体的、宽广的、时空的三维故事。他想象奇伟,汪洋恣肆,不拘泥于常规,一反常用的手法,达到了一种视觉、触觉、味觉相交融的高层次的审美境界。《金发婴儿》关于中瞎眼老太婆的描写:“她手摸‘游龙戏凤’的缎被面,摸着被面上略略凸起的图案,摸了凤头又摸龙尾,她摸呀摸呀,龙和凤在她的手下获得了生命,龙嘶嘶地吼着,凤唧唧地鸣着,龙嘶嘶,凤唧唧,唧唧嘶嘶合鸣着,在她的眼前飞舞起来,上下翻腾,交颈缠足,羽毛五彩缤纷,鳞甲闪闪发光,龙凤嬉戏着,直飞到蓝蓝天上 去,一片片金色的羽毛和绿色的鳞片从空中雪花般飘落下来,把她的身体都掩埋住啦......”通过这个精彩的片段不能发现莫言用过人的想象大胆地描绘出龙凤齐鸣的美好画面,有强烈的画面感。类似的手法还运用在关于孙天球用 望远镜看“渔女雕像”的描绘,借助白天日光光线的细微变化,活灵活现地写出了一块石头的肤色、体温和呼吸,以至“那显得非常结实的嘴唇里正在吹出三鲜水饺的香 味”,赋予了石头人的灵性与情感。在中篇小说《爆炸》中,莫言再次把他杰出的想象才能展现的淋漓尽致。小说写了“我”带着妻子去医院流产的经过,故事情节没有过多的噱头,显得简单易懂。但莫言用天才的想象在天上调来了一支飞行队伍盘旋飞舞,不间断的向地面打炮,几十个人带着一群狗追赶着一只狐狸狂奔在公路上,于此同时一对青年男女骑着辆摩托车兜风。三条线索来回交织,纵横交错,演绎出一个急缓相间、千头万绪、气势恢弘的场面。小说故事情节千回百转,内容丰富多彩,运用想象力的功底可见一斑。
此外,充分体现莫言想象力的作品还有《奇遇》、《金鲤》、《夜渔》等,这些作品用具有灵异神秘色彩的文字,以怪灵神鬼来展现他的想象,很好的向读者展示了莫言作品的魔幻现实色彩、奇人轶事、民间怪谈。《神医》中医术高明的医生,《铁孩》中嗜铁如饭的孩子,《翱翔》中因被逼换亲最后竟怪异地飞上天空的燕燕,这些都是可贵的、令人惊叹的想象结晶。
(三)魔幻现实主义对叙事手法的影响
魔幻现实主义作品具有强烈的荒诞意味,而莫言小说运用荒诞化的叙事手法
描写故事情节的作品数量众多。在莫言的小说中,体现“荒诞狂欢”的事物无处不在,贯穿故事发展的始终。在作品中他精心地构建了一个丑恶与肮脏交融的荒诞世界。《狗道》里写十四岁的小女孩因躲避日本兵残杀和弟弟同困枯井,饥渴难忍时,作家出人预料地刻画了枯井内小角落里一汪泛着幽幽绿光的脏水。这似乎给小女孩燃起了生的火光,但正当小女孩想去喝水时却发现水里有“一个干瘦的癞蛤蟆,蛤蟆背上生满豆粒大的绿黑的瘤子,蛤蟆嘴下那块浅黄色的皮肤不安地咕嘟着,蛤蟆凸出的眼睛正愤怒地瞪着”,预示希望的幻灭。 在《道神嫖》中;“左腿膝盖下三寸处有个铜钱大的毒疮正在化脓,苍蝇在疮上爬,它从毒疮鲜红的底盘爬上毒疮雪白的顶尖,在顶尖上它停顿两秒钟,叮几口,我的毒疮发痒,毒疮很想迸裂,苍蝇从疮尖上又爬到疮底,它好像在爬上爬下着 一座顶端积雪的标准山峰。”
又如在《怀抱鲜花的女人》中运用荒诞的叙事手法展开故事情节,从而产生了亦真亦梦、令人匪夷所思的艺术效果。作品中的故事本身是离奇的,但是以特定的社会现实为依托,作者营造出了一个看上去非常真实的环境。一名年轻的上尉军官要回家结婚,他在等车时雨中出现了一个女人怀抱鲜花且有一条黑狗相随。在这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怪诞离奇的,是一个标准意义的鬼怪故事。小说中女人怀中的那束平常的鲜花贯穿情节发展的始终,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上尉与女人初次相见时,“那束花叶子碧绿,花朵肥硕,颜色紫红,叶与花都水灵灵的,好像刚从露水中剪下来的一 样”,“那束花约有十余枝,挑着七八个成人拳头般大小的花朵和三五个半开的、鸡蛋大小的花苞”。这束鲜花出现在稍显压抑的雨天,“花瓣儿鲜嫩出生命,紫红出 妖治,仿佛不是一束植物而是一束生物”。很明显,鲜花是认识女人的关键切入点,“好像如果没有了这束花,一切都不存
在”。女人怀抱鲜花尾随着上尉,经过了拥挤的人群,甚至在男厕中“男人们几乎就要把她按倒在汪着尿水的地面上了”,之后,又路过了墨绿色的芦苇丛,而这束的鲜花有极强生命力,经过了那么多的折磨后依旧“鲜花灿烂,鲜花枝叶灿烂,仿佛是用贝壳镶嵌拼贴而成”。此时鲜花的命运仿佛就是女人生命的象征,直到结尾部分,在男女主人公生命将要终结之时,“那束怪异的鲜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枯萎了,女人仍死死地抱着它”。那只“黑得像抹了焦油似的狗”同样怪异,当上尉转身离去时,“那条一直没有露面的狗竟闪电般从后边窜出来,在他的脚脖子上咬了一口”,故事此时才正式开始。黑狗表现得十分神奇,它是整个故事的导 演,是那个怀抱鲜花女人神秘力量的外化,是女人异己力量的象征,它利用上尉未泯的良知,一次次地达到它所预期的目的。当它的女主人由于闯进男厕而被人施暴 时它静静观望,它故意让女人的挣扎声拖上尉回去解救女人,而只有上尉赶回时,“那条黑狗已经耸着肩上的毛,像几道纵横交错的黑色闪电,把几个男人咬翻在 地”。莫言曾经列举过解读他小说的几个关键词“饥饿与食物”、“儿童苦难史”、“梦境和幻想”、“动物和植物”,而在《怀抱鲜花的女人》中,对动物(黑狗)与植物(鲜花)人格化的描写则出色地完成了使作品看上去离奇、荒诞的任务。
莫言从单纯继承和模仿拉美魔幻主义文学,到后来自成一家的创作道路,展示出他卓然不群的独家风范,也使他在当今纷繁芜杂的文学流派中占了一席之地,在文坛掀起了狂飙,其小说新颖独特的创作特色让读者感到耳目一新。
三、 个人、历史、文化三位一体。
个人自我的缺失,社会历史的扭曲和对文化的追求这是以莫言为代表的作家群的记忆。莫言的作品在内容上选取了我们耳熟能详或亲身体验的文学存在,通过自我的独特思考,把心中那份“难言之隐”含蓄的表达在自己的作品中。魔幻现实主义正是给了莫言这样一把画笔他在自己的作品人物画廊中绘制出自己的思考。
(一)自我的独特认知与体验
莫言认为,任何作家之所以走进读者,最终是靠文学作品的自身力量。在莫言的新作《蛙》中,小说通过讲述一位乡村女医生的人生经历,既反映了乡土中国六十年的生育史,也揭示了当代中国知识分子灵魂深处的尴尬与矛盾。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