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观中,山岳已成为保持着宇宙的秩序与持久性的象征,是人间统治地位和权力、领土、征服的象征。如《国语?周语上》谓:“昔夏之兴也,融降于祟山;……商之兴也,祷杌次于丕山;……周之兴也,鬻蔫鸣于岐山。”其旬义指国兴,神灵必会在山岳出现。 至《尚书?舜典》,已有东、南、西、北四岳。“岳”又写作“璇”,意为“山高而尊”。“岳”是“巍峨”的音转。含有崇高之义。尧舜时四方部落的首领尊为“四岳”。尧为部落领袖时,四岳推举舜为继承人(见《淮南子?泰族》);舜继位后,四岳推举禹帮助舜,可见四岳权力之重。《诗经?大雅?菘高》云:“菘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侯)及申(伯)。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藩,四方于宣。”甫侯与申伯是四岳之后代,为辅佐周宣王实现中兴的功臣。此诗将二人辅周中兴之功,归于山岳神灵意志的体现。此后统治阶级往往将“英贤之产,归于岳降。” 周代在大一统政治观念的影响下,将中央四方九州各立一座名山,称为五岳、九镇。这反映了对天下地理整体性的思维方式。故《释山》谓五岳:“泰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霍山为南岳,恒山为北岳,嵩高为中岳。”另外,《说文?山部》日:“岳,东岱,南霍,西华,北恒,中嵩室。王者所以巡狩所至。”可以看出,在五岳地位奠定的同时,以这些被视为天地之象征、神灵之所居,形象崇高壮伟和岁时祭祀的岳镇为框架,不仅逐渐形成了华夏的名山体系,而且赋予了名山重要的社会历史意义。 五、《尔雅》地理训诂的成就
《释山》与《释地》、《释丘》、《释水》共同体现了古人所生活的自然环境,“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是人们观察环境的思路,符合上古人们普遍的想法。所以不能孤立地看《释山》的训诂成就,而应联系其他三篇来共同阐释。
《尔雅》开创了地理训诂汇编的先例,将散见于秦汉典籍中有关地理训诂的材料,分门别类,有系统地缀集于《释地》、《释丘》、《释山》、《释水》之下,总结了秦汉典籍中地理训诂的成果,对山川原隰、河流溪谷、洲域泽薮等的专名与通名进行集中而又有条理的训释。
《尔雅》地理训诂的成就为此后两千年间的地理训诂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尔雅》以前的地理训诂,还只处于零散状态。如《古梁传》僖二十八“天王守于河阳……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河阳也。”但这些典籍中的地名材料,与后来的地名训释有所不同。其主要目的并不在于训释地名,而是叙述史实,寻找立论之依据。到了《尔雅》,才将各类地名专名与通名加以全面研究,系统归类,汇集成条理畅达、类例分明、阐义清晰的分类词典。它对地名条分缕析,或综述一类地名,分别部署,或详其形貌,别其异名,或标明所属,辨其位置,为以后的地名训诂提供了依据与方法,在地名训诂学上具有开创之功。
《尔雅》的贡献还在于它对秦汉汉语地名的系统训释,为研究汉语古地名提供了重要的参考。晋郭璞《尔雅序》日:“夫《尔雅》者,所以通诂训之指归,叙诗人之兴咏,总绝代之离词,辨同实
而殊号者也。诚九流之津涉,六艺之钤键,学览者之潭奥,翰者之华苑也。若乃可以博物不惑,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者,莫近于《尔雅》。”《尔雅》对研究汉语古地名是极有价值的。如果没有此书,很难对古地名进行全面研究。先秦典籍中所载地名虽然比《尔雅》多,如《左传》所载地名即达1194处,涉及地名通名90个,与《尔雅》通名重复的仅24个。其未见于《尔雅》的66个通名,绝大多数为人文地理类通名,如州、国、城、都、县、市、里、关、巷、庄、屋、社等。与《尔雅》重复的24个通名均为自然地理类通名,但《尔雅》所载山川地理类通名有许多却是先秦典籍未载的小自然地域通名,共计达95个。如果没有《尔雅》,后世之人很难系统了解上古居民对所处地理环境中涉及的小山、小丘、小水、小谷是如何命名的,从而对上古地名的层级系统缺乏全面的知识。因为中国古代的地名系统,是一个不断演变与发展的系统,其上古、中古、近古的地名专名与通名,都有不同的面貌与特点,这其中有一些基本词已沿用数千年都没有改变,如山、河、江、原;但也有不少随着历史的变迁出现而又消失了,如畴、泽、邑等;也有一些虽仍使用,意义却发生变化,而千年来很少有人对上古地名作语言训诂系统的总结,《尔雅》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对地名作总结的著作,其在地名语言学上的价值是不言而喻的。
《尔雅》创造了地名词典的一种重要编排体例,为后来的《释名》、《通雅》以及后代的地名专科词典所仿效,如《释名》之
训释地名之体例就明显借鉴了《尔雅》而在语源探索上自成一格。《骈雅》仿《尔雅》也有“释地”一章,《通雅》释地舆,亦借鉴了《尔雅》而分成方域、水注、地名异音、九州建都考、释地五子目。可见, 《尔雅》一书对后代地名训释之书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