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两国货币战争
由于中美两国在经济发展中都采用了价格竞争的模式,因此发生互相冲撞在所难免。 中美为什么会发生货币战争,一言以蔽之,是因为中美有着相同的货币战略,后者又决定于两国有着相似的发展模式,后者又决定于两国相似的企业文化。
所谓两种不同的发展模式。一种叫盎格鲁撒克逊模式,以美国为代表;一种叫莱茵兰模式,以德、日为代表。
先谈盎格鲁撒克逊模式,在这种模式中,市场规律高于一切,优胜劣汰是唯一判断标准。所有的企业及其CEO,全心全力追求的目标,就是最大利润、最大市场份额、最低成本,企业胜败存亡,一以成本及价格为准。
至于莱茵兰模式,也诉诸市场规律,但市场并非唯一指标。企业经营讲究的是一种“负责任的利益攸关者”的概念,老板或CEO不但要对股东负责,还要对员工、顾客、上下游客户负责。所以企业不能为追求最低成本而随意压低工资;工资如何决定,通常由劳、资双方有时再加上客观的第三方共同组成的委员会来协商确定。因此,相对于盎格鲁撒克逊模式,价格竞争的空间比较小,从而逼使企业只能更多地重视品质、服务及品牌。
所以,两种模式最终是培育了两种企业文化甚至是生活文化。在美国,所有企业,所有产品,都采取割价竞争,优胜劣汰,优劣取决于价格,好处是消费者可以不断换品牌,永远享受最低价格产品。然而,一味追求压低成本,往往牺牲品质,甚至偷工减料。这在美国都不能避免,接近美国模式的中国,自然就更所见多有了。
莱茵兰模式下的日本与德国,由于价格竞争受到了诸多限制,企业只能全力强化品质与服务,对消费者而言,讨价还价的空间相对缩小,生活费用因此较高,但总体而言,消费者享受了较高的品质与服务。
上世纪下半叶以来,美国汽车市场的兴衰就是最好的例子。美国是最早的汽车王国,后来却是品质更优的德系及日系车种取得了竞争的优势。
有趣的是,两种不同发展模式及企业文化,最终却影响到了各自的货币政策。 一国的货币政策,对内,要力求物价的稳定;对外,要确保出口的竞争力,也就是要力保本国产品的价格优势。由于中国的发展模式及企业文化更接近盎格鲁撒克逊的美国模
式,都致力于价格竞争,因此无可避免地都走上了必须以货币政策(抗拒升值,倾向贬值)来确保价格竞争力的道路,逻辑上,最终只能在这种竞争模式中互撞。
比较美国及德日模式在国家发展长短期上的表现,有两点经验总结:
(一)长期以来,美国总是压迫所有的竞争对手升值,各国多倾向于采取弱货币政策,只有德、日、瑞士采强货币政策,结果是后者的长期竞争力更强,外贸盈余更多。
(二)美国一味追求低成本,采取价格竞争,结果制造业纷纷外移,出现了空洞化。严格地说,美国现在只剩五种产业了:高科技(硅谷)、金融(华尔街)、石油(德州)、好莱坞(洛杉矶)及军工产业。长此下去,贸易经常账焉得平衡。
两种发展模式,一种是短多长空,一种是短空长多。长多指的是长期间可以享有高工资、高福利、高技术、高品质。在一步步走上跟美国爆发货币战的阴霾下,中国必须有能力作出最好的选择。
对全球货币金融形势的基本判断
目前的货币之争,并不是全球范围的货币问题,而主要是中美双边的“局部”摩
擦。20世纪30年代大危机之后爆发的贸易战、货币战至今令人印象深刻。但与当时以邻为壑的汇率竞争性贬值不同,目前的情况还相对稳定,并处于可控的状态之中:其中,近来日本强势干预日元汇率,其用意并非以扩张出口、转嫁危机为目的,因此并不具有攻击性;而危机以来人民币汇率基本上稳定,特别是2010年以来,人民币对美元小幅升值,并对欧元大幅升值,有效汇率水平更是在上升之中;欧洲央行继承了德国央行对通胀深恶痛绝的传统,因此,也不会以可能的通胀为代价而主动采取汇率贬值的做法来提振经济。而其他一些经济体对汇率干预进行的考虑,也只是一个构思,尚未成为事实。最后,作为国际货币体系核心的美国,也不会拿美元世界货币的地位来做赌注,进而放纵美元汇率大幅贬值。短期内,美元对其他主要货币的全面贬值将对其自身的货币地位造成显著的消极影响,因此美国更希望看到的结果,只是美元对人民币的局部贬值。因此,如果真的有货币战争,也不会是全球性的,至多只是中美之间的局部性摩擦。
即使人民币对美元升值引起了中国对美国出口的萎缩,但美国的贸易失衡问题也未必得到解决。从国际收支恒等关系来看,只要美国政府继续保持巨额财政赤字、美国居民继续维持现有的高消费-低储蓄模式,则美国必然需要进口国外的商品,来弥补国内总供给的缺口,
从而维持贸易赤字的状态。只不过,人民币对美元的升值,将有可能把中美贸易失衡转化为美国与其他经济体的贸易失衡。因此,迫使人民币对美元升值,无论从短期看,还是从长期看,均无助于美国贸易问题的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