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梭的人民主权论及其现实影响1
张俊会
（郑州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河南,郑州,450001）
摘要：卢梭的人民主权论强调人民拥有主权，拥有国家权力。他的这种秩序乃是为其他一切权利提供了一项神圣权利，这项权利决不是出于自然，而是建立在约定之上。卢梭认为，公意总是正确的，并且永远以公共利益为宗旨，主权与治权必须分开，强调政府只是人民的代理人。卢梭的人民主权论是社会制约权力的理论基石，又是极权暴政与专制主义的温床，卢梭把洛克的分权理论推翻，却没有找到现实的人民主权实现途径。
关键词：卢梭；人民主权论；社会契约论；政治统治合法性；专制主义 人民主权论是现代民主政治的基本理论基础，对当今民主政治的一系列制度安排都产生了重要影响。在世界各国的政治建构过程中，特别是卢梭的人民主权论是一个抹不去的幽灵，深植在了各国人民的内心。世界上每个国家的宪法，哪怕是仍然保留君主的国家，几乎无疑不强调人民的权力与权利。人民主权的概念可以追溯到希腊雅典民主时期，是指国家的最高权力来源于人民，国家的最高权力属于“民有”，并且这种来源是政府合法化的依据或前提。洛克是人民主权论的集大成者，其分权形式下的人民主权学说被现代许多国家的宪法或宪政所践行。卢梭是洛克以后的另一个人民主权论的集大成者，卢梭的激进人民主权论，主张民有、民治和民享的完全合一，人民主权的不可转让、不可分割、不可代表和至高无上，其作为“社会制约权力”的理论基础，是达尔多元民主理论的基石；但在国家建构中激进的人民主权却极易发生异化，以致人民主权无法真实地实施，因而卢梭的人民主权论又被称为“道德的理想国”、极权暴政与专制主义的温床。
一、卢梭人民主权论的理论基础与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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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张俊会（1986年6月23日—），女，汉族，河南濮阳人，现为郑州大学公共管理学院2010级中外政治制度专业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当代中国政府与政治。
（一）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人民主权论的理论基础
社会契约起始于斯多葛派的自然法，经后来的格劳秀斯、洛克、霍布斯发展，卢梭是西方最成熟、最系统的代表，可以说卢梭是契约理论的集大成者。卢梭相信，一个理想的社会秩序是建立在人与人之间的契约关系上的，政府的权力来自被统治者的认可，一个完美的社会是为公意所控制的社会。
卢梭认为，“社会秩序乃是为其他一切权利提供了一项神圣权利。然而这项权利决不是出于自然，而是建立在约定之上。”[1] “对于原始人，他没有任何一种知识，只有自然冲动的欲望，他所追求的永远不会超过他的生理需要。”[2]“原始人没有强烈的欲望，又受到同情心的良好约束，因此，与其说他们邪恶，不如说他们粗野而已。”[3]“只有在人们相互依赖或者有共同的需要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才产生奴役关系。”[4]第一个茅棚的出现，使得人类拥有了财产，“建立了家庭，形成了某种私有制，也给攒积带来了无穷无尽的争吵和冲突。”[5]因此“要寻找出一种结合的形式，使它能以全部共同的力量来卫护和保障每个结合者的人身和财富，并且由于这一结合而使得每一个与全体相结合的个人又只不过是在服从其本人，并且仍然像以往一样地自由。”[6]卢梭社会契约的建立是在公意权威之上的，卢梭是在试图用公意来解决个人自由与政治权威之间的冲突与矛盾。卢梭把主权者等同于国家，是契约的产物；“政府从主权者那里接受它向人民所发布的一切命令；并且为了使国家能够处于很好的平衡状态……”[7]政府的建立是基于人民的同意，人民也可以推翻违背公意的政府。
（二）卢梭人民主权论的主要内容 1、主权在民
洛克认为，国家权力的唯一目的是公共福利。在国家的一切权力中，立法权的地位是最高的，其余的权力都必须处于从属地位，人民是立法权的拥有者，立法权只是一种受委托的权力，人民可以罢免或更换立法机关。但卢梭则并不满足人民的主权这一原则，还强调人民要直接行使人民主权，因为人民主权是不可转让的、不可分割的、不可代表的和至高无上的。主权也只能由人民所掌握，如果人民的意志异化为个人意志，就等于是丧失了人民的品质，政治体系就会因此而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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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意是人民主权的核心
卢梭认为，公意总是正确的，并且永远以公共利益为宗旨。“公意永远是稳固的、不变的而又纯粹的；但是它却可以向压在它身上的其他意志屈服。每一个要使自己的利益脱离公共利益的人都看得很清楚，他并不能把二者完全分开；然而在和他所企求获得的排他性的私利相形之下……他也并未消灭自己内心的公意，他只是回避了公意而已。”[8]不管国家权力采取何种行为，政府采取怎样的政策，国家权力由谁具体行使，其最终目的是人民的公共利益。
3、主权与治权分离
人民整体上拥有最高的统治权，即主权，而政府是人民委托管理公共事务的机关。因为在国家运行的实践中，管理公共事务是一项非常专业的技术与艺术，需要一定的能力。人民自身的生存压力同时也决定了人民直接管理公共事务、行使主权几乎是不可能的。主权与治权的分离实际上给予了人民主权更高的地位，人民作为一个整体拥有主权这种最高的国家权力，其他任何人、任何团体和组织都不能单独拥有主权。治权是公意下的人民主权的一种委托，即政治管理者都不拥有权力，拥有权力者都不直接管理社会事务。
二、卢梭人民主权论的积极价值----“以社会制约权力”
（一）政治统治的合法性是人民主权
政治统治的合法性，也就是大多数社会成员对于政治统治的承认，对于政治统治行为的心理认同、忠诚与遵从以及政治统治在社会中获得正当性的资格与权利。在卢梭看来，社会契约是政治体的生命，立法权是人民主权的行动和意志。由于人民享有主权，政府只是人民的代理人而已。政府的存在是必需的，当人们开始拥有财产，私有制出现以后，自然的自由就让位于社会的自由，即契约的自由，契约的产生才要求社会主权者为自己建构一种社会的秩序。“一个健全有力的体制乃是人们所必须追求的第一件事；我们应该更加重视一个良好的政府所产生的活力，而不是看到一个广阔的领土所提供的富源。”[9]政治统治必须得到人民的认同，即获得政治统治的合法性，国家的一切权力运行才会有效和有序；政治统治的合法性是一个政治组织获得自身发展所必须的活力，洛克、卢梭、汉密尔顿等民主政治思想家所倡导的政治统治合法性都是人民主权。可以说，卢梭的人民主权合法性是从洛克那里继承来的，又影响了美国的国家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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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的人民主权论强调人民拥有主权，拥有国家权力，这是政治统治合法性的基础。任何政治行为必须具有合法性基础，否则就不能获得人民的认同和支持。这种合法性既来自具体法律制度方面的规定，也来自人民内心的认同。其实从人民拥有立法权这个角度来说，法律制度的规定也早已蕴藏着人民的同意，政治行为的合法性就是人民的认同。一个政权是否和如何被国民认为正当，是政治合法性讨论的核心。如果得不到民众认可，社会秩序不稳定，民众抗议政府的某种作为或不作为，可能直接危及政权的存在。当政府全面危机时，一般也很难靠政府换届或变更领袖来解决问题，该政权和制度被社会所否定，该政府所依赖的“宪法”和法律早已被无形中废止，整个社会秩序也只有重新构建。
（二）人民与政府关系是“委托----代理关系”
“人民及其组织等社会力量之所以能够对国家权力构成制约，是因为政府的权力是人民授予的，是人民委托政府代理行使的。”[10]在这种“委托----代理”关系中，人民处于主动地位，是授权者，政府等机构只是受委托者，处于被动的地位，是代理人的角色。既然人民与政府的关系是一种“委托----代理”的关系，委托者就自然可以行使对代理者的监督与制约，其代理者还必须自觉接受人民的监督和制约。
“在一个完美的立法之下，个别的或个人的意志应该是毫无地位的，政府本身的团体意志应该是及其次要的，从而公意或者主权的意志永远应该是主导的，并且是其他一切一致的唯一规范。”[11]在卢梭看来，政府是无意志的，指导政府行为的永远是公意。不管政府等权力机关在实际运行中具有怎么样的强制性，拥有多大多广泛的权力，对人民施加了怎么样的压力，但从根源上来说，这些权力仅仅是受委托的而已，人民作为这些权力的委托人可以收回这些权力，只要他们违反了公意。因此政府等权力机关必须时刻牢记人民的公意，增强其权力行使的责任感，政府也只有合理合法地行使权力，才可能避免权力被人民所收回。人民对政府权力的监督与制约应该是理直气壮的，而非小心翼翼或忍气吞声。
三、卢梭人民主权论的现实批判----“极权暴政与专制主义”
（一）人民主权与人权
卢梭不同意洛克把实现个人权利作为民主社会之基础的看法，而是断言民主与专制的区别在于公意能否实现。卢梭把大多数人的意见作为立法的依据，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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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数人同意，就可以否认人权。卢梭的这种主张就隐藏了这样一种理解，代表公意的大多数人有权利对少数不同意公意的人做任何事情，少数人不仅没有权利保护自己，也无权要求保护自己，因为多数人的公意便是法律。公意在卢梭看来，有时是公共利益的代名词，有时也是众意，虽然卢梭在尽力地区分公共利益与公意，但在卢梭的思想里，又是混沌的，他要求的反理性的浪漫主义早已忘却了人民主权的目的：是保护人民的完美生活。换句话说，如果没有人民基本的个人权利，生存权与财产权都可以被一种所谓的“公意”所剥夺，人民在一种诚惶诚恐中生活，任何卑劣的行径，只要是大多数人的公意，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奉行公意是一切是非善恶的标准，甚至丧失作为“人”的一切权利与观念，问心无愧地对少数人施加种种非人的暴行，是违背人民订立契约的原始目的的，更忘却了政府只是人民权利的保护者。由于人类理性的不足与差异，人民能够受骗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公意也不可能永远正确，在一个个人权利都得不到保证的社会中，成千上万的“莫须有”罪者丧失自由与生命。18世纪法国雅客宾派的恐怖政策、20世纪中国文化大革命无情打击反动派的做法都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惨。 由于卢梭对人权的这种否定，他的人民主权论中的一切民主主义也就失去了意义。国家存在的目的是谋求人民或大多数人的普遍幸福和利益，卢梭主张的大多数人有权利要求少数人牺牲自己的幸福和利益，其实是与他的人人平等原则有矛盾的。人人平等首先意味着每一个人有权作为一个人而存在，任何人不能把其他人当成物所对待，因为这样同时意味着别人也可以把他当成物。人权发端于一种人道主义的原则，其目的是防止人被异化。人民主权的合法性应该建立在承认人的尊严和人权的基础上，否则便是不存在的。 （二）人民主权与专制主义
卢梭指出，人民主权是公意的外现，不能被任何其他权力所剥夺和分割。国家权力不可转让、不可分割、至高无上，因为是公意，是主权者。问题在于，一旦国家成了人民的全权主宰，其可能带来的危害并不亚于专制君主。因为国家极易被公意的私利所操纵，这是权力的必然性，也是权力的本性。对于法国大革命中雅客宾派的专制，借用英国政治思想家盖特尔的论断就是：要为恐怖时期暴政负责的正是人民主权说，任何一种不受限制、约束的权力，哪怕是人民主权，都可能导致最彻底的专制，恐怖统治使法国人民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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