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中国企业家在美国监狱里所写的博客
博客我相信你看得多了,但是美国监狱里的在押犯所写的博客你看过吗? 特别是,一位中国企业家从美国监狱里写的博客你看过吗?
美国哈佛大学硕士,深圳驰创电子元件公司的董事长吴振州,于2008年12月5日,因涉嫌?非法出口禁运军品?,在美国芝加哥机场被捕,后移送到波士顿受审,经过两年的审理,上月26 日,终于结案,吴振州被判罪名成立,获有期徒刑8年。
他在狱中关押期间,不断写博,发表在他的《中国电子商情网》博客网站上。且不评论他的案情如何,他虽然被羁押,仍然保持乐观心态,详细描述报道他的狱中生活,这一点很不容易。 以下摘录他被捕之后所写的几篇帖子:
2008年12月6日:《昨天是噩梦的开始》
UA896,联合航空从香港到芝加哥的航班,提前半小时抵达。我下了飞机,正常过关,取了行李,准备联程转机的时候被拦住。及至现在,我印象最深的是手铐那无情的冰凉。看着眼皮底下这简单、厚重、实用的工具,觉得是对人的创造性和能动性的莫大讽刺。
我,由愤青、到知识分子、到商人,近三十年来,经历了中国最激动人心的变迁,也去过两个美国最有意思的去处:最高学府哈佛大学,最差居所联邦监狱。只是前者我硕士毕业,而后者则退学越早越好!
1
一直以社会精英自居,如今身陷囹圄,臵身于坏分子之中,自信与骄傲在动摇。我的工作怎么办?正在开发完善中的网站怎么办?大卫说联邦监狱一般都是重刑犯,判罪与服刑比各州监狱重多了,对我的指控是?逃税?、?伪造文件?和?出口违规?,而且另外两名在美国分公司工作的中国同事也被指控,但我只是赤条条进了这座监狱,不知道自己和同事对美国究竟犯了什么罪。 晚饭后,一丝悲伤的感觉。难道每天三餐都这样了,难道日复一日都如此?自由的可贵在于你自由的时候不知道自由的价值!?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近来流行这句话,原罪也好,无罪也好,新罪也好,该还的就还吧。这不,犯人号40887-424,牢房号1327,等着呢。
注:2008 年12月5日,深圳驰创电子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吴振洲先生应邀出席美国耶鲁CEO峰会,由香港飞抵芝加哥,在转机去波士顿时被美国政府以?违反出口管制?等罪名被拘捕,现羁押于临近波士顿市的罗德岛州Wyatt看守所(Donald W. Wyatt Detention Facility)候审。本系列日记为吴先生在狱中所作,并传真回国,征得吴先生本人同意,《国际电子商情》网将全文连载发表。
2010年3月31日:《狱中一日》之五;电话
当你被捕,在FBI宣读你的权利的时候,你所有的权利都变成带引号的了,一切都要被冠以?不自由?或?被监视?三个字,虽然他们的法律上说,在审判定罪以前你是清白的。在联邦监狱,犯人的电话,就是这样一项不自由的权利。这不仅是因为你的电
2
话时间是有限的,而且因为你的任何一个电话都会被监听,并可用来进一步指证你的罪行。
既便如此,监狱的犯人对电话的重视甚至远超过所有其他权利。对于犯人来说,电话是地狱连接天堂的重要纽带。在电话这一端,我们只是清一色身着囚服的犯人,但对电话那一端来说,我们则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个体,可以是父亲、孩子、丈夫、爱人、同事、朋友、老板等等。所以Wyatt监狱,每到晚上,监仓电话是犯人抢夺的目标。我为此数次与其他犯人产生冲突,甚至有个黑人差点与我动手。我对他们解释,中国与美国有12小时的时差,现在美国的晚上正是中国的白天。他们在排队等的时候,还表示理解,但一抢到电话在手,就翻脸不认人,无奈,我只好争取上午(也就是中国时间的晚上)的机会,因为这个时候的电话最清闲。
每天上午九点之后,都是我盼着的与外界通话的时间。我拿起笔和本子,端着泡好的茶,再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电话柱子旁边,俨然一副上班的模样。
Wyatt这样的私营监狱,在赚犯人钱的时候毫不手软。一通打到波士顿的电话每15分钟收15美元,而一通打到中国的国际长途则高达每15 分钟50美元。然而,因为VOIP网络电话的普及使用,打乱了电话公司与监狱合谋榨取犯人的算盘。我们犯人的亲友纷纷申请与本监狱相同地区号的网络电话,这样我们就相当于拨打本地电话,却通过互联网与外界通话,仅支付本地电话的费用。尽管这样,我们这里每15分钟本地电话也要收4-5美元,可能是全世界最贵的本地电话。
3
我拿起话筒,正是国内时间周六的晚上。我熟练地键入一长串的数字,包括电话号码与联邦犯人号码,拨通了Gloria的网络电话。震铃音之后是她美妙的?喂?声,通常在第二次加强的?喂?声之后,监狱电话语音系统方才启动一个男性的机械的声音:?你好,环球电话公司,本电话已付费,来自 Wyatt监狱的犯人‘吴振洲’,接听请按……?语音提示中?吴振洲?是我读自己名字的录音,夹杂在监仓嘈杂的背景声中,苍老沙哑。相对来说 Gloria的?喂?声对我来说仿佛是天使的声音。
?老吴,我今天和驰创的同事吃饭了。?Gloria开心地说,?你知道吗?你们那又新开一家餐馆了,在家乐福的楼上。同事们说你回来了肯定会喜欢这里的,有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呢。?
我说,真的吗?我说,太好啦。我说你们那边下雨了吗?有风的声音吗?我说,我关在囚室和监仓的密闭空间里,挺想念深圳春雨之下,走在街头的感觉。接下来,我告诉Gloria我和Garrick见面的事,我说有Garrick的帮忙我很幸运,他高度认可我在监狱为案子做的准备工作。说到昨天 Garrick累坏的样子,Gloria感叹不已。监狱电话每隔15分钟自动中断,我经过同样的程序,再次接通电话。我告诉她我这个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了。我告诉她我的肚子变小了,胸肌变大了。Gloria开心了,她说:?老吴,我觉得你快回来了。?我说,真的吗?她问我,如果回来见到大家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我说我最想见到大家的时候,还穿着现在的囚衣,最好额头上连联邦犯人号也烙上,我希望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一瘸一拐的出现在大家面前,场景与《飞跃疯人院》中那个桀骜不驯的捣乱者Jack 一样,假装呆傻,然后在众人面前,
4
眨眼之间恢复到原来生龙活虎的样子。这样,我想象着给大家一个惊喜。
Gloria哈哈大笑。可当我给她讲完《飞跃疯人院》的结局,讲到Jack是如何死的,讲到那个印第安大个子是如何砸碎窗户大步跨跃出疯人院的,Gloria叹息中说我悲观,我也若有所思。 总是在这样的谈话中,时间过得飞快。我们会忘记这窃窃私语中监听者的存在。以前我们会在电话中讽刺监听的人。有一次我是这样说的,?嘿,那边的,给转告一下,关的住我的身子,关不住我的心,没用的。那监禁别人身体的正在监禁自己的灵魂。?现在也习惯了,懒得说了,只当监听者是怕见光的鬼魂,时不时电话中的?咔啦、咔啦?的窃听开关的声音表示这个鬼魂的存在。 本和我分手数月的Gloria,因为我的案件又挺身而出,协调我在深圳的事务。案件的重大冲击不仅没有更加疏远我们,反而让我们更亲密。就这样,我们一个在白天,一个在黑夜;一个在美国联邦监狱,一个在深圳自己的公寓;我们敞开心扉,互诉衷肠。当初,我和Gloria分手之后,她受洗而信奉基督,我则不久跑到美国,锒铛入狱。似乎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但此刻两颗心却通过话语联系在一起。
常常在电话悄无声息的中断之后,我还喃喃自语。良久,电话那端没有回声了,我才放下电话。对于犯人,任何一通电话,都寄托一份对自由的期待,同时增强在监狱生存的信心。
入狱之后,我才发现,外面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令人向往。我有过在监狱吃一包煮过的方便面犹如性爱般的刺激感受,但所有自由生活中,我最渴望的,就是自由自在的不被监视的说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