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靖郭君将城薛,宾客多止之,弗听。靖郭君谓谒者曰:“无为宾通言。”齐人有请见者,曰:“臣请道三言而已,过三言请烹。”靖郭君闻而见之。宾趋而进,再拜而兴,因称曰: ”海大鱼。”则反走。靖郭君止之曰:“愿闻其说。”宾曰:“臣不敢以死为熙。”靖郭君曰:“先生不远道而至此,为寡人称之。”宾曰:“海大鱼,网弗能止也,钓弗能牵也,荡而失水,则蝼蚁皆得志焉。今夫齐,君之渊也。君失齐,则薛能存乎?”靖郭君曰:“善。”乃止不城薛。 【译文】
靖郭君打算在薛地築城,賓客紛紛勸阻他,他不听从。靖郭君對擔任傳達的人說:“不要給賓客通報。”齊國有人請求接見,說:“我只要說三個字就行,超過三個字,我寧願被烹死。”靖郭君聽說後就接見了他。賓客快步走向前去,拜了兩拜起來說:“海大魚。”說完掉頭就跑。靖郭君叫住他,說:“我想聽聽你說的意思。”賓客說:“我不敢拿生命開玩笑。”靖郭君說:“先生不惜遠道而來,還是爲我說一說吧!”賓客說:“海裏的大魚,網不能捉住它,釣杆不能牽動它。一旦離開了水,那麽螻蛄、螞蟻都能對它爲所欲爲了。現在齊國就是您的大海。如果您失去齊國,那麽薛地還能保住嗎?”靖郭君說:“好。” 於是停下來,不在薛地築城了。
8、巫马子谓子墨子曰:“子兼爱天下,未云利也;我不爱天下,未云贼也。功皆未至,子何独自是而非我哉?”子墨子曰:“今有燎者于此,一人奉水将灌之,一人掺火将益之,功皆未至,子何贵于二人?”巫马子曰:“我是彼奉水者之义,而非夫掺火者之意。”子墨子曰:“吾亦是吾意,而非子意也。”
【译文】巫马子问墨子道:“你兼爱天下,没有什么利,我不爱天下,也没有什么害。功效都没有得到,你为何自以为是而说我不对呢?”墨子道:“现在假使有人在此地放火。有一个人捧着水将要去浇灭它,另一个人拿着火将要去助燃,而都还未曾去实际做,你觉得这两人谁对呢?”巫马子说:“我觉得那捧水的人的用意是对的。那个加火的用意是不对的。”墨子说:“因此,我觉得我的用意是对的,而以为你的用意是错的。”
9、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伛偻者承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耶?”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也厥株驹,吾执臂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其伛倭丈人之谓乎?”
10、周处年少时,凶强侠气,为乡里所患,又义兴水中有蛟,山中有颤迹虎,并皆暴犯百姓,义兴人谓之”三横”,而处尤剧。或说处杀虎斩蛟,实冀”三横”唯余其一。处即刺杀虎,又入水击蛟,蛟或浮或没,行数十里,处与之俱,经三日三夜。乡里皆谓已死,更相庆,竟杀蛟而出。闻乡里人相庆,始知为人情所患,有自改意。乃自吴寻二陆,平原不在,正见清河,具以情告,并云欲自修改,而年已蹉跎,终无所成。清河曰:“古人贵朝闻夕死,况君前途尚可;人患志之不立,亦何忧令名不彰耶?”处遂改励,终为忠臣孝子。
【译文】
周处年轻的时候,凶暴强悍,被乡里人(当作)祸害。(当时)义兴河中又有蛟,山上有白额虎,一起都来侵害老百姓,义兴人称它们是三个祸害,而周处更加厉害。有人劝说周处去杀虎斩蛟,其实希望三个祸害只剩下其中一个。周处就刺杀老虎,又跳入河水斩杀蛟。蛟有时浮上水面有时沉入水中,游了几十里,周处同蛟一起(浮沉游动)。经过三天三夜,乡里人都认为(周处)已经死了,互相庆贺。(周处)竟杀死蛟游出河水,(他)听说乡人庆贺(自己死了),才知道(自己)被大家(当作)祸害,有了悔改的意愿。于是到吴郡寻访陆机、陆云。陆机不在,只见到陆云,把(自己的)事情详尽地告诉(他),并表示自己想改正错误可是年纪太大,最终不会有成果了。陆云说:“古人重视‘朝闻道,夕死可矣’,何况你的前途还很好。再说一个人怕不立志,担心什么好名声不能传扬呢?”周处从此改过自勉,最终成了一个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