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汉末皇权崩溃的后患
摘 要：秦始皇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皇帝集政治、经济、立法等诸项权力于一身，是国家政权的核心。汉承秦制，曾以强有力的皇权成功统摄天下，而至东汉末年接连好几个幼帝登基，皇帝的无知与软弱，使得外戚、宦官交替利用皇权为令牌而掌握国家权力，从而逐渐导致以皇帝为中心的政权核心失去威慑力。士人无法依靠皇帝达成报效国家的政治愿望，或失望归隐，或依靠权臣，或为自保而自成一派；豪族大姓崛起，弃国保家；国家暴乱不断，外部又面临少数民族南下的侵扰，致使国家分裂的力量远远大于使其维持一个统一国家的力量。本文旨在通过论证东汉末年皇权衰落及其所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如何使得政治组织能力削弱，人心涣散，造成分裂之势。认为汉末皇权崩溃是导致其后300多年分裂局面的先决条件。
关键词： 东汉末年 皇权崩溃 后患
汉朝作为一个泱泱大国，土地广袤人口众多。在君主专制的制度下，人民和军队都由皇帝依天命而统领.皇帝权力的强弱成为影响整个国家强弱的重要因素。因此，就汉朝而言，在雄才大略的汉武帝统治时期，汉帝国的版图不断扩大且扬名海外，后汉的光武帝也凭智略复兴汉朝，为汉的延续开辟了道路。但到了东汉后期，皇帝年幼无知，皇权受到了各方腐败势力的利用，孱弱的皇帝失去了以强有力的皇权维持统一帝国的能力，埋下了动乱的后患。
一、外戚、宦官交替专政
东汉前期国势强盛，光武帝、明帝、章帝完全掌握着他们身为皇帝的主权，可谓王权主政时期，“这三朝，称为后汉的治世”。①而从和弟开始，皇帝都是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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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思勉. 中国通史[M]. 吉林出版集团有限公司，2014，页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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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继位，“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临朝者六后，莫不定策帷帘，委事父兄，负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转其威。”②皇帝年幼，为外戚和宦官打着皇帝的幌子谋取私利提供了可乘之机。从和帝至汉亡，东汉社会一直处于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政的状态。其中，从和帝至质帝时期，以外戚专权为主，而桓帝以来，则以宦官专权为主。
外戚是依靠后宫的势力而居于高官显位，其中包括太后的亲族，皇后的亲族，皇室公主的亲族等等。每每皇帝年幼，无执政能力的时候，后妃即母后便依靠外戚临朝，逐渐形成外戚专权的局面。后汉末出现先后专权的外戚有窦宪、阎显、梁冀、何进等等。和帝时，窦太后称制，其兄窦宪依太后而权倾朝野，“窦氏父子兄弟，并居列位，充满朝廷。”③他们的专权骄恣使“朝臣震摄，望风承旨。”④安帝时，太后邓氏临朝十五年，使得邓氏一族“久临朝政，宗门盛满，”⑤邓太后崩后，安帝又重用皇后的兄长阎显，及至顺帝，梁冀继承父亲梁商的大将军之位，
⑥其“专恣较前此之外戚为更甚，”八岁的质帝因骂梁冀为“跋扈将军”而被毒死。
外戚威慑整个朝廷，皇帝可悲地被把玩于股掌之中。
到了桓帝时，皇帝与宦官单超合谋，杀掉了梁冀，从而将后汉外戚专权之势转化为宦官专权。外戚宦官的专权起因在于皇帝年幼，起初，由于皇帝的年龄太小无法独立执政，从而依靠自己最亲近的母后或妻兄来协助自己主持朝政，形成了外戚专权，之后随着皇帝年长，觉察到外戚势力对皇权造成的威胁，便又依靠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宦官从外戚手中夺取权力，自然而然又形成了宦官专权的局面。这样一来，皇帝成为了外戚和宦官这两种势力争夺的对象，外戚和宦官也成为了软弱的皇权可以依赖的对象。皇帝的软弱使其在千方百计摆脱外戚的挟制之后又陷入“阉官擅权，笡茅分虎，布满宫闱”⑦的污流之中。
外戚和宦官是依靠亲族关系或谄媚惑主的方式而取得专权的地位。其各项素养定然远远低于靠才能被选拔上来的官僚集团。这使得他们与官僚集团相比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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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晔. 后汉书??皇后记[M]. 中华书局，1974，卷十下. 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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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思勉. 秦汉史[M]. 新世界出版社，2009，页227. ⑥
吕思勉. 中国通史[M]. 吉林出版集团有限公司，2014，页066. ⑦
范晔. 后汉书??宦官列传[M]. 中华书局，1974，卷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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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贪婪和残暴，外戚与宦官专政的时期往往是社会极其黑暗的时期。在此时期，官场上买官进爵的事屡见不鲜，察举制被破坏无遗，而外戚宦官本身又多荒淫奢侈，不守法纪，“辜较百姓，与盗贼无异。”⑧外戚宦官当政必然引起朝野上下忠义有为之士的反对，这使得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而以不正当的手段去陷害忠良。这样一来，朝廷法纪遭到严重破坏，当初依靠强大皇权建立起来的自上而下的有序的统治秩序千疮百孔，导致了统治阶级的混乱不堪。皇帝的年幼与软弱无能使得他不能统摄全局，不能以强有力的措施维护皇权的权威和独立性。外戚与宦官争相依仗皇权扩大自身的势力，进一步加深了皇帝昏庸无能，奸臣、权臣当道的局面。公平正义无法被伸张，忠孝礼义疏于被颂扬，皇权对全国上下的吸引力逐渐转化为离心力，皇帝权力衰弱的后患越来越明显了。
二、官僚、士族豪族化
在东汉末的政治舞台上，在外戚宦官交替专政之时，活跃着第三股势力。这一势力徘徊于外戚和宦官两者之间，即为士大夫阶层。士大夫是指官僚队伍及其后备军，“无论对于家族还是国家政权来说，它只是一个特殊的文化政治集团，也就是一个被统治阶级所利用，起御用和帮闲作用的集团。”⑨可以理解为，士大夫阶层是一个游移不定，随时局而升降浮沉的阶层。选官制度在官僚和士大夫之间架起一座桥梁，士人因此而进入朝廷成为官僚，其政治和经济地位也因此不断得到调整，士大夫“退处则为乡党自好，立朝愿为讲官谏臣。”因而在皇权强盛，皇帝精明能干之时，士大夫必然可以凭借学识和才能而得到重用，成为统治阶级用以巩固统治的强有力工具，相比之下，在皇权受到利用，皇帝无能到只能任人摆布的低位时，士大夫无论是处于官僚之位还是普通士族之位，均难以施展报国鸿图。
在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政之时，跻身于官僚阶层的士大夫或交结宦官或依附外戚，或在斗争漩涡中清介自持。那些依附权贵的士大夫一旦成为外戚与宦官的驯服工具，其政治命运便与外戚宦官捆绑在一起，因此在外戚或宦官倒台之时，“士
⑩大夫多染污者”，可见，官僚士大夫的依附性使得他们在政治风波中的下场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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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晔. 后汉书??宦官列传[M]. 中华书局，1974，卷七八. ⑨
何锡章. 历史透镜下的魂灵[M]. 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88，页74. ⑩
司马光. 资治通鉴[M]. 岳麓书社，2009，卷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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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可惋。另外，东汉一朝及其看重名节，一些士大夫为了保持其所崇尚的“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节，拒绝与外戚宦官勾结，又不满朝廷的无作为而隐居不出，专心讲学于深山清净之处。
士大夫阶层的软弱与避世使其成为汉末外戚宦官专权时的牺牲品。这也促使他们意识到，若不摆脱依附性而独立自强，只能沦为屈辱的受害者。于是伴随着东汉的即将灭亡，一些士大夫选择了崛起。利用东汉末年羌乱频繁，群雄竞起之势，一些因学识而享有声望的士族趁势割据一方，“由学阀变而为军阀，”11同样“一些政治地位或社会声望较低的士族名士，因其力量不足以占地自封而投效割据者，出身中心地主阶级，社会下层的士大夫更是择主而从。”12以此，士大夫摆脱了皇权及因皇权软弱而派生出的宦官和外戚的依附，成为一支独立的政治力量登上历史舞台。桓帝、灵帝以来，士大夫武人倾向越来越明显，到了东汉末年，那些在政治舞台上叱咤风云的强者如袁绍、袁术兄弟以及后来的主角曹操，都可谓武人化了的士族，因为他们不仅学识出众，而且与军事结缘。因此，当腐败无能的外戚宦官相继退出历史舞台之时，在皇权崩溃的前提下，由士大夫转化而来的豪族雄起，成为强有力的割据势力。
三、 谁主沉浮？
皇帝的年幼无作为，使得外戚与宦官交替寄生于皇权的中枢部位，加剧了东汉末年社会的黑暗腐败，曾经不可一世的汉帝国已经千疮百孔。士人无法依靠皇权来施展抱负，在经历了长期的沉沦与屈辱之后选择了崛起，189年的洛阳政变使得强大的汉帝国轰然倒塌，从此全国上下的混乱局势一发而不可收拾。进而有董卓进京、关东联盟、献帝西迁、中原混战……,及至魏晋南北朝长达几百年的分裂混战，如此乱世一直在拷问群雄：谁主沉浮？
显然，自189年洛阳政变之后，刘氏朝廷已经无力依靠自身权威继续维持统治了，而且曾经依附皇权变相维持刘姓汉室统治的外戚和宦官们也已经在这次政变中被消灭殆尽了。皇权的崩溃使得全国上下失去了主心骨，在皇权扶持下的天命论与纲常礼教也随着皇权一起倒塌。若想再一次将全国人民纳入强有力的，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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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宇. 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M].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7，页51. 12
方燕. 东汉外戚、宦官之间的斗争与士大夫的分化整合[J]. 四川师范学院学报，199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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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划一的统治秩序之下，就必须重建原有的皇权至上，天命与纲常伦理不可侵犯的统治思想。但是这样的规则不是显然不可能在短时期被建立起来，而皇权崩溃要导致的全国上下的混乱局势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避免的了。如此一来，游戏失去了规则，道德观念变得狭隘，人们开始只考虑个人的荣辱恩义而置国家大义于不顾，为了个人利益的最大化，礼义廉耻被忽视，智力和威力却被奉为生存之道，曾经依附于皇权之下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们，居然拿起了剑戟，由儒士转化为豪族军阀，成为汉亡之后活跃在政治舞台上的一支不可低估的政治力量。
但是，历史事实告诉我们，在汉末皇权崩溃之后的三百多年间，中原王朝几乎完全处于分裂和混乱之中，在短时期内并没有产生可以完全掌握整个中原政局，并且重新恢复统一的一支力量。我们从上文中很清楚的看到，皇权的衰弱使得外戚宦官专权曾盛极一时，但因外戚宦官专权是皇权的寄生虫，当皇权崩溃时，外戚与宦官也随之退出历史舞台。此后，士人和武人相继崛起，但他们仅仅只代表一部分人的利益，当他们为自己所代表的利益集团争夺权力时，带给整个国家的是分裂而并非统一。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呢？本文认为起因还是皇权的衰落，皇帝及支持皇帝集权的一整套了理论是整个国家统一的核心和向心力，皇权的崩溃使得这一核心力量逐渐被破坏殆尽。正如黄仁宇先生所言：“东汉覆亡后的三百六十九年酝酿着一个大问题，牵涉整个国家从头到尾的重新组织，”13而人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再在全国上下普遍建立起一整套贯穿政治，文化，思想等各领域的统一理论，再加上文人作为独立力量为自身谋求发展，抛弃了原有的为国家统一大义宣传颂扬的专职，这就使得全国上下各阶层都陷入了一种茫然探索之中，其中不可避免有的人在看不见长远利益的情况下转而争夺现有利益，从而更加剧了混乱的局面。所以，由于皇权衰落导致的一系列问题，必定长时间存在，除非一套新的统治秩序在摸索中建立起来，并形成一整套的统治思想让全国上下大部分人接受，统一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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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仁宇. 赫逊河畔谈中国历史[M].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7，页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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