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高兴地叫了起来,“百分之百的对,是不公平。第一个人还不等别人喝到井水,就在井下放毒了。他还不等他的对手开口就已经 伤害了他。??波利,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高兴得脸郡发红了。
“你看,亲爱的,这些问题并不深奥,只要精力集中,就能对付。思考——分析—一判断。来,让我们把所学过的东西再复习一遍吧。” “来吧,”她说着。把手往上一晃。 看到波利并不那么傻,我的劲头上来了。于是,我便开始把对她讲过的一切,长时间地、耐心地复习了一遍。我给她一个一个地举出例子,指出其中的错误,不停地讲下去。就好比挖掘一条隧道,开始只有劳累、汗水和黑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光亮,甚至还不知道能否见到光亮。但我坚持着,凿啊,挖啊,刮啊,终于得到了报偿。我见到了一线光亮,这光亮越来越大,终于阳光洒进来了,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我辛辛苦苦地花了五个晚上,但总算还是没有白费,我使波利变成一个逻辑学家了,我教她学会了思考。我的任务完成了,她最终还是配得上我的。她会成为我贤慧的妻子,我那些豪华公馆里出色的女主人。我那些有良好教养的孩子们的合格的母亲。 不要以为我不爱这姑娘了,恰恰相反。正如皮格马利翁珍爱他自己塑造的完美的少女像一样,我也非常地爱我的波利。我决定下次会面时把自己的感情向她倾吐。该是把我们师生式的关系转化为爱情的时候了。 “波利,”当我们又坐在我们那棵橡树下时,我说。“今晚我们不再讨论谬误了。” “怎么啦?”她失望地问道。 “亲爱的,”我友好地对她笑了笑,“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五个晚上,我们相处得很好。显然我们俩是很相配的。” “草率结论,”波利伶俐地说。 “你是说??”我问道。 “草率结论,”她重复了一遍。“你怎么能凭我们仅有的五次约会就说我们俩很相配呢?” 我咯咯一笑,觉得挺有意思。这可爱的小家伙功课学得可真不错。“亲爱的,”我耐心地拍打着她的手说,“五次约会就不少了,毕竟你不必把整个蛋糕吃下去才知道蛋糕的甜味。” “错误类比,”波利敏捷地说。“我可不是蛋糕,我是个女孩子。”我微微一笑,但这次不感到那么有意思了。这可爱的孩子功课或许是学得太好了。我决定改变策略。显然,最好的办法就是态度明朗,直接了当地向她表示爱。我沉默了一会儿,用我特别发达的脑袋挑选着合适的词句。然后我便开始说:
“波利,我爱你。对我来说,你就是整个世界,是月亮,是星星,是整个宇宙。我亲爱的,请说你爱我吧。如果你不这样,我的生活就失去意义了。我将会萎靡不振,茶不饮,饭不思,到处游荡,成为一个步履蹒跚、双眼凹下的躯壳。” 我交叉着双手站在那里,心想这下子可打动了她。 “文不对题,”波利说。
我咬咬牙。我不是皮格马利翁,我是弗兰肯斯坦,我的喉咙似乎一下子让魔鬼卡住了。我极力地控制涌上心头的阵阵痛楚。无论怎样,我电要保持冷静。 “好了,波利,”我强装着笑脸说,“这些谬误你的确已学到家了。” “这可说得很对,”她使劲地点了点头说道。 “可是波利,这一切是谁教给你的?” “你教的嘛。”
“是的,那你得感谢我呀。是吗,亲爱的?要是我不和你在一起,你永远也不会学到这些谬误的”。
“与事实相反的假设,”波利不加思索地说着。
我摔掉了额前的汗珠。“波利,”我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你不要死板地接受这些东西。我是说那只是课堂上讲的东西。你知道学校学的东西与现实生活毫不相关。” “绝对判断,”她说道,嬉戏地向我摇摇指头。 这一下可使我恼火了。我猛地跳了起来,像公牛似地吼叫着,“你到底想不想跟我相爱?” “我不想,”她答道。
“为什么不想?”我追问着。
“因为今天下午我答应了皮蒂伯奇,我愿意和他相爱。”
我被皮蒂这一无耻的行径气得一阵晕眩,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去。皮蒂答应了我,跟我成了交,还跟我握了手呢!“这个可耻的家伙!”我尖着嗓子大叫,把一块块草皮踢了起来。“你不能跟他在一起,波利。他是一个说谎的人,一个骗子,一个可耻的家伙!” “井下放毒,”波利说。“别叫嚷了,我认为大声叫嚷就是一种谬误。” 我以极大的意志力把语气缓和下来。“好吧,”我说,“你是一个逻辑学家。那就让我们从逻辑上来分析这件事吧。你怎么会看得中皮蒂,而看不起我呢?你瞧我一个才华横溢的学生,一个了不起的知识分子,一个前途无量的人;而皮蒂——一个笨蛋,一个反复无常的人,一个吃了上顿不知有没有下顿的家伙。你能给我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来说明你为什么要跟皮蒂好吗?” “当然能,”波利肯定地说。“他有一件浣熊皮大衣。”
(选自詹姆斯K贝尔与艾德里安A科恩 《明.代.修辞方式》)
第六课
从天窗中消失
科学是能够为人们普遍接受的。有一个事实可用来说明这一点:一门科学发展程度越高,其基本概念就越能为人们普遍接受。举例而言,世界上就只有一种热力学,并不存在什么分开独立的中国热力学、美国热力学或者苏联热力学。在二十世纪的几十年的时间里,遗传学曾分为两派;西方遗传学和苏联遗传学。后者源于李森科的理论,即环境的作用可能造成遗传基因的变异。今天,李森科的理论已经被推翻,因此,世界上就只有一种遗传学了。 作为科学的自然产物,工艺技术也显示出一种世界通用的倾向。这就是为什么工艺技术的发展传播使世界呈现出一体化特征的原因。原本各异的世界各地的建筑风格、服饰风格、音乐风格——甚至饮食风格——都越来越趋向于变成统一的世界流行风格了。世界呈现出同一性特征是因为它本来具有同一性。在这个世界上长大的儿童感受到的是一个千篇一律的世界而不是一个多样化的世界。他们的个性也受到这种同一性的影响,因此,在他们的感觉中,不同文化和个人之间的差异变得越来越小了。由于世界各地的建筑越来越千篇一律,居住在这些建筑里的人也越来越千人一面了。这样带来的结果用一句人们已经听熟的话来描述再恰当不过:历史要消失了。
以汽车为例即可非常清楚地证明这一点。诸如流线型或全焊接式车身结构一类的技术革新,一开始可能不被人接受,但假如 这种技术革新在提高汽车制造业的工作效率和经济效益方面确有巨大作用,它便会一再地以各种变异的形式出现,直到最终它不仅会被接受,而且会被大家公认为是一种宝贵的成果。今天的汽车再也找不出某个汽车公司或某个民族文化的标志性特征了。一般的汽车,不管产于何地,其基本特征都大同小异。
几年前,福特汽车公司制造出一种菲爱斯塔牌汽车,并将其称为“世界流行车”。这种车出现在广告上的形象是周围环绕着世界各国的国旗。福特公司解释说,这种汽车的汽缸活塞是英国产的,汽化器是爱尔兰造的,变速器是法国产的,车轮是比利时产的,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这种菲爱斯塔牌汽车现在似乎已完全销声匿迹了,但这种制造世界流行汽车的设想计划却是势在必行的。这表明汽车业也像建筑等行业一样在向国际流行风格的方向发展。菲爱斯塔牌汽车问世十年后,所有大型汽车制造公司都已国际化。美国人在欧洲、亚洲和南美洲都设了汽车厂。欧洲人和日本人也把他们的汽车厂设到了美国、南美洲以及苏联(菲亚特公司的工人在那儿可以喝到百事可乐来消乏解渴)。当时机成熟的时候,这些跨国型的汽车制造公司还会把他们的汽车厂设在埃及、印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
汽车制造业的情形也像建筑业的情形一样。在一定的成本范围内,相同的工艺技术就能产生相同的产品。证明这一点的直观证据在汽车方面和建筑方面一样,都是显而易见的。今天,如果要你在同一价格档次的各型汽车中进行选择,从距离五百步的地方看是很难分辨出各种不同牌子型号的汽车的。换句话说,六十年代里美国汽车还保留着的美国特色——美国汽车中那种与美国历史相联系的特点——正在逐渐消失。甚至连德国的大众汽车公司的大众甲壳虫型汽车也丧失了自身原有的特色,而通过自己车型的变化演示了从达西?汤普森到卡尔?布里尔到费迪南德?波尔舍一代一代的流线型汽车设计发展史。
人创造了机器,而机器反过来也能塑造其创造者。由于汽车已普遍化,使用汽车的人也就司空见惯了。现代社会的人像他们驾驶的世界流行汽车一样正变得越来越彼此雷同。他们不再具有鲜明的个性特征,再不是某个特殊地理文化环境里孕育出来的特殊个人了。他们可以从一个装设空调的市场到另一个市场,从一个机场到另一个机场,从一个假日酒店到三百英里外的另一家酒店,不停地旅行运动,但他们所处的环境却可能永远一个样。他们是世界人,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他们不再拥有一个传统意义的家。他们从中得到的好处则是开始觉得传统意义上的家是牢笼的别称,而现代意义的家则无处不是,自己身边周围的人又无不是自己的邻友。
工艺技术的普遍应用是不可抗拒的。只要没有核战争给世界带来毁灭性灾难,这种应用将继续影响现代文化以及创造这种文化的现代人的思想意识。
这又把我们的注意力带回到艺术和历史方面来了。迦百列布菲?皮卡比阿夫人追忆弗朗西斯?皮卡比阿和马塞尔?杜尚的早期作品时对1949年机器美学的产生作了这样的描写:“我记得有一个时期??每一位艺术家表示对埃菲尔铁塔的蔑视,谴责这座污染天空,亵渎神明的建筑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机器??的发明与发展很快就提出了一些传统思维完全无法解决的命题,一种全新的、灵活的、超出人的理解力的可塑性??”
曾有人下定义说,艺术就是一种给现实世界命名的尝试。机器是“现实世界”本身还是仅仅是其表面呢?现实世界容易发现吗?科学已经证明,世界是虚无的。这就动摇了人们认为世界的物质是客观实在的信念。同时,科学又创造出了潜存于客观实在之中的各种不同种类和范畴的现实世界的形象。机器的形象与细胞、分子或是银河系这些物体形象相比较,哪一个更实在呢?科学还创造出了纯属人造物的形象。一个张牙舞爪的龙的形象比分子的形象是更接近现实还是更远离现实呢?
现代科学对世界万物的客观实在性的怀疑意味着对艺术的性质需重新评价,这与康定斯基在《论艺术中的精神因素》一书中对美的艺术所作的评价是十分吻合的。他说,美的艺术是“发自人的灵魂深处的需要”。现代艺术所描绘的并不是用眼睛看到的物质世界的客观现实,而是人的内心世界所反映的现实。因为现代艺术所描绘的世界不是客观存在的物质世界,而是人的内心世界,所以,它是一个完全丧失了历史的世界。
因此,历史的消失是一种解放——即布菲皮卡比阿夫人所谓的“一种全新的、灵活的、超出人的理解力的可塑性”的发现。像科学一样,现代艺术往往也是通过玩耍的方式来表达这种思想解放的——在绘画艺术方面是通过毕加索和琼?米罗的玩耍性作品,在诗歌艺术方面是通过达达派的朦胧诗以及诸如华莱士?斯蒂文斯的《C字母一样的喜剧演员》一类的滑稽史诗。
现代美学的玩耍性说到底是其最突出的,也是最严肃的,而必然地也是最令人不安的特征。这种玩耍性是模仿产生了博奕论、虚构粒子和黑洞的科学的荒诞性。这种科学的玩耍性还通过把人的生长基因植入牛体,迫使伦理学的研究者重新审定食人肉的习性的定义。玩耍在现代美学中的重要性不应引起惊讶。它在发达世界的每座城市里都通过后现代主义和新现代主义的奇形怪状和荒诞的建筑物,通过把各种建筑风格奇特地拼凑在一起得到反映,而这恰恰是拼贴画式的城市和无计划的大杂烩城市的典型表现。 今天,现代文化包括了国际风格的几何图形、传统门面与新型建筑相结合的奇特图案以及主题公园和博物馆村庄的游戏绝招。这种文化有时装成是静态的,但实际上却是生机勃勃的。体现这种文化的建筑移动、摇摆,就像做梦一样,反映了周围发生的一切。这种文化向其公民展示了体现几何图形的直线结构,如管道、州际公路和高压电线,也展示了富有艺术性的流线型克莱斯勒公司的气流汽车、波音747飞机以及硅片集成电路上的精细网织图案。现代文化也向其公民展示了无情地引人注目的庞然大物——油轮和推土机以及结构玩具的复杂设计、短线拱顶和登月车辆。它充满了想象、声音和价值,完全不同于我们肉眼所看到的我们周围世界的自然景物。
现代文化是一个显示人的特点的世界,但又不是人们想象的那种模样。它所表现的形象不是列奥纳多自画像上那种倦怠憔悴的面容,更不是每天早晨从浴室镜子里见到的模模糊糊、平平淡淡的面孔。这些都是历史的本来面目了。现代文化是一种永远具有玩耍性而又朝气蓬勃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创造出某种秩序,不管这种秩序是否客观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而且,在创造出一种秩序后,又完全有可能打破这种秩序,再创一个完全不同的新秩 序,就像一个小孩玩积木时已经拼造出一种结构后又毫无恶意地以纯粹的玩耍态度拆散重拼一样。这就是它使人类显示其特点的形象。
十九世纪的银行一般都是以大理石或花岗石砌成的新古典式建筑,正面装饰着一排排粗重的廊柱。它们向世人宣告:“我们坚不可摧;我们永不衰朽;我们像历史一样令人信赖。您的钱储放在我们的地下保险库里可保绝对完全。”
今天的银行却是一些钢架玻璃结构的虚无飘渺的建筑,或是一些门前装有像自动售货机一样的计算机终端设备的商店门面,或是一些停放在城郊商业中心停车场上的挂车式活动房屋。
原先的地下保险库如今也换成了磁带来替代其职能。钱在电脑中变成了一系列数字信号,这些数字信号要不断地经过其他电脑一次次地录入、删除、处理、再处理并不断加以修改。现代银行向世人宣告的是:“我们像艺术般的抽象,几乎像水晶宫般的无形。假如我们还存在的话,我们也只是以一种虚无飘渺的媒介而存在,通过这种媒介您们的交易得以进行,您们的财富得以增值。”
也许这就可以成为现代美学发展的逻辑上的极限。如果这样的话,这个极限点距离我们还有一段较长的路程,但其模糊的轮廓透过路上弥漫着的薄雾已依稀可辨。正如物质世界的客观现实逐渐消失于人们的头脑中一样,可以说,现代银行也正从自己的天窗中逐渐消失。 (摘自《从天窗中消失》)
第七课 爱丑之欲
几年前的一个冬日,我乘坐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的一班快车离开匹兹堡,向东行驶一小时,穿越了威斯特摩兰县的煤城和钢都。这是我熟悉的地方,无论是童年时期还是成年时期,我常常经过这一带。但以前我从来没有感到这地方荒凉得这么可怕。这儿正是工业化美国的心脏,是其最赚钱、最典型活动的中心,世界上最富裕、最伟大的国家的自豪和骄傲——然
而这儿的景象却又丑陋得这样可怕,凄凉悲惨得这么令人无法忍受,以致人的抱负和壮志在这儿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令人沮丧的笑料。这儿的财富多得无法计算,简直都无法想象——也是在这儿,人们的居住条件又是如此之糟,连那些流浪街头的野猫也为之害羞。 我说的不仅仅是脏。钢铁城镇的脏是人们意料之中的事。我指的是所看到的房子没有一幢不是丑陋得令人难受,畸形古怪得让人作呕的。从东自由镇到格林斯堡,在这全长25英里的路上,从火车上看去,没有一幢房子不让人看了感到眼睛不舒服和难受。有的房子糟得吓人,而这些房子竞还是一些最重要的建筑——教堂、商店、仓库等等。人们惊愕地看着这些房子,就像是看见一个脸给子弹崩掉的人一样。有的留在记忆里,甚至回忆起来也是可怕的:珍尼特西面的一所样子稀奇古怪的小教堂,就像一扇老虎窗贴在一面光秃秃的、似有麻风散鳞的山坡上;参加过国外战争的退伍军人总部,设在珍尼特过去不远的另一个凄凉的小镇上。沿铁路线向东不远处的一座钢架,就像一个巨大的捕鼠器。但我回忆里出现的 三要还是一个总的印象——连绵不断的丑陋。从匹兹堡到格林斯 堡火车调车场,放眼望去,没有一幢像样的房子。没有一幢不是歪歪扭扭的,没有一幢不是破破烂烂的。
尽管到处是林立的工厂,遍地弥漫着烟尘,这一地区的自然 霉仟并不差。就地形而论,这儿是一条狭窄的河谷,其中流淌着一道道发源自山间的深溪。这儿的人口虽然稠密,但并无过分拥挤的 迹象,即使在一些较大的城镇中,建筑方面也还大有发展的余地。 这儿很少见到有高密度排列的建筑楼群,几乎每一幢房屋,无论 大小,其四周都还有剩余的空地。显然,如果这一地区有几个稍有职业责任感或荣誉感的建筑师的话,他们准会紧依山坡建造一些美观雅致的瑞士式山地小木屋——一种有着便于冬季排除积雪的陡坡屋顶,宽度大于高度,依山而建的低矮的小木屋。可是,他们实际上是怎么做的呢?他们把直立的砖块作为造房的模式,造出了一种用肮脏的护墙板围成的不伦不类的房屋,屋顶又窄又平,而且整个地安放在一些单薄的、奇形怪状的砖垛上。这种丑陋不堪的房屋成百上千地遍布于一个个光秃秃的山坡上,就像是一些墓碑竖立在广阔荒凉的坟场上。这些房屋高的一侧约有三四层,甚至五层楼高,而低的一侧看去却像一群埋在烂泥潭里的猪猡。垂直式的房屋不到五分之一,大部分房屋都是那样东倒西歪,摇摇欲坠地固定在地基上。每幢房屋上都积有一道道的尘垢印痕,而那一道道 垢痕的间隙中,还隐隐约约露出一些像湿疹痂一样的油漆斑痕。
偶尔也可以看到一幢砖房,可那叫什么砖啊!新建的时候,它的颜色像油煎鸡蛋,然而一经工厂排放出来的烟尘熏染,蒙上一层绿锈时,它的颜色便像那早已无人问津的臭蛋一样了。难道一定得采用这种糟糕的颜色吗?这就与把房屋都建成直立式一样没看攀要。若是用红砖造房,便可以越古老陈旧越气派,即使在钢铁城镇中也是如此。红砖就算被染得漆黑,看起来还是能够使人悦目,尤其是如果用白石镶边,经雨水一洗刷,凹处烟垢残存,凸处本色外露,红黑映衬,更觉美观。可是在威斯特摩兰县,人们却偏偏喜欢用那血尿般的黄色,因此便有了这种世界上最丑陋不堪、最令人恶心的城镇和乡村。
我是在经过一番苦心探究和不断祈祷后才将这顶丑陋之最的桂冠封赠于威斯特摩兰县的。我自信我已见到过世界上所有的丑陋之极的城镇,它们全都在美国。我目睹了日趋衰落的新英格兰地区的工业城镇,也目睹了犹他州、亚利桑那州和得克萨斯州的荒漠城市。我熟悉纽瓦克、布鲁克林和芝加哥的偏街僻巷,并曾对新泽西州的卡姆登和弗吉尼亚州的纽波特纽斯作过科学的考察。我曾安安稳稳地坐着普尔曼卧车,周游了衣阿华州和堪萨斯州那些昏暗凄凉的村镇以及佐治亚州那些乌烟瘴气的沿海渔村。我到过康涅狄格州的布里奇港,还去过洛杉矶市。然而,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无论国内国外,我从未见到过任何东西可以与那些拥挤在宾夕法尼亚铁路从匹兹堡调车场到格林斯堡路段沿线的村庄相比。它们无论在色彩上还是在样式上都是无与伦比的。仿佛有什么与人类不共戴天的、能力超常的鬼才,费尽心机,动员魔鬼王国里的鬼斧神工,才造出这些丑陋无比的房屋来。这些房屋不仅丑陋而且奇形怪状,使人回头一看,顿觉它们已变成一个个青面獠牙的恶魔。人们无法想象单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