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动物们福利
上个月底，专程从北京带5岁儿子到上海野生动物园去玩的章兴晔起初有些失望，投喂老虎、狮子们的活动被停止了。而在听到公园方面的解释之后，章表示了理解和支持--因为从今年3月19日起,公园里的动物们获得了本应拥有的“福利”。 3月中旬，在昆明举行的“全国野生动物园保障动物福利专题研讨会”上，包括深圳、云南、上海等地的25家中国野生动物园的负责人联名签署了《承诺书》，向社会各界郑重宣布：不当众向猛兽投喂大型活体家畜以招徕游客，并逐步学习和引进国外保障动物福利方面的先进技术，建立适合中国国情的动物福利保障措施体系，力争在2008年签署《全国野生动物园保障动物福利行业自律公约》。
自1993年原林业部批准建立深圳野生动物园以来，到目前为止，中国大约有30多个野生动物园。它们在物种保护、驯养繁殖、科普教育等方面，做出了积极贡献，许多珍贵濒危物种的繁殖也获得了突破。很多野生动物园的负责人表示，有责任在保障动物福利方面起带头作用。“人有福利，动物的福利问题也应该提到议事日程上来，这才能构筑起人与动物和谐发展的社会。”这是昆明专题研讨会上的一致看法。
“野生动物部门引导行业在国内率先关注动物福利，在中国人与动物的关系上是个超前行动，属于一个里程碑式的重大变革。”从事了40多年野生动物研究的中国动物学会秘书长、中国科学院博士生导师冯祚建赞赏道。全国政协委员、民间环境保护组织“自然之友”协会的会长梁从诫说得更是干脆，“动物本就不该是人类娱乐的工具！”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动物管理部的许天赐认为，虽然25家野生动物园负责人所签的《承诺书》并不是严格的法律条文，但至少标志着猛兽捕食将不会再作为一个娱乐项目出现。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秘书长李青文表示，签署了承诺书以后，各野生动物园会进行行业自律，一旦违反，有关部门将吊销其驯养、繁殖许可证。南京的大学教授唐福寿说，动物们给同为生命的人类带来了欢乐，尤其是满足了人们生存发展的需要，它们当然理应得到福利，这是人类应尽的义务，也是大自然对人类的合理要求，更是人类体现出人道主义的时刻。”北京大学生命科学院以研究熊猫、猴子而著称的动物学家潘文石教授则指出，虽然从营养、培养动物野性等方面考虑，活体投喂还有着不可替代的好处与继续存在的价值，但人人都应该想到动物也是有福利的。
2004年3月2日，在世界卫生组织的巴黎会议上，学者们提出，动物有5大福利：生理福利，即无饥渴之忧虑；环境福利，也就是要让动物有适当的居所；卫生福利，主要是减少动物的伤病；行为福利，即应该保证动物表达天性的自由；心理福利，即减少动物恐惧和焦虑的心情。“保障野生动物福利的宗旨，就是要让动物尽量少地受人类的干扰，使之在康乐的状态下更好地生存。”唐福寿教授说。
动物园的福利在改善
虽然“动物福利”的说法是第一次听到，但中国最大的非野生动物园--北京动物园一位饲养员表示，“我们发自心底地尊重这些可爱的生灵！”她提到自己遇到的历任饲
养队队长都要求饲养员们在与动物的关系上体会爱心，更要用实际行动表现出对动物的特殊关怀。她讲述了曾经担任过饲养队副队长的侯启明的一段故事：曾经有一只小金钱豹出生后便被母亲抛弃，于是，侯启明把它抱到办公室，日夜照顾，给它配营养液，夜里让它睡在自己的被窝里，直到顺利度过了危险期。在采访中，侯启明深情地回忆说，“那只金钱豹看不见我就叫着找我，一听到我的声音就马上会安静下来，我们俩彼此都不能离开对方！”
“动物园里的动物们为了我们人类‘背井离乡’，难道不应该得到更多的照顾？”北京动物园大象饲养班的负责人李培福证实，有关方面早就意识到了类似“动物福利”的问题，只是由于资金不足、占地面积与空间有限以及动物数量与种类实在太多等原因，才“动作”不大。不过，中国的一些动物园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比如，过去，北京动物园的大象所居住的房间给人留下的印象只是钢管、水泥和铁链。而新的大象公寓则营造了一个比较浓烈的大象家乡的野生气氛。“没有一个好的基础设施，很难对动物施以更多的温情，营造出自然环境才能使他们找到家的感觉，从而安定、健康地成长。”李培福说。
工作人员们想尽办法增加动物公馆的“多样性”与“丰富度”，诸如让动物们玩的玩具和花样更多，甚至让猩猩等高智商动物能够看上电视--它们往往一看电视很快就不烦躁了。
北京等地的动物园两栖爬虫馆是热带环境的仿生建筑，这里有高大的热带雨林植物和直接从热带运来的海水，用空调控制温度，完全是按照鳄鱼等动物们故乡的自在舒适的生存环境建造的，以使之找到家乡的感觉。此外，很多熊猫馆、犀牛馆、鸟馆、海洋馆也是仿生建筑。
可是，展馆建造得再仿生，跟大自然还是有着较为明显的区别，而新鲜的空气和充足的阳光是动物们最需要的，这是任何东西都代替不了的。多年来，中国的许多动物园大都是照明灯取代自然光。在许多人看来，动物园里的动物们过得并不算太好。理由很简单，那里的动物们大都被关在笼子般的“宿舍”里，这使之远离了大自然，也违背了它们的天性和丧失了尊严。如今，越来越多的动物们走出了笼子，去更多地享受阳光，并且进入到“大自然”的场景当中，举目便能见到花草、树木、泥土和水，尽管这只是“人工”的。甚至不少地方已没有铁栅栏隔在游人和动物中间，当然，为了安全考虑，地下仍有以“不伤害游人与动物”为原则而修建的壕沟为堑。
“还算及时，要不然它们不习惯走出家门了！”据北京动物园一位犀牛饲养员介绍，她是用鲜草一点一点把犀牛们引出笼舍的，“从笼舍到运动场不足100米的距离，我与犀牛竟然共同‘努力’了一年多的时间。”
许多饲养员都兴奋地说，“走出笼舍的动物们都比以前要健康和强壮得多。”当然，保证动物健康需要资金与地盘，这方面的难题还很多。为了解决资金问题，动物园向社会发出了呼吁。不少名人慷慨解囊，认领一只或几只动物，负责它们的伙食费和营养费，并经常去看望它们??
“与其说我们到动物园是去‘玩’，还不如说是去看望自己的好朋友。”动物认领者唐礼表示。上海市小动物保护协会会长张毅是动物福利的贯彻者，自费出资200多万元人民币，收养了近千条流浪的狗和猫。据他介绍，科学研究已经证明，对于动物特别是高智商的动物来说，缺乏关爱和环境单调等因素都很容易使之行为刻板，造成心理病态。而在李培福眼里，与他朝夕相处的大象是非常有智慧和感情的，正因如此，它们的心理活动也非常复杂，懂报复，会嫉妒，更知道感恩。“为了摸索、适应大象的心理，我和同事们都吃了不少苦头，更是得到了太多的乐趣。”
潘文石教授指出，“承认不承认动物与人一样有心理活动，是尊重它们与蔑视它们的一个分水岭。”过去人们总认为动物“傻”，没有什么心理活动，这成为一些人虐待、摧残乃至随意杀害它们的心理基础和口实！”另一位大学教师谷悦说，“任何表明人类优越性的证据都无法推翻这样的事实，那就是动物和人一样有情感需求，能够感觉到痛苦和恐惧，对于一些动物来说，人类就是‘恐怖分子’！”
享受福利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尽管专业人士都日益认同“动物福利”的概念，但在社会上全面推广尚待时日。 “难以想象！”提到动物福利，目前在一家饭店担任高级管理人员的邢洪用这句话来表达。他今年47岁，这个年纪经历过上个世纪中国商品短缺时代。北京呼家楼“京客隆”超市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售货员对一本杂志上看到的有关英国新《猪福利法规》的内容表示吃惊甚至觉得有些“虚伪”。在这位售货员看来，“中国是发展中国家，不少人的福利还没有得到有力保障，哪有精力理会动物福利？”
在新浪网正在进行的有关“人类如何对待动物”的大型调查活动中，截至记者发稿时，8728人参加了调查，其中56.71%的人承认曾经吃过野生动物的肉；认为人类比动物重要者占14.24%，应该利用动物者占了19.79%；对于“人类对动物的哪种利用方式是理所应当的”这一问题，排在前面的依次是刑侦、陪伴、保卫、观赏、科学实验、吃肉、畜力运输、入药、表演；对于中小学课堂上的“动物活体实验”，48.36%的人认为只是教学手段而已，不是虐待动物；认为传统中医用动物入药“有道理，应保持”的占了34.6%；64.48%的人看到有人在虐待动物时会“为动物难过，但不想多管闲事”。 上海复旦大学哲学系教授王德峰指出，让人类不与动物发生利用关系不很现实，“我们不提倡人类用文明征服自然，可人从来不可能放弃对自然的干预，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可以尽可能人道地对待它们，而且，提倡动物福利与提倡人的福利并不矛盾，这早在中国古代传统思想中就有所贯彻。“佛学上认为，动物通灵性，必须得到关爱，因此中国的寺庙门前大都写着‘对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要尊重，有善心’等类似的话。”王教授主张，必须从现在做起，从“我”做起，尝试着去关爱动物、关爱生命，“中央政府提倡建立和谐社会，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动物福利、人的福利，动物和人的和谐相处，这些都是和谐社会的一部分。”
“为动物的生存环境提供一个最基本的保障，也是为人类在这个自然的生存提供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自我保障，两者是密不可分的。”从嗜肉变成吃素的谷悦表示，“作
为素食者中一员，我们并不奢求所有动物都颐养天年寿终正寝，只是希望越来越多吃着牛排啃着鸡腿的人至少能够了解，从生命的意义上，人和动物是平等的。”他也参加了新浪网的调查活动，并欣喜地看到，63.89%的人支持“人类和动物的关系是平等的”这一观点。
在新浪网的调查中，有88.31%的人呼吁尽快立法反对虐杀动物,人们期望法律对动物福利做出最低限度的保障。
Animals, in Their Own Right
Wildlife parks and zoos clean up their act and make life more livable
for animals
Zhang Xingye, a Beijing resident, felt disappointed when park workers at the Shanghai Wildlife Sanctuary told him and his five-year-old son that they were not allowed to feed the big cats.
Having made the long trip from the capital, Zhang had looked forward to throwing snacks into lion and tiger cages to show his son nature in action. However, since March 19, 2005, this has been prohibited. Once made aware by park officials of the need to protect the welfare of the animals and avoid the constant avalanche of food being thrown into the cages, Zhang understood the reason behind the regulations and said the move now needs the support of all visitors.
Heads of 25 wildlife parks around the country, including those in the cities of Shenzhen, Kunming (Yunnan Province) and Shanghai, reached an agreement in March 2005 on protecting the welfare of wildlife at a national seminar held in Kunming. Under the agreement, feeding animals in public for the amusement of tourists is prohibited; advanced foreign technology for the protection of the welfare of wildlife will be gradually introduced; a related system in compliance with China?s conditions will be established; and a national self-regulating strategy designed to protect the welfare of wildlife will be signed in 2008.
Unity Reached by Parks
Since 1993, when the former Ministry of Forestry approved the establishment of China?s first wildlife park in Shenzhen, 30 wildlife parks have been established nationwide. Over the past years, these parks have played an important role in protecting animal species, domesticating and breeding animals, helping with science and education and rehabilitating endangered species. At the Kunming seminar, the
heads of various wildlife parks promised to take the lead in protecting animal welfare and strive to build an environment in which people and animals can live in harmony. Many experts laud the agreement. Feng Zuojian, Secretary General of the China Zoological Society, said the move would serve as “a milestone in the development of human-animal relations.”
Liang Congjie, President of Friends of Nature (a non-governmental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organization), stressed that animals should not be used for people?s recreation, while Hangzhou wildlife expert Xu Tianci said that though the agreement is not law, feeding live animals to carnivorous beasts to amuse visitors has been banned. Pan Wenshi, professor of Peking University and zoologist known for the research of giant pandas and monkeys, said however, that live feeding is helpful in maintaining the wild nature and food nutrition of the carnivores.
Li Qingwen, Secretary General of China Wildlife Conservation Association (CWCA), said that all signatories to the agreement are required to train staff in implementing the new regulations. Violators will be penalized by having their licenses to domesticate and breed animals revoked.
Tang Fushou, professor with Nanjing University, said that animals are sentient beings, and it is our collective responsibility to guarantee their welfare.
At the WHO Paris Conference held on March 2, 2004, scholars from various countries stressed that animals should enjoy five aspects of care, including adequate food and drinking water, proper shelter, health care, freedom to express their nature and a safe environment for mental health.
Improvement of Zoo Conditions
“It is the first time I have heard the term ?welfare of animals,? but we have long respected these animals,” said an animal keeper at Beijing Zoo. She recalled the story of her leader Hou Qiming, who reared an abandoned leopard cub. The two are now virtually inseparable, she said.
Conditions in the zoo are improving, said Li Peifu, head of the elephant feeding crew, who points to the more natural environment created in the elephant shelter as an example. “Only in a more natural environment can animals live and grow peacefully,” he add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