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湖湖亭大会”,用了许多银子,“心里一惊”,暗想:“他这人慷慨,我何不取个便,问他借几百两银子,仍旧团起一个班子来?”鲍怕是想错了,杜慎卿和杜少卿是不一样的,慎卿的钱只花给自己,花在“刀刃上”,花在“物有所值”之处,具体所指就是花在“寻男美”、“莫愁湖湖亭大会”风流扬名之事,以及活动官职进入京城这些事情上。他是和在他门下效力大半年的鲍廷玺这样说的:
“这教班子弄行头,不是数百金作得来的,至少也得千金。这里无外人,我不瞒你说,我家虽有几千现银子,我却收着不敢动。为甚么不动?我就在这一两年内要中,中了,那里没有使唤处?我却要留着做着一件事。而今你弄班子的话,我转说一个人来与你,也只当我帮你一般,你却不可说是我说的。”
这短短几句话真是把杜慎卿的玄机道尽:第一,看后文就知道其实杜少卿也只给了鲍廷玺一百两,“千金”之说是夸大是借口,对于他觉得不值的事情杜慎卿其实是很吝啬的;第二,杜慎卿是那种里子不足,面子无论如何要撑足的人,“这里无外人,我不瞒你说”“我转说一个人来与你,也只当我帮你一般”,这些看似热心慷慨而又真诚善良的话其实很虚伪,甚至可以说是无赖,他自己不愿出银子,把鲍廷玺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杜少卿,还大言不惭地告诉鲍廷玺自己是善良大方的。他把鲍推给了杜少卿,却又不让鲍说出他这个引路人来。鲍廷玺临走时,杜慎卿只借给鲍“几两银子”, 鲍廷玺数月来,“每日在河房里效劳”,马前马后跟他跑,所得报酬就是这些。
杜慎卿为人外宽内紧,不轻易为他人花钱,吃喝玩乐,可以挥金如土,若是为旁人,一个铜板也要计算一下。难怪娄太爷临终时嘱咐杜少卿:“你家慎卿相公,也不是什么厚道人。”“也不是什么厚道人”便是作者借娄太爷之口对杜慎卿所下的评语。
杜慎卿不知道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他好像是什么都看不上,什么他都讨厌,什么都不能使他满足。他喜欢女色,又要去神乐观看美男,原定的看王姑娘的计划也推迟了,可见女色也并未使他满足。他喜欢登山临水,但山水也解不了内心的烦恼,所以他对季苇萧说:“就登山临水也是勉强”。他爱听唱戏唱曲,但“偶一听之可也,听久了,也觉嘈嘈杂杂,聒耳得紧。”他爱作诗,但别人提议要“即席分韵”,他又说是“而今诗社里的故套”。他讨厌周围的这些俗物,却一步也离不开他们。他上了“季苇萧这狗头”的大当,却不得不承认他的事“还做得不俗”!他看不上郭铁笔的恭维,却又说“亏他访得的确”。他努力要摆脱周围的庸俗,但实际做的尽是俗不可耐的事。一个时代到了回光返照的历史瞬间,像杜慎卿这样有才情的读书人已做不成什么事,最后他只能选择最正轨的道路——科举,选择功名富贵作为自己最后的归宿。从这个“江南数一数二的才子”身上,我们可以体会到那个社会的不可救药,观察到知识分子空虚无聊的精神面貌,即便像杜慎卿这样富有才情的人,也还是逃不脱一个“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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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吴敬梓:《儒林外史》 岳麓书社 2003年5月
[2]张国风:《浮世画廊——儒林外史的人间》 江苏古籍出版社 1992年1月
[3]慢慢微笑博客 :《试论杜慎卿》 2012年2月4日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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