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总算度过了一场虚惊。
新亭风波后,全靠了谢安和王坦之的忠心辅佐,才把局面逐步稳定下来。但是,野心勃勃的桓温却依旧不肯放弃自己做皇帝的梦想。不久,他回姑孰养病,暗示朝廷授他“九锡。”“九锡”是历代权臣篡位前的最后一级台阶,他身患重病更是急于获得,想好歹当他几天皇帝。他让袁宏按他的意思起草加授九锡的诏令,袁宏把诏令拿给谢安看,谢安一看,只说了一句“不好”,便动手进行修改。就这样一共修改了好几次,拖延了几十天,也没有定稿,一直拖到七月桓温病死。至此,司马氏朝廷面临的一场危机总算过去了。
东晋政治是典型的士族门阀政治,各种矛盾错综复杂。但如果桓温不谋篡,各种士族势力还能维护一种相对的平衡,政局也会因此处于相对稳定状态。但是桓温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则必然地打破了这种平衡,引起了混乱。在多数人迫于桓温的淫威,纷纷屈服于恶势力的时候,作为吏部尚书的谢安却能坚持自己的立场,运用自己的聪明智慧与桓温进行从容不迫、不屈不挠的斗争。其实,早在简文帝在位的时候,桓温就见识了谢安的“厉害”:有一次,谢安在路上远远见到前呼后拥,威势赫赫的桓温,纳头便拜。桓温大为惊诧,问他:“安石,你为何要这样?”谓十安从容应答:“从没有君王拜在前面,而大臣揖躬在后的规矩。”他就这样不露声色地嘲讽了企图做“君”的桓温。另有一次,当桓温那位狡诈阴险的部下郗超像平时那样躲在帐子里偷听谢安与桓温的谈话,以便更好地为其主子出谋划策的时候,不幸帐子被风吹开,他一下子“显露原形”。谢安也不奇怪,只是幽默地取笑:
“郗先生真可谓是入幕之宾呀!”说得郗超满脸通红,哑口无言,桓温也在一旁尴尬不已。“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在同权臣桓温的周旋与斗争中,谢安表现出了超人的胆识与气度,成了稳定大局的顶梁柱,群臣的主心骨。
镇以和靖 御以长算
太元元年(公元376年),孝武帝司马曜亲政后,任命谢安为中书令,录尚书事;第二年又加授他为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谢安掌起了东晋的军政大权。虽然外姓篡权的危机已经过去,但东晋政权仍旧面临着严重的内忧外患。内部皇族与世家大族之间的矛盾、世家大族互相之间的矛盾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外部却又受到了日益强大,业已统一了北方的前秦的威胁。真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这种形势下,谢安积极奉行王导缓和士族矛盾,稳定政局的政策,同时奉行“镇以和靖,御以长算,不存小察,弘以大纲”的方针,团结异己,共同维护晋室。为此,他很注意搞好同桓氏家族之间的关系。桓温死后,谢安不仅没有打击排抑桓氏家族,还让桓温的弟弟桓冲接替了他哥哥的权位;让另一个弟弟桓豁做荆州刺史,主持长江中游的军事。桓豁死后,他又让桓冲从长江下游移镇荆州。公元379年,襄阳被前秦苻坚攻陷后,桓冲因战守无方,引咎辞职。谢安也未惩办他,仍让他继续领兵扼守中游。他不计前嫌,宽宏大量的胸怀深深感化了桓氏兄弟。当桓温的党羽曾一度鼓动桓冲伺机诛杀谢安,专断朝政的时候,桓冲不但没有采纳,反而自以为德望不及谢安,而忠
心听命于安石的调遣,效命于朝廷。谢安对桓氏的宽怀大度,对团结其他士族,共同维护晋室,起了积极的作用。
除了均衡士族势力,化解集团矛盾之外,谢安作为宰相,还特别注意选拔英才,进行制度改革。在他选拔的优秀人才之中,有文才、有武将,最有代表性的莫过于谢玄,桓伊、徐邈、范宁四人。他用人唯才,不避亲故。最初当朝廷下诏寻觅能镇守北方、抵御前秦的文武良将的时候,谢安认为他的侄子谢玄就有“经国才略”,足以担当重任,于是推举了他。中书郎郗超为人奸诈,平日与谢氏关系不好,但当他听说谢安保举了谢玄,也不由地感叹:“谢安能违众举亲,真是明达;谢玄有真才实干,肯定不会辜负他的推举。” 后来谢玄果真在战场上频频告捷,并成为淝水之战的重要功臣。他的成功是与叔父谢安平日以家教方式培养人才又委以重任分不开的。
自古以来,战争带给百姓的似乎只有苦难,但东晋在备战前秦之际,却在宰相谢安的主持下采取了一系列减轻百姓负担的措施,同时进行了制度上的改革。在他执政后,每遇水旱灾害,朝廷必会减免租税,或除一年租布,或除半年租布;或赐穷苦百姓五斛米,或除去逋租宿债。太元四年(公元379年)还下令御供从俭、百官俸禄减半,停止一切非军国要事的差役和费用。其中在太元元年(公元376年)和六年(381年)进行了最重要的两次改革。第一次解除“度田收租制”:王公以下,每口人交米税三斛,解除劳役;第二次改制度,减烦费,削减吏士700人。这两次改革受到时人的欢迎和后人的好评。王夫之
就认为此是“均贫富之善术,利在长久而民自得”。通过改革,不仅减轻了人民的负担,而且集中了国家的物力财力,有利于做好御敌准备。 为了抵御前秦的进攻,谢安还进行了积极的军事准备。他派谢玄镇守广陵(今江苏扬州),在南迁士族和民众之中选拔精壮组成了勇猛善战的“北府兵”,并以刘牢之等为将领。他们进可攻,退可守,以逸待劳,在长江北岸紧紧守卫着京师大门。另外建立侨郡、侨州,平时务农以充军粮,闲时习武,组成了军事后备力量。这些人一部分守卫庄寨,一部分拱卫京城,在长江以南随时做好御敌准备。此外,桓冲在长江中游驻守,防止前秦从中线南下。这就形成了京师、广陵、夏口的犄角之势,谢安自己坐镇京师,遥控全局。正因为他事先已做了精心的部署,所以在后来战火燃起,情势危急的时候才能临危不惧、处变不惊。也正是这样,他把自己个性魅力中的名士风度与儒将气质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由于谢安的正确决策和精心治理,东晋出现了空前稳定的局面,甚至连前秦的有识之士也不得不承认,东晋虽然衰微,但不曾“丧德”,君臣和睦,上下同心,谢安、桓冲是江南的伟才、东晋的能人。
运筹帷幄 决胜千里
前秦苻坚经过几十年东征西伐,于公元379年攻陷东晋北边前沿重镇襄阳、彭城(今江苏徐州市)后,已达到极盛,其统治区域“东极沧海,西并龟兹,南苞襄阳,北尽沙漠”。他决心凭借其百万大军一鼓作气消灭东晋,一统天下。他对前景是如此地乐观,所以把那些来自太子、重臣的反对意见当成了耳边风。
公元383年8月,前秦百万大军大举伐晋,淝水之战由此拉开序幕。
苻坚令弟弟苻融率步骑25万人为前锋,指向淮南;以羌族人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诸军事,顺流东下;他自己从长安统步兵60多万,骑兵27万,前后绵延数千里,旗鼓相望,向南进发。苻坚认为此举必胜,打算统一六合后让东晋孝武帝司马曜作尚书左仆射,让谢安作吏部尚书、桓冲作侍中,并动手在长安为他们修建府第。 东晋闻讯,举国震恐。谢安建议孝武帝命他的弟弟谢石从尚书仆射转任征讨大都督,谢玄为前锋都督,谢琰(谢安之子)为辅国将军,统兵8万,马上北上御敌。其主力就是谢玄指挥操练的北府兵。即将出发的时候,谢玄向叔父请示军机,谢安却像平时一样轻松自如地说:“我会另行下达命令的,你先去吧。”接着便不动声色了。谢玄虽然不敢多问,但心中确实没底,退出后又让部将张玄再次请示计策。谢安不仅没有回答,反而吩咐他俩下去准备车马,邀请一些朋友随他到山间别墅去下棋。平日下棋,谢玄总是胜着叔父一筹,但这次他却因牵挂战事、忧心忡忡,总是不能取胜。对弈完毕,谢安又登山漫游,就像又回到会稽东山一样留连忘返,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府。 在荆州驻守的桓冲,也很担心朝廷的安危。他特地派了一支3000人的精锐部队前来支援京师。不料,这支部队又被谢安给遣了回去。他带信给桓冲说:“朝廷已经有妥善的安排,武器和军队都不缺少,长江中游是战略重地,派来的部队应回去加强防备。”桓冲看完信,不禁对他的参谋官摇头叹息:“谢安固然有宰相的度量,但是却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