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不可想象,那样的身板也会生病?遥想当年,与小鬼子白刃格斗,一气击杀七条猪狗,上了晋绥军区的报纸,是何等气概!组建空军时,从陆军抽调精英,万军丛中,好男儿脱颖而出,正团职校尉单骑离队,昂然奔赴航校,要怎样的钢筋铁骨?世事难料,流水无情,前庭看落花的父亲,真的病了,从精神到肉身。
父亲的人生转折,与我母亲有关。母亲的来历背景,随口说来,都觉头皮发麻,与满清的王室八旗,共和的北洋政府,南京的国府党部,流浪的朱毛赤匪,直到后来孤悬东海的台湾政权,统统能挂上理不清,扯不断的关系,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母亲出生于官僚、资本家、和地主家庭,是外公的二夫人叶赫那拉氏所生。从16岁开始,追随共产党,无怨无悔。两次参军,又两次被迫脱下军装,这在解放军历史上,是极少数特例。最终,被当做士兵,复员到一个国有小企业,做了钳工。据说当年,和她一样遭遇的军官,先后共四十一万人。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落实政策,改办转业,恢复干部身份。直到退休前,母亲终于成为,伟大的,光荣的,执政党中的,一员。这姗姗来迟的,退了色的称号,也算是,对她几十年的追求,给出合理的交代。
在著名的“九一三”事件中,据说反党集团作祟,有最高指示要整肃军队,
一片风声鹤唳。父亲因为早已匍匐在江湖之远,虽然,被关押在安徽一个部队农场中,审查数年,但除了战友情分和工作关系外,没有坐实确凿的劣迹,枪林弹雨中,又一次安全返航,侥幸逃过军中清洗。回望狼烟处:一地将星坠落…… 父亲炼狱归来,掸落一身尘土,恢复军职,应是不幸中的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