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强家庭能源消费行为研究：补政府能源统计之不足
——北京市的操作性方案
姚建平
摘要：居民家庭能源消费并不仅仅是纯粹的经济现象，它同时也是社会现象和心理现象。北京市城乡居民家庭能源的消费总量和消费结构归根到底是每一个居民和家庭能源消费行为选择的结果。个体居民作为社会的组成部分，其行为选择一定会受到行为主体自身特点以及他所处社会的文化和价值观等因素的影响。因此必须加强家庭能源消费行为研究。政府的监测统计有其缺陷。政府能源统计本质上属于描述性研究，而能源消费行为研究属于解释性研究。政府家庭能源消费调查与统计往往只是在做摸底的工作，调查统计所得到的数据只能告诉决策者家庭能源消费的状况是这样，而无法告诉决策者为什么是这样，也无法告诉决策者这个宏观数据的背后原因是什么。为了更好的进行决策，因此也必须加强家庭能源消费行为研究。
关键词：行为研究 家庭能源 能源统计
一、家庭能源消费研究的重要意义
居民家庭能源消费（Domestic Energy Consumption，DEC），又称民用能源消费或生活能源消费，主要包括房屋采暖、家用电器、照明、炊事热水等方面的能源消费。居民家庭能源消费是衡量一个国家文明发展程度的一项重要标志。在世界上主要发达国家的总能源消费中，民用能源与工业用能、交通用能已形成明显的三足鼎立之势。中国2006年能源消费的部门构成为：农、林、牧、渔、水利业占3.41％，工业占71.12％，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占7.55％，批发、零售和住宿、餐饮业占2.24％，建筑业占1.51％，其他行业占3.87％，生活消费10.31％（国家统计局工业交通统计司，2008）。从北京市的情况来看，2006年第一产业占1.6%，第二产业占47%，第三产业占30.1%，生活消费占15.4%（北京市统计局，2009）。由此可见，我国目前民用能源已经成为仅次于工业用能的第二大能源消耗部门（占10.31%），北京市甚至高于全国的水平（占15.4%）。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居民家庭能源消费量必将越来越大，占我国能源消费总量的比例也会逐渐提高，并且将直接影响能源消费总量和消费结构的变化。因此，对于居民家庭能源的研究不仅关系到普通百姓的生计问题，而且是我国可持续能源发展战略的重要环节。
从节能的角度来看，尽管我国过去20年对民用能源供应结构进行了大规模的优化调整，但民用能源利用的综合效率也不断提高。1980年，我国民用能源利用的综合效率只有约23％。到1998年，我国民用能源的终端利用效率达到55％左右。但是，国际上发达国家的民用能源利用效率一般在60％～65％的范围（周大地，2003）。与之相比，我国民用能源终端效率（特别是农村地区的效率）水平还相当低。北京市民用生活取暖炉热效率仅22%, 且大多烟囱低， 无脱硫、脱氮、除尘措施, 不仅温室气体排放量大、烟尘污染严重。在建筑能耗方面, 北京
建筑极其密集, 但采暖热能损失严重, 目前建筑综合热指标平均在55kJ/m2·h, 集中供暖单位建筑面积平均能耗是气候相近发达国家的2—3倍；在交通方面, 北京机动车百公里油耗比欧洲高出25%；在照明用电方面, 民用建筑浪费也非常普遍（谭忠富、陈广娟，2008）。这说明，我国在居民家庭节能方面有相当大的节能潜力，对于生活能源消费与节能的研究具有重要意义。除此以外，加强生活能源消费的重要意义还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第一，居民家庭能源消费是我国2020年建设全面小康社会的一个重要指标。“十六大”提出的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发展目标，不仅是国民生产总值实现在2000年基础上翻两番，更重要的是要显著提高广大人民群众的物质和文化生活水平。这就意味着与生活消费相关的能源需求将迅速增加。在全面小康社会下，城乡生活方式内涵更加注重居民生活本身对能源消费的影响。小康社会的指标体系不仅是能源消费水平的增长，更重要的是能源结构的改善。小康阶段与温饱阶段在家庭能源消费的主要区别是：对高品位商品能(主要是电力和液化气)的需求迅速增长,并形成了对传统燃料的大量替代。从北京市的情况来看，2005年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17653元，是1990的9.9倍 ；农民人均纯收入达到7860元，增长5.1倍。居民人均收入水平的提高，带来了居住、生活和消费方式的深刻变化，居民消费从以生存型为主过渡到以发展和享受型为主。生活消费水平的升级提高了对能源消费的需求，并带动全市能源消费总量的增长。城市化进程加快、住房条件的改善和私人汽车等高档消费品的增加，不仅带动了能源消费量的增长，也改变了北京市居民生活能源消费的结构。2005年，全市居民生活用能源消费量为814.5万吨标准煤，比1990年增长1.2倍，人均生活用能由1990年的343.3千克标准煤上升到2005年的537.4千克标准煤。同时，能源消费结构也由以煤为主逐步演变为以电、油、气为主。1990年到2005年，北京市居民人均生活用电量由87.9千瓦时上升到586.7千瓦时；人均生活用天然气由 1.2立方米上升到37.4立方米；人均生活用煤由370.4千克下降到154.1千克（北京市统计局，2009）。
第二，人们在研究能源消费对环境的污染问题时，总是将关注点放在工业污染上，而对家庭能源消费行为造成的环境污染重视不够。长期以来，我国农村由于社会经济相对落后等原因，大力使用薪柴、秸秆等生物质能源和煤炭等重度污染能源，给我国农村环境和生态造成了严重影响。因此，研究农村家庭能源消费与节能行为，有利于引导农村居民改变传统的能源消费方式，促进农村居民使用清洁能源，减少环境污染。特别是当前随着我国城市化进程的加速，农村能源消费结构处于改善和优化的关键时期，广大农村地区也正处于从传统的生物质能源向商品能源转换的重要阶段，更应该重视研究农村居民家庭能源消费研究。在城镇，居民家庭能源消费行为也在一定程度上会对城市环境造成污染。我国北方地区，例如北京市传统的城市采暖以煤炭为主。由于集中供热普及率低，再加上煤质差、采暖设备效率低、排污设施不健全等原因，冬季大量能源的消耗给环境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而随着汽车开始进入家庭，汽车尾气的排放也已经成为城市环境公害。此外，在火电仍在我国电力格局中占重要比例的情况下，如果城镇居民家用电器耗电过多，势必加剧发电端对环境的污染。因此，研究如何节约居民家庭能源消耗，引导居民形成正确的用能行为，树立正确的用能观念，实际上同时也减轻了对城市环境的危害。
二、已有调查研究之不足
尽管家庭能源消费研究如此重要，但是目前我国学界对这方面的研究并不多，特别是从消费者行为的角度对家庭能源消费问题的实证研究更属少见。从我国目前已有的对家庭能
源消费方面的调查研究来看，主要包括两类：
一是学术研究。笔者通过近年来的相关文献检索发现这些研究主要可以分为两类：一是建立在社会调查基础之上的研究成果。例如，2000年张文渊等人连续5年对江苏省国营淮海农场家庭生活用能进行了调查（张文渊等，2000）。2004年程川等人选择重庆市渝北区、永川市双竹镇、铜梁县少云镇、云阳县莲花乡、江津市永兴镇等15个村社，599户农户进行了生活用能的实地考察（程川等，2004）。2003年5月，王效华、张希成等人对江苏省涟水县6个行政村156户农户的沼气使用情况进行了入户问卷调查等（王效华等，2005）。二是采用经济模型进行理论分析。例如，刘文、赵小萍等人通过构筑将来生活用能源消费的预测模型,预测了2020年以前的吉林省生活用不同燃料种类的能源消费和产生的环境负荷,比较了2000年与2020年能源消费和环境负荷,并分析了其产生原因（刘文，2006）。刘虹在对我国民用能源系统的消费形式、能源结构、用能设备活动及效率水平发展趋势分析的基础上，运用计算机模型进行了情景假定分析，得出了我国未来二十年民用能源可能出现的一些基本消费特点（刘虹，2002）。王春清、郝黎明、赵小萍等人通过对吉林省城市和农村住宅能源消费情况的调查,用重回归分析的方法分析吉林省家庭用不同种类能源消费的影响因素及特点,并建立了吉林省将来城市和农村住宅能源消费的预测模型等等（王春清，2006）。陈迅和袁海蔚在生活能源消费数据的基础上,结合需求因素分析,应用协整分析方法验证了在中国生活能源同样属于生活必需品,而且实际消费支出因素在影响生活能源需求的因素中处于支配地位,。城市化的进程和能源消费结构的变动对生活能源消费影响较小（Loren Lutzenhister,1992）。
孙娟; 李振海; 伍星; 吉野博:《上海市不同年代住宅小区能源消费调查与分析》制冷空调与电力机械, 2009年 01期
分别对20世纪80年代及2000年后两住宅小区的居住建筑概况、生活方式、对热环境的评价及能耗情况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2000年后小区的能源消费水平明显高于上世纪80年代小区,从人均能耗及单位建筑面积能耗来说,前者分别为后者的1.609倍和0.815倍;采用SPSS软件对两个小区住宅能耗的影响因素进行偏相关分析。结果表明建筑面积和家庭人口数与总能耗密切相关,收入水平对总能耗也有很大影响。各因素对单位建筑面积能耗和总能耗的影响程度各不相同。
陈利顺; 孙岩; 戴大双; 宋金波;《城市居民能源消费行为的评价方法研究》软科学, 2008年 12期 。
综合考虑能源购买行为、住宅能源使用行为和交通能源行为三类居民能源消费行为,建立了一个适用于我国城市居民能源消费行为的测量量表,综合运用明考夫斯基聚类分析和模糊综合评价法构建了居民能源消费行为评价模型,并应用大连市居民调查的大样本数据进行了该方法的应用分析。
通过以上对近年来国内关于居民家庭能源消费与节能问题研究的简要综述可以明显发现两点不足之处：一是从研究的内容上看，国内已有的一些关于居民家庭能源消费的研究主要是涉及家庭能源结构、家庭能源消费需求预测、家庭能源消费的区域特征等问题的宏观数据的分析，而缺乏对居民家庭能源消费问题做微观行为分析。而少量已有的家庭能源消费社会调查大都是针对农村居民，而对城镇居民家庭能源消费的社会调查研究反而非常少。二是从研究方法上来看，经济学研究占主流。这主要是因为人们在谈到能源消费时，很自然的把它作为经济现象来处理。而自然科学研究方法往往侧重从技术的角度分析居民家庭能源消费中如何实现节能。而居民家庭能源消费作为一种消费行为，国内几乎没有人从消费社会学和消费心理学的角度进行研究。因此，只注重宏观数据的分析，而缺少微观行为分析不能不说
是我国当前家庭能源消费研究的一个重要的缺陷。
尽管国内学者在居民家庭能源消费问题上的行为研究较少，但国外的相关研究却比较多。特别是随着消费社会学、消费心理学和环境社会学等学科的成熟，这些学科的相关理论纷纷引入居民家庭能源消费行为的研究中。关于居民家庭能源消费（DEC）研究的视角和研究方法问题，英国牛津大学教授James Keirstead通过对1973－2004年英国家庭能源消费的研究文献整理发现：早期的研究大都将着眼点放在技术和成本问题上，而近年来多学科的整合研究框架越来越成为研究趋势。新的整合框架至少要包括行为模型（Behavioural Model）、政治经济学模型（Political Economy Model）、文化模型（Culture Model）、系统方法（System Approach）和全球消费模型（Global Consumption Model ），其中行为模型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以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等多学科交叉的框架来研究居民家庭能源消费与节能已经成为独特的（Unique）、有待发展（Further Improvement）的研究方法(James Keirstead,2006)。居民家庭能源消费作为一种经济心理现象，也有学者以行为研究为出发点，采用心理量表来进行测量。例如，荷兰学者Wooter Poortinga 和Lingda Steg等人将其居民家庭消费与节能的研究重点放在社会因素和心理因素，从家庭偏好出发，设计了居民家庭能源消费与节能行为的心理测量量表（五等级的李科特量表），然后再分析年龄、性别、家庭类型、收入、受教育程度、对环境的关心程度（环境意识）等因素对家庭能源消费与节能行为的影响（Wooter Poortinga &Lingda Steg，2003）。阿根廷学者I.Blasca Lucas和E.Hidalgo 等人则采用多学科的方法设计适当的社会调查工具，考察郊区居民行为选择因素与能源消费水平之间的关系。他们所考虑的影响居民家庭能源消费水平的因素包括：家庭成员的数量、家庭成员的年龄构成、呆在家的时间、每个房间的电器和燃气设备、认为温度或光线更适宜的地方、挑选房间的标准（位置、方向、舒适度、材质、结构、审美和灵活性）、节能意识（设备的类型、来源、房屋使用率、税收）、收入水平以及能源价格等（I.Blasca Lucas &E.Hidalgo ,2001）。
为什么要从社会学和心理学的角度对居民家庭能源消费做行为分析呢？这是由于家庭能源消费现象的特殊性决定的。实际上，居民的家庭能源消费并不仅仅是纯粹的经济现象，它同时也是社会现象和心理现象。个体居民作为社会的组成部分，其行为选择一定会受到行为主体自身特点以及他所处社会的文化和价值观等因素的影响。具体说来，这些因素包括到居民的年龄、性别、职业、婚姻状况、文化程度、地理区域、社会地位、家庭人口规模与结构、生活习惯、节能意识、环境保护意识，甚至个人的审美标准和知觉等等。此外，我国当前处于社会转型时期，社会转型背景下的消费价值观对于城乡居民家庭能源消费行为的影响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因素。
二是非学术类研究，这主要包括 （1）政府部门开展的家庭能源消费情况调查。比较典型的是2006年12月，北京市首次开展的居民能源消费情况调查。此次能源调查范围涵盖北京市18个区县800多个居民生活小区。近1000名能源调查员进入8000多户居民家庭调查居民家庭生活用电、天然气或管道煤气、汽油、煤及煤制品等能源的使用量和消费金额。 （2）政府能源监测和能源统计，主要成果之一就是各类与生活能源有关的统计年鉴，包括《中国统计年鉴》、《中国能源统计年鉴》、《中国农村能源统计年鉴等》等。实际上，我国各级政府目前已经非常重视能源调查和统计工作。以北京市为例，北京市的能源统计经历了从
无到有、从简单到逐渐完善的历史进程,从最初依附于工业统计和物资统计逐步发展为相对独立的统计制度。在2004年第一次全国经济普查期间，北京市在全部二、三产业单位增加了能源消费情况调查。在此基础上，从2005年的年报起，建立了全部二、三产业规模（限额）以上单位的能
源消费年报和季报统计制度；2007年，借助于农业普查的机遇，增加了全市农业生产和农民生活能源消费情况的调查，以此为基础建立了农业生产能源消费的定期统计制度。此外， 2006年北京市还开展了二、三产业规模（限额）以下单位和居民生活能源消费调查，从而为健全全市能源统计制度，进一步提高全市和分区县能源消费量测算数据质量奠定了基础。这样，在国家能源统计制度的基础上，结合自身特点，北京市已逐步建立了能够基本覆盖能源生产、供应和消费全过程的统计监测制度，形成了《全社会能源和水资源消费统计报表》综合制度。再从职能机构的
设置来看，北京市统计局内设能源与资源统计处，其主要职责包括贯彻执行国家能源统计制
度，研究建立北京市能源与资源统计制度和监测评价体系，制定统计标准。组织开展全市能源和资源循环利用情况的统计调查；开展对全市节能降耗和能源生产、供应、消费的监测评价和分析研究；进行能源平衡方面的核算工作；对专业统计数据质量进行检查和评估等等。笔者从今年
北京统计局官方网站上查到的涉及能源统计条目达到87条（2009年2月5日），其中很多涉及到城乡居民生活能源消费情况的统计。
尽管当前我国政府已经非常重视家庭能源消费情况的监测统计和调查研究，但是政府的
监测统计有其重要缺陷，即政府家庭能源消费调查与统计往往只是在做摸底的工作，调查统计所得到的数据只能告诉决策者家庭能源消费的状况是这样，而无法告诉决策者为什么是这样，也无法告诉决策者这个宏观数据的背后原因是什么，其实质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以下是北京市全社会能源统计报表制度《报表目录》中关于城乡居民生活能源的报表（W206表和T205表）：
表1：城镇居民生活能源消费情况
地区编码： 户编码：
户主姓名 2006年
表 号：W109表 制表机关：北京市统计局
国家统计局北京调查总队
文 号：京统发[2006]123号 批准机关：国家统计局 批准文号：国统制[2006]40号 有效期至：2008年1月底止
甲
自来水 电力 天然气 液化石油气 煤炭 汽油 柴油 煤油
月 日
计量单位
乙 吨 千瓦时 立方米 千克 千克 升 升 升
本年消耗量
1
消费金额（元）
2
调查指导员： 调查员： 报出日期：200 年
表2：农村居民生活能源消费情况
表 号：T
2
0
5
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