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音韵学,首先就要学会分析汉字的字音,要了解汉语音韵结构的特点。我们知道,使用拼音文字的印欧语言,在分析语音的时候,一般是以音素作为分析单位的。可是我们汉字不是拼音文字,所以从字的形体上看不出音素来,也分析不出音素成分来。汉字的语音分析是以音节为单位的。就汉字来说,一个字就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写下来也就是一个字,所以方块汉字不仅是一个文字的单位,也是一个语音的单位。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有的时候有些词由于有轻音、儿化以及一些合音词,两个字往往念成了一个音节,如“花儿”(huaer-huar),“不用”为“甭”,“不可”为“叵\,“之乎”为“诸”等。
一个汉字的字音一般都可分析为声、韵、调三个部分,或者叫做声母、韵母和声调。韵母部分又可分析为韵头、韵腹、韵尾。在语音学上,韵头又叫介音,韵腹也叫主要元音,韵尾也叫收音。汉字字音最完整的是声母、韵头、韵腹、韵尾、声调五个部分俱全,如“表”字;每个字音至少要有韵腹(主要元音)和声调,也就是说,声母、韵头和韵尾并不是每个字音非有不可的成分。这就是汉字语音结构的特点。
古代汉语的语法、词汇(包括词义)和现代汉语有许多不同,古代汉语的语音和现代汉语也有明显的区别,这种区别也就体现在声、韵、调三个方面。
汉语语音的发展历史,大致可分为上古、中古、近古和现代四个时期。上古音指先秦两汉时期的语音,以《诗经》音为代表。中古音指六朝到唐宋时期的语音,一般以《切韵》音系作为代表(《切韵》原本已失传,它的音系保留在宋代陈彭年等编的《广韵》里)。近古音指元、明、清时期的语音,元代周德清《中原音韵》可为代表。现代音就是普通话语音系统,以北京音系为代表。
〔也有人分上古(两周至秦代)、近古(汉魏晋南北朝)、中古(隋唐宋)和近代(元明清)等时期(参见李新魁《古音概说》52页)〕 我们要学习的古音知识,主要是学习上古音语音系统的基本知识。提纲如下: 第一节 上古音的声母系统 1、传统三十六声母
2、上古声母的研究情况和上古三十二声母 第二节 上古音的韵部系统
1、《诗经》韵例和前人归纳韵部的方法 2、古韵研究情况概述
3、上古音韵部系统(古韵十一类三十部) 第三节 上古音的声调系统 第四节 古音知识的运用 1、双声 2、叠韵
3、古音通假(a.两种假借、b假借原则和处理假借字要注意的问题、c古音通假在训诂学中的作用d假借字的读音问题)
第一节 上古音的声母系统
一、传统三十六字母
在传统的音韵学上,声母简称为“声”,又叫做“纽”,或者起来叫“声纽”。“纽”就是枢纽的意思,古人认为声母在一个音里头是关键,是中心,其实有的字音就没有声母。在汉语字音里,真正必不可少的成分还是韵腹和声调。表示声母名称的还有“字母”。“字母”就是声母的代表字。古代没有拼音字母,就用汉字来表示声母,故叫“字母”。比如〔t〕这个声母,汉语拼音方案用d表示,汉字可用“端”来表示,这个“端”就是“字母”(当然也可用“都”、“丁”、“多”等来表示)
首先用“字母”来表示汉语声母的,是唐末的一个名叫守温的和尚。他按照声母相同的原则(也就是双声的原则),从所有的汉语字音中归纳出三十类不同的“声”来,并给这三十个“声”以各自不同的标目,每个字母代表一个声母。到了宋代,不知什么人又在三十字母的基础上增补为三十六个:舌音里多一“娘”母,唇音里增加了“非敷奉微”四个,齿音里增了“床”母,终于形成传统的所谓三十六字母。列表如下:
宋人三十六字母表
清 浊 七 音 牙 音 舌 音 舌 头 舌 上 重 唇 轻 唇 齿 头 全 清 见[k] 舌根 端[t] 舌尖中 知[] 舌尖后 帮[p] 双唇 非[f] 唇齿 精[ts]舌面前 次 清 溪[k′] 舌根 透[t′]舌尖中 彻[]舌尖后 滂[p′] 双唇 敷[f′] 唇齿 全 浊 群[g] 舌面 次 浊 疑[] 零声母 心[s]舌面前 清 邪[z] 舌面前 26
浊 定[d] 舌尖中 泥[n] 舌尖中 澄[]舌尖后 娘[] 鼻 音 并[b] 双唇 奉[v] 唇齿 明[m] 双唇 微[]零声母 唇 音 齿 音 清[ts′]舌面前 从[dz]舌尖前 正 齿 照[]舌尖后 影[]零声母 穿[]舌尖后 床[d后 ]舌尖 审[]舌尖后 禅[]舌尖后 匣[前 ]舌面喉 音 喻[j] 零声母 晓[x] 舌面前 半 舌 音 半 齿 音 来[l]舌边音 日[n]舌尖后 二、上古声母的研究情况和上古三十二声母
前人对上古声母进行系统研究,是从清代钱大昕开始的。钱氏在所著的《十驾斋养新录》中,提出“古无轻唇音”、“古无舌上音”以及“古人多舌音”等说法,并且用许多材料来证明他的论点。所谓古无轻唇音和舌上音,是指上古时没有中古以后产生的“非敷奉微”及“知彻澄娘”这两组声母(福建方言中“飞”、“匪”、“否”、“分”、“放”、“赴”、“蜂”、“饭”、“房”、“富”等常念双唇音,可以帮助验证“古无轻唇音”的说法;“哲”、“桌”、“珍”、“置”、“竹”、“朝”、“中”、“张”、“展”念d〔t〕,“彻”、“丑”、“程”、“锄”、“储”、“持”等念t〔t‘〕,可以帮助验证“古无舌上音”的说法)。所谓“古人多舌音”,是说古代读为舌音〔t〕组声母的字特别多,许多后代念为齿音的字在上古也念舌音。他的这些看法,经后人进一步研究,证明基本上是对的。
除钱大听提出一些见解外,清朝邹汉勋在他的《五均论》中,提出中古的神(船)禅两个声母在上古归定澄两个声母;周祖谟也认为“禅母与定母的关系最密”。章炳麟提出中古的娘日两个声母在上古时读归泥母(比如“日”、“汝”、“软”、“让”、“扰”、“惹”、“人”、“认”、“肉”、“闰”、“染”等在闽方言中念n声母,可以帮助理解)。黄侃主张正齿音照穿床审禅一分为二,一部分归齿头音精清从心邪,一部分归舌头音端透定(古代“科斗”又称“活师”,就是因为“师”在中古属审母(审二),而审母在上古有一部分归端组,故可念d〔t〕声母,即“师”和“斗”在上古声母相同;春秋时人名有弦施,又称弦多,也是同样道理)。曾运乾认为喻母分为两部分:喻三归匣,喻四归定(马王堆三号墓出土的帛书《战国策》:“燕王甚兑”中的“兑”就是“悦”,因为“悦”是喻四字,与“兑”属定纽,二者在上古是同声母的)。现代的学者在前人的基础上运用语音学理论和历史比较法,结合形声字的谐声系统以及古籍中的同音通假、异文和现代属汉藏语系的少数民族语言等材料来考察,又提出了许多新的看法,所得结论不尽相同。比如李新魁提出上古时期有六十个声母。教材根据王力的说法认为上古声母有三十二个。
这三十二个声母,与传统三十六声母比较,有的要合并,有的要分开。合并的有两类:一是知彻澄娘要与端透定泥合并,都是舌尖音,即所谓“古无舌上音”;二是非敷奉微要归到帮滂并明,都是双唇音,即所谓“古无轻唇音”。分化成两类的是:一、照穿船审四个字母,其中有些接近精清从心(照二组,二即二等,“等”是等韵学的一个基本概念,主要分析韵腹,即主要元音的开口度,同时也和介音的有无相关。江永提出:“一等洪大,二等次大,三四皆细,而四尤细”,洪大是说一等韵的韵母中没有i介音而主要元音发音时舌位比较后比较低,如[a] [o] [u]等,二等韵是韵母中没有i介音而主要元音发音的开口度次大和舌位较前的,三等韵是韵母中带有i介音而主要元音发音的开口度较小(细)和舌位在前的,四等韵一般是韵母中带i介音而主要元音发音的开口度最小舌位也最前的。参见李新魁《古音概说》43-44页),是齿音,用“庄初崇山”表示;另一类接近端透定泥(照三组),是舌音,用“章昌船书”表示。二、喻母分为两类,喻三归匣,喻四归定,用“余”表示。下面是上古三十二个声母表(教材附录四按三十二声母列举了一些常用字可供参考)。 清 浊 七 音 牙 音 舌 音 唇 音 齿 音 喉 音 半 舌 音 半 齿 音 见 端(知) 章(照三) 帮(非) 精 庄(照二) 影 溪 透(彻) 昌(穿三) 滂(敷) 清 初(穿二) 群 定(澄) 船(床三) 并(奉) 从 崇(床二) 疑 泥(娘) 明(微) 来 日 余(喻四) 书(审三) 心 山(审二) 晓 禅 邪 匣(喻三) 全 清 次 清 全 浊 次 浊 清 浊 第二节 上古音的韵部系统
一、《诗经》韵例和前人归纳韵部的方法
诗歌上押韵的,但是古诗在后代读起来,有些地方并不押韵,这就引起人们对诗韵的研究,进而进行上古韵母的研究。
谈到韵例和韵部,首先就必须把韵和韵母分别开来。因为韵例和韵部都是韵的问题,而不是韵母的问题。韵母是指一个音节中除声母以外其他音素的总和,包括韵头、主要元音和韵尾,韵则只指主要元音和韵尾(如果有韵尾的话)。韵头不同字如tian、gan、nian、lian、chan huan等是可以互相押韵的。这些互相押韵的字放在同样的位置上就成诗韵。汉语诗韵一般是放在句尾的,习惯上叫做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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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的韵例
韵例就是关於用韵的格律:什麽地方用韵,什麽地方不用韵和怎样用韵。
一、从韵在句中的位置来看,句尾韵是最普遍的形式,如《硕鼠》“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中的“鼠”和“黍”。但《诗经》中也有不少诗句以代词或语气词收尾,韵字往往在代词或语气词的前面,可以看作句中韵,也有人把它看作变相的句尾韵。如“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中的“流”和“求”,“母也天只,不谅人只”中的“天”和“人”。
二、从一章中所用的韵数来看,可以分为一韵到底和换韵两类。举例来说,《静女》第一章是一韵到底,第二章“娈”和“管”押韵,第二章“炜”和“美”押韵,换了一次韵。
三,从韵脚相互的距离来看,情况比较复杂。概括起来,大概可分为三种:
1、句句押韵。《诗经》押韵一般都很密,句句押韵的不少。例如《静女》第二章和《硕鼠》第一章。
2、隔句押韵。一般是奇句不押韵,偶句押韵。这是《诗经》里最常见的押韵方式。例如《关雎》的二四五章,都是第二句和第四句押韵。此外还有一种常见的一种押韵方式,就是首句入韵,第三句以下才是奇句不押韵。例如《关雎》的一三章和《静女》的第一章都是首句入韵而后偶句押韵的。
3、交韵。这是奇句和奇句押韵,偶句和偶句押韵。例如《静女》第三章的第一句“荑”和第三句“美”押韵,第二句“异”和第四句的“贻”押韵。
《诗经》用韵的格式是多样的。格式多样化,这是《诗经》用韵特点的一个方面;但是最主要的格式却是两种:一是隔句押韵的句尾韵,一是首句入韵而后隔句押韵的句尾韵。这两种押韵的格式成了后代诗歌押韵的准绳。
前人归纳韵部的方法
韵部就是指押韵字的归类,互相押韵的字原则上就属于同一个韵部。前人为了弄清《诗经》用韵的现象,曾将《诗经》中押韵的字加以系联、排比和归纳,将可以常在一起押韵的字归纳为同一个韵部。这就是古人的韵字系联法,是前人归纳韵部的一般做法。
此外,明清时候,人们还发现汉字谐声偏旁(如祥详洋翔等形声字的声符都是“羊”)的分类与《诗经》韵脚字的分类基本上相一致,因而用谐声系统来作为《诗经》分韵的参证。汉字里的形声字占80%左右,有些没有在《诗经》里用作韵脚的字,主要就是根据谐声偏旁来确定其韵部归属的。
除了根据《诗经》韵字进行系联和根据谐声偏旁进行归类外,古音学家还根据先秦时期假借字、别的诗歌韵文和其他散文中的韵语进行系联,这样就逐渐归纳出比较完整的先秦古韵。
2、古韵研究情况概述
上古没有韵书,人们对上古音的研究是从韵文在后代读起来不和谐引起的。这种研究,主要导源于宋代而发展于明代。到了清朝,则是上古音研究更为发达的时期。
宋代之前也有探讨上古语音的人,不过少有完整的著作。
宋代的吴棫(字才老,福建人,生活年代与朱熹相近)是对《诗经》语音进行研究的第一人。
到了明代,研究上古音的有杨慎和陈第等人。陈第著有《读诗拙言》、《毛诗古音考》、《屈宋古音义》等书,以考求《诗经》和《楚辞》的古音。他第一个明确地提出语音的发展观念,反对前人的“叶韵”之说。他在《毛诗古音考》序言里说:“时有古今,地有南北,字有更革,音有转移,亦势所必至。”成为语言学界的名言。在他看来,《诗经》里每一个入韵字都有它的固定读法,不可能时而念甲音,时而念乙音。比如“仪”,本来就念“俄(牛何反)”,不可能又念“宜”或“义”,后代念“宜”,那是语音变化的结果。陈氏之书考证详博,所考的字数虽不甚多,但证据充分,信而有征。他虽没有提出古韵分部的确切说法,但他的考证成果和方法,却为后来进一步研究古韵分部提供了良好的范例。
上古音的研究,到了清代进入了发达的历史时期。清代研究古音用力最勤者首推顾炎武。他本是研究上古经典的专家,为了弄通经义,他花了三十年时间写成了语音学巨著《音学五书》,包括《音论》、《诗本音》、《易音》、《唐韵正》和《古音表》。在这五种著作中,他对古音各方面的问题作了比较全面的论述,提出了一些独到的见解。他在《古音表》中分古韵为十部:东、支、鱼、真、萧、歌、阳、耕、蒸、侵。他的分部,能够跳出中古韵书分韵的约束,把上古音中当分而在《切韵》中合为一韵的字分入不同的部。顾氏的分韵,为后人的研究打下了比较稳固的基础。
继承顾氏的学说而加以进一步阐明的,是他的弟子江永。他著有《音学辨微》、《四声切韵表》和《古韵标准》等书。《古韵标准》对顾氏的语音学说作了修正,在十部的基础上把上古韵部分为十三部:把“真”部分为“真、元”,把“萧”部分为“萧、尤”,把“侵”部分为“侵、谈”,分法较为精密。
江永之后,出现了段玉裁。他是清代乾嘉时期著名的语言文字学家,对《说文》有很深入的研究,著有《说文解字注》等书。他在《六书音韵表》中提出了许多有关音韵、文字的精辟见解。段玉裁把文字的谐声系统和韵文押韵结合起来,把古韵分为十七部:把“支”分为“脂、支、之”,把“真”分为“真、文”,把“尤”分为“尤、侯”。当时人钱大昕对他这部书评价很高,说“此书出,将使海内说经之家奉为圭臬,而因文字以求训故,古义之兴有日矣,讵独以存古音而已哉!”前人指出,段氏对古音有三大贡献:三分“支”部;善于把“合韵”、“本韵”区别开来,提出“古本韵”和“古合韵”的区别;还提出“同谐声者必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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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段氏的老师、江永的弟子戴震,把古韵分为二十五部,主要是把入声韵分了出来。
戴氏的学生孔广森分为十八部,把“东”分为“东、冬”,是其重大贡献。但他主张取消入声,只保留与“谈(-m)”部相对的“盍(-p)”部。孔是山东人,清代的山东已无入声,所以主张取消入声,结果犯了一个“出名的错误”。
戴氏的另一个学生王念孙分为二十一部。
另有一人名叫江有诰,他自学成才,分部结论与王念孙大体相同,所谓“闭门造车,出而合辙”。他有《江氏音学十书》,与王念孙齐名。
清代以后,古音学的研究到了章炳麟和黄侃手中又有进一步的发展。章氏著有《国学论衡》和《文始》等书。他把古韵分为二十三部。另外,写有《成均图》阐明古音通转的学说,对声母的研究也有一些创造性的收获,著名的发现是古音娘日归泥说。
黄侃是章氏的学生,著有《音略》、《声韵通例》等书(现均收在《黄侃论学杂著》一书之内)。黄氏从《广韵》出发来考求古韵,有“古本韵”、“古本纽”等等提法。他把古韵分为二十八部,主要是汇集各家之说,没有独创,但择善而从,确也有自己的见解。有人称之为清代以来古音学研究的“殿后人”。三十年代到五十年代,黄说很流行。
在明清时代诸人的不断努力之下,古韵分部取得了不少的进展,越分越接近于古代韵类的实际区分。但是,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前人没有也不可能以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和方法为指导,在许多地方表现了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的观点。这正如清朝刘禧延所批评的那样:“古音自亭林顾氏大畅厥旨,后如慎修江氏(按:即江永)、懋堂段氏(按:即段玉裁)分析诸部,递益严密。近诸考古家互有移并,然或过于求密,致失之拘。甚或古人用韵,有不合其部分者,辄略而弗言以曲全己说。始固由经典以求古音,究将执其所谓古音以局古人,此特自为一家之说,于古人未必尽合也。”(《刘氏遗著》)
此外,明清时人对上古音声类的研究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只有个别人(如钱大昕)比较留意这方面的问题,提出了一些较有价值的见解。但从总的情况来看,对上古声类的探讨,远远不及韵类的充分,这主要是由他们研究的目标和方法论上的局限性所决定的。
近几十年来,上古音的研究有了新的发展。特别是西洋语音学那一套对语音的分析方法和工具传到我国以后,对古音的研究就比较方便了。而在这个历史时期,某些外国人怀着各自的目的也对古汉语语音进行研究。这方面较有影响的是法国的马伯乐和瑞典的高本汉。高本汉写有《中国音韵学研究》和《上古及中古汉语语音学简编》等书。他利用西洋的语音学理论来研究汉语古音,取得了一些成绩,提出一些颇有价值的见解。但是高本汉的研究态度和方法有许多地方是唯心主义的,他对汉语作出了许多歪曲和不合事实的结论,许多说法是错误的。
现代我国对上古音进行过系统研究而且较有成就的学者,有罗常培、王力、陆志韦、周祖谟、李新魁等。罗常培写了不少有关古音韵的研究论文,王力著有《上古韵母系统研究》、《汉语史稿》、《汉语音韵学》、《汉语音韵》等论文和专著,他把古韵分为三十部(详下)。陆志韦写有《古音说略》及其他散篇音韵学论文,对古音提出某些有价值的见解。周祖谟对《广韵》一系韵书曾做过许多考校功夫,也写了一些音韵学的论文,主要收录在他的《汉语音韵学论文集》和《问学集》中。他与罗常培合作有《汉魏晋南北朝韵部演变研究》等。李新魁分古韵为三十六部,有《古音概说》和《汉语音韵学》等,提出“次入韵”的概念(指“祭、废、至、队”四个收喉塞音-的韵)。
3、上古音韵部系统(古韵十一类三十部)
从顾炎武分古韵为十部开始,以后的发展是越分越细。江永分十三部,段玉裁分十七部,孔广森分十八部,王念孙、江有诰各分二十一部,章炳麟分二十三部。如果把入声韵也独立出来,分部就更细。戴震分二十五部,黄侃分二十八部,王力分三十部,李新魁分三十六部。我们的教材采用王力的古韵分部,共十一类三十部,每一部举一个代表字作为韵目,列表如下: 序号 第一类 第二类 第三类 第四类 第五类 第六类 第七类 第八类 第九类 第十类 第十一类
阴声韵 之 幽 u 宵 ? 侯 o 鱼 a 支 e 脂 ei 微 I 歌 ai 入声韵 职 k 觉 uk 药 ?k 屋 ok 铎 ak 锡 ek 以上收g[k]尾,舌根,清塞音 质 et 物 t 月 at 以上收d[t],舌尖中,清塞音 缉 ep 叶 ap 以上收b[p],双唇,清塞音 阳声韵 蒸 冬 u 东 o 阳 a 耕 e 以上收ng[],舌根,浊鼻音 真 en 文 n 元 an 以上收n[n],舌尖中,浊鼻音 侵 em 谈 am 以上收m[m],双唇,浊鼻音 29
所谓阴声韵,是指无韵尾的韵和以元音收尾的韵。 所谓入声韵,是指以塞音b[p]、d[t]、g[k]收尾的韵。 所谓阳声韵,是指以鼻音ng[]、n[n]、m[m]收尾的韵。
在汉语语音的历史演变过程中,阴阳入三种韵尾是可以互相转化的,显示了汉语语音的系统性特点。比如“恃”、“特”、“等”三者均以“寺”为声。“恃”为之部字,阴声韵;“特”为职部字,入声韵;“等”为蒸部字,阳声韵。又如“乃”是之部字,阴声韵,以“乃”为声的“扔”为蒸部字,阳声韵。“山”本为阳声韵,上海人念“山”为s,就是阳声韵转入阴声韵的表现。“沂”今读yi,是阴声韵,但它是从“斤”得声,是阳声韵,即是说,“沂”是由阳声韵转到阴声韵了。“態”读阴声韵,但它从“能”得声,是阳声韵,也是同样的道理。“帖”从占得声,“占”是阳声韵,而“帖”为入声韵。现代汉语里没有入声韵,是因为古时候的入声韵都转为阴声韵了。这些现象就是所谓的“阴阳对转”(之所以不叫做“阴阳入对转”,是因为古人把入声韵也看成阴声韵),其规律是:
主要元音不变,韵尾变为同一发音部位的尾音或者失去尾音;如果本来没有韵尾,就在主要元音后加上一个尾音。
阴阳对转对于研究汉语语音的变化,说明汉语语音演变的规律,是很有意义的,对阅读古书认识通假等现象也很有价值。但古音学家对此规律的认识比较晚,十八世纪的江永和他的学生戴震才觉察到这种现象。至于把它们叫做“阴阳对转”,并提到音韵学理论上来认识的,那是戴震的学生孔广森。
“对转”之外,还有所谓“旁转”,即指舌位往旁一转,就是指主要元音的发音部位发生了变化,如由[a]变为[],舌位由较后较低变为较前较高。“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中的“斜”,与“家”、“花”押韵,说明古时可能读xia,现在读xie,就是因为发生了旁转。
“对转”“旁转”规律的认识和运用,需要比较严谨的考证,以前有的学者在使用这些规律的时候太过自由,左转右转无所不转,似乎古音之间都可互通,是不符合实际的。
以上古韵十一类三十部的常用韵字,可查看附录(三)
古韵十一类三十部具有很大的普遍性。用于《诗经》,除冬部应归入侵部外,情况基本上与这三十部相合(当然也有合韵的现象。所谓合韵,就是邻近的韵互相通押,参看教材540页)。同时代的诗歌韵文也适合这三十部。《楚辞》在时代上要比《诗经》晚二三百年,但是《楚辞》的用韵和《诗经》的用韵也基本一致,只是冬部已经从侵部分化出来了。
由于时代的不同,语音的变化,《诗经》的韵脚,到了后代,念起来有些就不和谐了。这个问题到了六朝时就产生了。当时人为了寻求押韵,就临时改变字的读音,这就是所谓“叶韵”,或称“叶句”。宋代的朱熹,则全面采用了“叶音说”(例见教材542页),这是不懂语音演变的规律造成的,是错误的。
第三节 上古音的声调系统
现代汉语有四个声调,是阴阳上去;中古汉语也有四个声调,是平上去入。至于上古的声调系统,前人没有研究清楚,看法各不相同。清代顾炎武认为古有四声,但是某个字归读什么声调并不固定,可以随时变化,他把这种情形叫做“四声一贯”。段玉裁则认为古代只有三声,有平上入而无去声。王念孙、江有诰等人认为古代实有四声,只是古代的四声不同于后代的四声而已。王国维主张古代有五声,黄侃主张古代只有平、入两类;周祖谟主张古代就有四个声调。王力提出古代有平入两类,只是两类之中还有长短舒促之别,古平声之舒声即中古之平声,古平声之促声即中古之上声,古入声之舒声即中古之去声,古入声之促声即中古之入声。总之,上古声调的问题众说纷纭,尚无定论,需要进一步研究。
第四节 古音知识的运用
一、双声
双声是指两个音节的声母相同。如“仿佛”,两个声母都是f。但是由于古今语音是发展变化的,所以上古的双声不能和现代的双声混为一谈。比如“微妙”在先秦时期是双声,古代声母都是m,属明母,现代则不是双声。“威望”现代是双声,但在先秦“威”属影母,“望”属明母,两者就不是双声。当然也有古今都是双声的,如“栗烈”,古属来母,今读l声;“蒹葭”,古属见母,今读g声。这是古今一致的地方。下面举一些古代双声的例子:
连绵词:参差(初母)、踟蹰(踟端母、蹰定母)、栗烈(来母)、觱发(帮母)、缤纷(滂母)、侘傺(透母)、容与(余母)、憔悴(从母)、突梯(透母)、滑稽(见母)、犹豫(余母)、便(bian)嬖(便并母、嬖帮母)、蟋蟀(心母,有人以为蟀为山母)、蝃蝀(端母)、蒹葭(见母)、伊威(影母)玄黄(匣母)
同义或近义复合词或临时组合:说怿(余母)、洒扫(洒山母,扫心母)、鞿羁(见母)、饥馑(见母)、亲戚(清母)、妻妾(清母)、肯綮(溪母)
二、叠韵
叠韵是指两个音节的韵相同,即主要元音和韵尾相同(如果有韵尾的话),介音不一定相同。由于古今语音的发展变化,和双声的情况一样,上古的叠韵和现代的叠韵不能混为一谈。如“芣苡”在上古是叠韵,同属之部,但现在却不是叠韵,普通话念fou yi。“仓庚”古代是叠韵,同属阳部,今音的一个韵母是ang,另一个是eng,不是叠韵。相反的例子如“知识”,现在是叠韵,但古代“知”属支部,“识”属职部,一个是阴声韵,一个是入声韵,不是叠韵。古今不变的当然也有,比如“辗转”、“婵媛”、“崔嵬”、“蹉跎”、“须臾”等古今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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