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越南的廉政建设
内容提要：
“当前，政府官员的腐败现象与官僚作风日盛，在社会中引起民愤与不平，阻碍着民族的进步，关系着国家的存亡，作为政府总理和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我对此感到无比愧疚。”这是越南总理潘文凯6月16日在接受国会代表质询时的开场白。在这次会议上，潘文凯正式向国会提出辞职。新政府上台后，反腐败斗争进行得如火如荼。本文通过剖析当前越南腐败现状，回顾反腐败历程，以总结越南的做法和经验。
关键词 越南 廉政 反腐败
第一章 越南国内腐败猖獗
第一节 交通部弊案
2007年初越南第12届国会选出了新一代领导集体，阮明哲当选越南国家主席，阮晋勇当选总理。其实他们早在2006下半年就已经就任，上一届领导班子由于2006年初爆发的越南有史以来最严重的贪污腐败案，“交通部特大公款赌球案”而提前辞职。由于腐败案导致越南高层领导更迭，这在越南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
2006年1月，越南交通部下属局级单位——18项目管理部的主任裴进勇被捕，他交代自己参与赌球活动，对英格兰足球联赛和西班牙足球联赛下注，赌资累计高达700万美元。裴进勇案曝光，特别是裴进勇交代出巨额赌球资金之后，引起越南社会巨大震惊，那里普通人的年均收入只有640美元。2006年4月4日，被越南媒体称为这个国家“交通运输部成立61年来最黑暗的日子”。陶庭平部长已经向党和政府递交辞呈的消息。下午，几名公安人员又当众宣布将常务副部长阮越进予以拘留。据越南《青年报》报道，裴进勇通过各种手段拿到工程项目后，就开始疯狂地侵吞工程款，以致制造了一系列“豆腐渣”工程，在修建18号国道的工程中，阮越进同意承包商使用低成本材料，导致道路下面形成了许多积水坑。阮越进涉嫌多起违法行为，其中包括使用国家资金修建一条通向他亲属农场的7.5公里长的道路、违规使用公家车辆、强令加快越南北部一座桥梁的工程建设进度，造成桥梁成本增加310亿盾（193万美元）。阮越进在河内市区有好几处豪宅，还包养了多名“二奶”，其中有的从15岁起就被其霸占。案发后，阮越进对自己承担这些罪名感到不满，4月1日打电话恐吓陶庭平。令人惊讶的是，阮越进竟然一直是中央组织部特批的“优秀共产党员”。 阮越进被控“故意违反国家经济管理规章，缺乏责任心，造成严重后果”。如果指控罪名
全部成立，最高可判处20年监禁。
第二节 层出不穷的高层贪污腐败
交通部腐败案曝光后，越南官员腐败问题成为关注焦点。据越南政府公布的一项权威调查显示，有30.6％的官员曾经接受贿赂，其中2000年至2004年的5年内先后查处干部贪污案件8808起，涉案官员包括省部级高官在内超过1.2万人，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超过1.4亿美元。越南贪污腐败案件呈上升趋势，特别是涉案数额过百万美元的大案增多，引起了越南政府的高度重视，也牵动每个越南人的神经。一大批政府贪官被缉捕归案，昔日趾高气扬的权贵们纷纷落马。
在一系列贪污案中，涉案者职务越来越高已成一大特点。这些贪官在落马之前往往都有显赫的政绩，头上戴着绚丽多彩的光环。所有的贪官几乎都有一套“变色龙”式的自我保护本领，极善伪装，常把自己打扮成“廉政模范”或“人民公仆”。 最早贪污腐败多发生在基层公务员和国有企业管理者当中，现已逐步涉及到国家职能部门的高官，包括政府的部长、副部长、省人委会主席和副主席等，涉案高官的数量也越来越多。比如，“农业与农村发展部市场开发和投资公司经理罗氏金莹侵吞公款案”就牵涉到113人，其中包括前农业部副部长阮光河和阮善伦、财务司司长潘文贯、计划司司长雄春皇等人；“18号国道工程建设腐败案”涉及交通部副部长阮越进等人；涉黑大案“五甘案”则有180多名官员被拖下水，其中18名官员被判刑，包括前公安部副部长裴国辉、最高检察院副院长范士战、越南之声广播电台台长陈梅杏这样的高官。
2007年7月，越南政府以行贿和受贿的罪名对前反腐监察团团长梁高启和他的两个同事杨文力、裴春七提起诉讼。梁高启曾是政府监察机关所属的经济监察司副司长、反腐监察团团长。在调查一个案件的过程中，梁高启和杨文力给越南石油投资建设公司的违规行为找了一个更严重的罪名，以勒索该公司领导。裴春七在监察期间让儿子到相关公司任职。此外，梁高启还勒索建设公司，该公司最后安排人员帮他盖房子。调查机关得出的结论是：梁高启向企业索要了1．35万美元，1000万越南盾，向相关机构贷款2亿越盾购置了6507平方米的土地；杨文力受贿2000美元，1000万越盾；裴春七受贿1100万越盾。事情败露后，梁高启的家人3次到越南国家监察总署总监察长郭黎清家行贿，总额达1．1亿越盾。这件事让郭黎清十分被动，他在国会接受质询时说：“梁高凯3次来我家，一次以探病为由，把钱放在口袋里，我不知道，后来他两次把钱放在公文包里，我知道这是为逃避罪责而送的钱，因此每次我都及时向中央内政部长张永仲作了汇报。”郭黎清甚至坦言，每次国会开会他都感到发怵。对此，越南《世界治安报》发表文章说：连反腐最高机构也滋生腐败，那么反腐还有什么意义?
今年6月，越南贸易部前副部长梅文桑案复审结束，梅文桑被判有期徒刑12年，原因是法官认定他负责管理纺织品出口配额期间，从制衣和纺织公司那里受贿6000美元。梅文桑出庭受审的当天，越南总理阮晋勇签署并颁布了一项法令，要求国会代表与政府高级官员必须申报财产。法令要求国会代表与政府官员公布他们的收入、房地产、海外资产、账户以及其他个人财物，如车辆和价值超过3100美元的证券。
第三节 越南基层腐败严重
当前，越南社会中的腐败现象可谓无处不在：交通警察处理违章时，明目张胆收取消小费，给足了钱就可以马上开车离开，否则处处刁难，扣车一个月再加高额重罚；越南边检部门腐败尤为严重，旅客在中越边境口岸办理入境手续，为了快速通关，按惯例都会在护照里夹上5～10的人民币。如果没有小费则可能滞留厌恶行程，甚至扣押数日也时有发生。越南的检验检疫部门工作人员经常拦住旅客，告知凡是进入越南要有越南方面签发的健康证，没有就不允许进入，但是收取了10元小费后就大方放行。走在大街上也会被警察以检查证件为由索取小费。在街道办一些事时，通常都要提前送一些礼品，否则，办事效率就会大打折扣。最基层的治安及行政管理人员，甚至连老百姓的几千越南盾（1元人民币约合2000越南盾）的好处费也照拿不误，越南的腐败问题十分严重，它与周边国家存在的腐败问题有着本质的区别，它已深入到社会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2005年，香港政治和经济风险咨询公司曾将越南评为排在印度尼西亚和菲律宾之后的“亚洲第三腐败国家”。据越南公安部披露，1993年至2004年，公安部共查获腐败案件9906起，造成经济损失约合4.78亿美元。2003年3月至2005年底，越共中央内政部由瑞典政府资助，在3个中央部门以及河内、胡志明市等7个省市，对5400多名官员、公司职员和民众进行了民意调查，结果显示有32.6%的官员曾受贿。2008年9月23日，国际透明组织已公布2008年全球各国贪污情况的报告。180个国家和地区，越南居第121位，比去年上升了2个名次。国际透明组织根据180个国家和地方的国家机关部门的贪污情况评定了贪污指数，发现贪污和贫困的相关系数很高。贪污指数是根据对各国分析专家及商务人士所做的调查结果为基础，以10分制对公务员的清廉度做出评价，数字越低，贪污腐败情况越严重。2008年，根据国际透明组织的报告显示，越南的贪污指数为2.7点，比2007年改善了0.1。2008年，在180个国家以及地区中，越南排名从2007年的第123位上升到第121位。越南的评分结果是根据对不同的组织进行9次考察的结果评定出来的。在考察中，越南最低的分数是2.4分，最高的是3.1分。中国得分3.6排名72位。
第二章 越南反腐败历程
１９８６年底越共“六大”提出革新开放路线以来，越南经济持续高速发展，然而腐败现象亦从被革新政策所激活的经济、社会生活中滋生、蔓延??在这一背景下，越共中央书记处于１９９０年１月１０日发出了第６４号指示，６月下旬越南部长会议（即政府）颁布第２４０号决定，在全国范围内部署“开展反腐败斗争”。 越南国家总检察长在１９９１年８月上旬召开的第八届国会第九次会议上曾披露：据不完全统计，对４４２个重点单位进行了２３００多次反腐败专项检查，发现违规金额分别达９０００多亿越盾、１２０多万美元，包括五名高级干部、六名司局级干部（含总公司经理）、１６名厅级干部在内的１６５００多名干部受到了行政处分。虽然反腐败工作陆续取得了一些阶段性成果，但腐败现象总体上仍呈上升态势。有鉴于此，１９９４年１月召开的越共第七届中央委员会届中代表大会将腐败现象列为越南面临的“四大危机”之一，并在“八大”上被正式确认。“八大”闭幕后的次年夏天，越南北方的太平省就爆发了逾百个乡、近万名农民上街游行事件，反对基层干部乱集资、乱摊派、压制民主和
贪污腐败。越共中央派出以政治局常委范世阅为首的工作组多次深入调查，采取妥当措施平息事态，直至１９９９年才最终稳定了局势。从“太平事件”的教训和反腐败斗争的现实出发，１９９８年３月，越南国会先后颁布了《反腐败法令》、《干部、公务员法令》，在法制建设上迈出了新的步伐。１９９９年５月，越共发起了为期两年的整党运动，在全党范围内进行自上而下的整顿，先后处理了副总理吴春禄、国家银行行长、海关总局局长等一批要员，但效果并不十分理想。２００１年４月召开的越共“九大”因此作出决定，将原来为期两年的整党运动继续下去。越共“九大”《政治报告》特别突出强调了“腐败现象”和“经济发展滞后”两大危机，甚至将“腐败现象”置于“经济发展滞后”之前。２００４年上半年，越南成立了以政府常务副总理阮晋勇为主任的国家防范犯罪指导委员会，该委员会由政府１３个部、委领导组成，主要职能是对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腐败行为和经济犯罪、职务犯罪等进行综合治理。２００５年１１月底，越南十一届国会八次会议通过了《预防和反对腐败法》。该法的颁布，标志着越南反腐败工作的正式法制化。２００５年６月，在胡志明市召开了全国反腐败走私工作总结会议，据披露，１９９３年～２００４年，由越南公安部侦破的腐败案件多达９９００多起，腐败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共计７５５００多亿越盾，有一名部长、五名副部长、１４名省人委会主席和副主席，数百名司局长和大公司经理受到刑事处分。越共“十大”闭幕后，新当选的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央检查委员会主任阮文芝在接受采访时谈到，在九届中央委员会任期内，包括１３名中央委员，１９名部长、副部长，２６名省市委书记、副书记在内的１１８名中央管理干部受到了纪律处分。２００６年２月，越南党中央全文发表了“十大”《政治报告》草案，以广泛征求民意。在回收上来的上万份意见和建议中，许多意见认为，腐败现象已构成损害越南党的威望、危及社会稳定、阻碍革新深化、缓滞经济发展的一大“国难”。尤其是“十大”召开前夕，越南交通部案件告破，将越南党内外对腐败现象的“声讨”推向了高潮。在２００６年４月召开的越共“十大”上，农德孟总书记在《第九届中央委员会报告》中强调，反腐败是“对党、对人民革命事业具有生死存亡意义的关键任务”，要抓紧实施《预防和反对腐败法》，“坚决、及时、公开惩治腐败分子，不论其职位多高，不论其在职还是业已退职，要没收、充公其腐败所得”，同时“严惩包庇腐败者”。
第三章 越南的廉政措施和经验
越南新政府执政以来，，掀起了廉政风暴，有如下做法值得关注和借鉴：
一是继续强化反腐意识。“十大”之后，越共中央将以“破”促“立”，通过反腐斗争的成效来提高党的执政能力和战斗力。反腐斗争是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也是人民群众最为关心的热点之一。自从1986年实行革新开放以后，越南经济发展得越来越快，随之而来的是腐败的滋生、蔓延，大有一种愈演愈烈的势头，甚至蔓延到最不应该蔓延的扶贫、援助灾区难民等领域。去年，自从亚洲开发银行、世界银行、日本等主要援助组织、国家表示对越南失去一定信心后，越南政府就声明下决心打击腐败，可行性的新措施也相继出台。2006年10月，越南成立反腐指导委员会，总理亲任主任，指导尽快解决各种重要案件。应该说，越南近年来对于反腐败没有松懈，不敢松懈。
二是健全规章制度。尽早出台《预防和反对腐败法》的实施条例，不断完善财产登记制度以及有关经济活动、司法施为、人事任免、行政管理等方面的法规，
建立系统、规范的法治环境，进一步推进行政改革和司法改革。上世纪90年代，越南就开始呼喊打击腐败，从那以后，越南查处了很多腐败案并逐步完善了各项反腐措施、法令和法律。1998年越南颁行反腐法令，2005年颁行《预防腐败法》、《节省与反浪费法》。对于《预防腐败法》的出台，很多人称这体现了政府打击腐败的决心，也标志着反腐工作法制化。不过，也有人怀疑该法的作用，其中反响最大的是前总理武文杰在《反腐法不是法术》一文中所发表的意见。他强调，重要的是要实行责任到人，严惩违规者，不然法律再多也只是外袍。到2006年9月，越南继续颁行规定，实行责任到人，即对发生重大腐败案的部委追究部委负责人的责任。
三是设立反腐权威机构。不少人认为，反腐成效不高与缺乏全面协调的权威机构有一定关联。几经酝酿，２００５年１１月，越南第十一届国会八次会议做出决定：设立以政府总理为首的反腐败委员会，并由一名副总理负责常务工作。此外，有可能在监察部和公安部增设反贪局，以进一步发挥相关职能部门的作用。
四是改革工资制度。以前，在越南国家机关或事业单位就职的大学毕业生实习期满后，基本工资尚低于７０万盾（约合４０余美元），接近副部工资待遇的最高级别“专员”月薪亦不足３００万盾（约１８０多美元）。越 “十大”《报告》提出，将进行工资改革，提高公务员待遇，高薪养廉。
五是加强监督。除党的检查委员会和政府监察部等体制内监督外，注重发挥群众组织的作用，进一步深化基层民主制度，并在确保新闻真实性、强化舆论导向的同时，发挥大众媒体的监督作用。越南媒体在监督腐败上表现突出，越南腐败案大多是媒体和群众先发现，之后政府才进行调查、处理。有些案件查出后没受到严格处理，媒体就再作深入报道，最后相关部门不得不做出积极反应。前总理潘文凯曾总结过，平均每两天越南政府就受理各级媒体发现的一宗案件。而越南的反腐败法等法令给了媒体新的权柄：有权要求各组织、单位提供调查资料(密件除外)。打开越南报纸，最常见的是关于反腐的报道，相关信息总是占据重要版面，标题也很突出。如《年轻人日报》的《债权人与越南进行反腐》；越南网的《腐败，经济发展的阻力》、《反腐，激烈的斗争》、《目前反腐斗争，仅仅是纸上谈兵》、《反腐，从内在因素突破》；《越南青年报》的《重点反腐》；《越南经济时报》的《反腐，关键问题是监督最高负责人》等等。
六是开通反腐举报网站。除了对腐败官员下重手，越南反腐局还于6月底设立了反腐败网站，让群众方便举报腐败案件。据统计，到7月24日，这个反腐败网站点击率达到了14万。该网站主要设有以下栏目：热线、在线交流、公民信箱、直接交流等等。数据库提供有关反腐的最新消息，是民众、企业和单位互相交流法律信息、举报腐败的渠道。数据库也解释构成腐败的因素，提供致各级省市政府、国会、越共中央委员会的举报表。揭露腐败者必须填报姓名、邮箱地址、手机号，不受理匿名信。网站也及时通知已查获的腐败案。
参考文献
《越南反腐败20年》，林明华，《世界知识》2007年第三期 《越南反腐倡廉的一些做法》，孔详仁，《中国监察》2006年第五期
《加强廉政建设力惩贪污腐败》，何胜，《当代世界》2006年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