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的日子
前几天和几个战友在一起聊天,天南地北地侃了一阵后,不由自主又拉起了当兵的话题,直到临近中午都没有散去的意思,老赵说干脆我们打平伙,这个提议就象打磕睡的人碰到枕头正中下怀,七八个战友齐奔农贸市场剁肉买鱼拿到旁边饭馆加工,自带了二瓶烧酒,扯开桌子就着酒菜,一个个扎手撸脚,海喝胡侃,聊兴更浓,直喝得面红耳赤,晕晕呼呼才尽兴而回。是啊,部队生活虽然紧张艰苦,单调枯燥,但二十多年过去了,只要一想到当兵的那些经历,就象放电影似的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令人魂牵梦绕,难以释怀,有些事就象烙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离家的时候
好铁要打钉,好男要当兵。当兵是我们那个年代热血男儿的理想和追求,尤其是已经下乡两年的我,父母亲都是既无权更无势的教书匠,要跳出农门唯一的出路只有当兵。那年公社二十几个应征青年经过五关斩六将式的挑选,最后确定四人,收到红彤彤的入伍通知书的那天,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仿佛幸运之神从天而降,眼前展现一条通往理想王国的康庄大道。
记得离开家的早晨,雪下得特别大,天气非常寒冷,父亲因身体不好在床上都没起来,我到床前告别时,听得出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母亲送我一起先到公社,然后到了县里,全县180名新
兵安排在县政府招待所集中,一到就发放新军装,哇噻,好激动哟,每人发了一大包,迫不及待地把从家穿来的从里到外换了个底朝天。因为是去北方的兵,发放的是厚厚的棉衣棉裤、棉鞋棉帽,军装不太合身大了一号,裤脚都要扎起一圈,穿上后活象一只园滚滚的绿皮冬瓜,左瞧瞧右看看,同伴们穿上这身军装后也好看不到哪去,特别是戴着那顶毛绒绒的棉帽,象换了个人猛的一下还都认不出来,中午吃饭集合排着队进饭堂一片绿色,感觉有点怪怪的。下午没事穿着新军装和母亲上街,在当年县城唯一的照相馆先和母亲合照了一张母子合影后,几个哥们拉着一起合影留念。照完相陪着母亲在不大的县城街上走着,那年头当兵比读大学还吃香,走在街上招来不少姑娘羡慕的眼光,我发现有的还回过头来偷偷地盯着我看,感觉挺威武挺神气,一下连走路怎么迈腿都忘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在十字街的副食品商店,母亲称了三斤国光苹果全给我,叫带着路上吃,那时苹果是很金贵的东西,都是论个买,有时大人一次最多买二三个回家还得切开和妹妹们分着吃,没等偿到苹果味就没了,看到妹妹手上的馋得直流口水,母亲这次这么大方舍得一下买几斤是件稀罕的事,我随手抓出几个让带回去给妹妹们吃。
第二天早晨,天上依然飘着雪,天空一片灰蒙蒙的,七八辆卡车好象是夜里就开来了,帆布棚上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在招待所楼前一字排开等待启程。就要离开家乡了,当时的心情特别
象一只刚长硬翅膀的小小鸟,望着那雪花飞舞、广袤无垠的天空,渴望飞得越远越高越好,虽然不知道今后的前程如何,命运将把自己抛向何方,但全身充满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对部队生活的强烈向往。上午八点半,车队启程了,前来欢送的学生队伍在招待所的大门路口两旁夹道欢送,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车队在雪地里缓缓前行,猛然间,我看到母亲夹在欢送的人群中向我招着手,眼中噙满了泪水,这时才联想起吃早饭时就看到母亲的眼睛红红的,儿是娘的心头肉,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想必一晚上都没睡好,我赶紧朝着母亲挥手,望着站在寒风中母亲渐渐远去的身影,觉得鼻头一酸,一股热泪夺眶而出,泪水模糊了视线,这时车箱内不知谁带头唱起“我是一个兵”的歌,一下就被这慷慨激昂,刚劲有力的旋律感染,冲淡了一时的儿女情长,一股壮士出征的豪气涌上心头,“再见了!妈妈”,“再见了!故乡”。
我的老班长
一个月的新兵集训总算结束要下连队了,心里多少有些按捺不住地激动,那天一早大家打好背包,收拾好随身物品等着集合,都企盼着分个好点的连队。那时做梦都想当个汽车兵,你想想穿着军装开着汽车有多神气呀,真是羡慕死了,要不学点技术什么的也好。人要走运想什么来什么,我却怕啥来啥,这不被分配到了二营机炮连82迫击炮班当三炮手,干的是背着一块几十斤重的钢铁座板,手拿一把铁锹的活,任务是先用手里的锹挖个坑,
再将背在背上的座板摔进坑,座板摔坑里的作用是承受火炮发射时的后座力。你说我倒霉不倒霉呀,这活比在乡下干的农活还不如,成天手上拿把铁锹,背上背一个跟乌龟壳似的玩意儿,象咋回事呀,跑这么远当兵就干这,唉!什么理想希望全泡汤了,当时的心情糟糕透了,情绪低落到了极点,连写信都不好意思告诉父母、朋友,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哟。
与我分在同一班的还有二名来自河南渑池县的新兵,班长带了二个老兵前来以标准的军人礼节迎接我们,你还别说我一见到他就被深深的吸引住,班长叫钱宏,比我早二年当兵,浙江杭州市人,不到一米七的个子,四方大脸,轮廓分明,浓眉大眼,炯炯有神,理着一个小平头,脸色黑里透红,那天他穿着一身洗得有点发白但十分合体的军装,干净利索,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间充满着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和典型的军人气质,我暗暗为能在这浑身充满军人气的班长手下当兵感到庆幸。
到连队还没几天,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别的原因,我因长智牙造成牙冠发炎,先是痛后来发展到肿胀化脓,右边的脸肿得象包子似的。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命这话我算是那时就领教了,班长见我脸肿得象猪八戒似的怪吓人,急得不行,又是到连队卫生员那里拿消炎药,又是到伙房给端病号饭,忙前忙后的照顾,想方设法地想把我脸上的肿快点消下去,弄了几天还是不行,不仅是脸越肿越大,还发起了高烧,这下班长没撤了,赶快送我到
团卫生队去看军医,到团卫生队一检查军医说要住院治疗,班长又赶紧跑回去帮拿来洗漱用具还买了些水果什么的说你好好治病吧。卫生队军医对这牙病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是慢慢来,天天打针吃药,退烧消炎。牙痛这病开始发作时这人受不了,用药控制住了也就不怎么难受,在卫生队住院悠闲自在,早上不用出操,白天不用训练,晚上不用担心紧急集合,伙食比连队好,我是每餐吃得饱每晚睡得香,快活极了,这逍遥的日子过得快,一晃就是半个月,病症减轻了但炎症还没消清出不了院,我是乐不思蜀,巴不得在卫生队住着不走,班长可沉不住气了,有事没事总来医院催我出院,还不断地在我耳边吹风说别人班的新兵训练怎么怎么的,手榴弹投多远啦、单双杠动作做到了几练习啦等,一句话怕我拖了班里训练的后腿,快点出院跟他去训练,不得已再赖了几天开了点消炎药只好出院。
回到班里一下就进入到紧张的训练,训练的主要课目是操炮、投掷手榴弹、单双杠、跳马、队列等,只训练了一段时间我还真行,手榴弹一投就是四五十米远,单双杠、木马动作规范,立正、稍息、行进姿势标准,班长看我这么来事笑得合不拢嘴,不仅住院没拖全班的后腿,还给他长脸,时不时地表扬我,说城镇兵就是接受能力强,脑子灵、反应快,说得我洋洋得意,心里美得不行。再看我班里那二个河南新兵,家都是农村的,虽然训练比我刻苦,但接受能力差,灵活性差,见了木马心里发怵,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