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网接入平台的成功建立,为A8010在以后各省的招投标项目中建立了良好的标杆。
在1997-1999年间,中国的互联网用户急剧增长。各地电信部门纷纷扩容接入服务器设备。像3COM这样的传统接入服务器,容量小,又不支持七号信令,很难满足电信的要求。而华为A8010的大容量,支持七号信令等特点正好符合电信的要求。再加上邮电部传输所在制定国家接入服务器标准时,就是参照华为A8010的规格来制定的。这样,在各省市接入服务器的招投标中,A8010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最终占领了中国90%的接入服务器市场。这是华为市场占有率最高的产品。这也是数据通信产品线第一个盈利的产品。“洗沙子”终于洗到了一颗金子。
在和邮电部传输所总工蒋林涛交流接入服务器标准时,他说:“你们华为的步点真是踩得很准呀,接入服务器市场刚启动,你们的产品马上就出来了”。华为在国内的主要竞争对手中兴在A8010全面进入市场一年后才开始开发接入服务器。但由于中兴以前没有数据通信方面的积累,这个产品以失败告终。
华为和中兴的“无间道
在“巨大中华”中,巨龙已经到掉了,大唐在国家的支持下还活着,中兴和华为靠自己的努力不断地发展壮大。中兴和华为虽然同在深圳,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两家的掌门人性格完全不同。华为的掌门人任正飞看上去像一个老农民,他也经常以“农民”自居。有时候憨憨地一笑,满脸的皱纹。骂起人来,满嘴的“妈的巴子,乌龟王八蛋”。有一次我陪任总见一批邮电局的客人,说到兴起的时候,任总脱下袜子,一边抠脚丫子,一边慷慨激昂地给客人演讲。中兴的掌门人侯为贵看上去像一个退休的老工程师,温文尔雅的,说话慢条斯里。有一次参加中国移动的签约仪式酒会,我和侯为贵及中国移动的领导坐在一桌。席间,侯为贵只是咪咪笑着,很少说话。他们两人性格不同,但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成功的企业家。成功的人各有各的不同。
作为同在一个城市的竞争对手,华为和中兴的战争是全方位的,从市场到研发,当然还少不了间谍战和情报战。双方都在对方安插了卧底。华为高层会议刚开完,会议精神还没传达,中兴的高层领导就拿到了会议纪要。当然,华为也马上知道中兴拿到了华为的纪要。华为的高层领导经常会看到一份竞争对手动态,里面描述了中兴活动的一举一动。我还看过中兴ATM交换机的详细的开发资料以及中兴接入服务器的立项报告。
那段时间,各部门总监都接到通知,在招人的时候要注意应聘人的工作背景,防止间谍。在中研部查出了好几个拿着中兴的工资到华为工作的开发人员,他们可是拿双份工资的。还有一个信息泄露的渠道是配偶。华为员工中,有很多人的配偶或是男女朋友在中兴工作。公司发现这是一个保密漏洞。于是通过自查和公司调查,掌握了所有有配偶在中兴工作的员工名单。在中研部,每个部门总监都有一份黑名单,里面是本部门有中兴配偶的员工名单。对这些员工,首先是动员他,让他的配偶离开中兴,如果不行,则控制使用,不提拔。
我们数据通信业务部的丁国锋就是这样的情况。丁国锋是跟着周代琪的ATM项目从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到华为的。一直从事ATM的开发工作,工作勤勤恳恳,技术能力也很强。但他的太太在中兴工作。我找他谈话,让他回去劝他太太离职。他表示他太太在中兴发展的很好,不愿辞职。于是,他就成为控制使用的人员。在职位,工资,奖金,股票等方面都比晚他几年来的员工要低。
为了防止技术资料被对手盗走,华为采取了所有能采取的行动。在开发实验室中安装摄像头,监听电话,检查所有员工来往的电子邮件。所有电脑的对外接口都被封掉。但还是档不住对手的间谍行为。
无线业务部有五名开发GSM的骨干技术人员被中兴挖走,带着华为的全套GSM开发资料到中兴的上海研究所工作。华为通过上海工商管理部门突击检查了中兴的上海研究所,在电脑中当场查到了带有华为标志的技术文档。当时负责“知识产权”部门的宋柳平高兴地对我说:“这一回是当场抓到证据,我们赢定了”。但后来这事不了了之。中兴多年来在上海经营,上海的关系比华为深。
数据通信部也出了一个内鬼。有一天快下班时,洪天峰把我叫去,带我去了位于科技园的用服中心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在那里,一个保安让我听了一段电话监听录音。这是从用服中心大厅中的公用电话打出的,被叫号码是中兴公司的一个号码。电话内容是关于向对方提供A8010接入服务器源代码的讨价还价。我听出来是我们部门的一个博士。接着检查了他的所有邮件,发现有发送给对方的源代码。我马上把这个人叫到会议室和他谈话。他狡辩了一会,但在证据面前,他最后无语。当晚,他就被开除了。
原《华为人报》主编石文金离开华为投奔中兴兴起了一个波澜。石文金是华为的老员工,对华为的情况比较了解。中兴由石文金执笔,向中央写了一封检举信,检举华为在经营中有不法的行为,如内部职工银行是非法集资等。在98到99年间,中央派了一个调查组进驻华为进行调查。在等待调查组结论的那段时间,任总一定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的。我在华为看到过任总两次惊慌失措的时候。一次是这一次,还有一次是由于华为向伊拉克出口设备,面临美国制裁的时候。
与朱镕基总理握手
1999年,国际金融技术与设备展在北京展览馆开幕。华为对两年一度的国际电信展比较重视,一般会展示全系列的新产品,任总及大部分高层干部都会来展台接待客户。但对金融展,华为不是非常重视。这次展览华为只展出了金融系统用到的设备,像呼叫中心,路由器,以太网交换机等。到展会现场的高层领导就我一个人。
展会的第二天,接到组委会的通知,说晚上要加开一场领导专场,有中央领导要来参观,但没说是哪位领导。下午展会结束后,我们在展馆旁边的KFC吃了一个快餐,就赶回展位。我把解说稿反复背了几遍,还准备了一个录音机挂在身上。6点多钟的时候,一批警察带着警犬到展览馆中检查了一遍。我们就想,今天的领导不小。
7点钟左右,一群人走进了展馆。我们看到走在前面的是朱镕基总理,后面还有温家宝副总理等中央领导。不一会,朱总理他们走到了华为展台。朱总理指着华为的标志,对随从人员说:“这家公司我去过”。我急忙走向前去,对总理说:“总理好!”。朱总理伸出手,我双手握住了总理的手。我向总理介绍说:“这是华为公司的展台。我们公司不断技术创新,推出了满足用户需求的各种产品,这里展出的是。。。。”。我简要地把展出产品的特点向总理做了汇报。在听完我的汇报后,总理对我说:“你回去转告你们老板,在技术上要创新,
在经营上要稳健!”。我说:“谢谢总理的鼓励”。朱总理一行走过去的时候,一个随行人员拉住我说:“总理一般参观展位都不说话的,今天给你们说的话很重要”。
从展位出来后,我赶紧给徐文伟打电话,汇报了朱总理参观的情况。当时徐文伟在中研部负责对外合作,所以我首先向他汇报。我在车上还没回到住处,就接到费敏的电话,要我马上给老板打电话。费敏当时是市场部负责对外宣传的。我立即给老板打了电话。可以感觉到老板很兴奋,他要我马上把朱总理的讲话一字不漏地写下来,包括讲话时的嗯,呀,啊都记下来。幸亏我带了录音机。我连夜写下记录发给老板。第二天还把录音带寄回公司。
任总的兴奋心情可以理解。当时中央调查组回去后,他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调查结论。朱总理的这个讲话无疑是透露了中央的态度。华为没有多大的问题,只不过是经营不够稳健的问题,改了就好了。后来,华为做了一些改进,包括取消了内部职工银行,工资发到建设银行卡上了。
朱镕基总理在2000年参加深圳高科技技术交易会时,再次来到华为展台。这次接待的是徐文伟。朱总理问:“上次我说的话带到了吗?”。
这一次事件对任总的触动很大。任总感觉到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应付外面的这些事情了。这就促成了任总在2000年推出孙亚芳任公司董事长。
选举董事长
在2000年前,华为是没有董事长的。公司里里外外的事都是任总一人承担。这一次事件让任总担惊受怕,搞不好会有牢狱之灾。事实上,华为就有好几个办事处主任曾被抓进去过。因此,任总决定设立董事长来处理对外的事情,可以让他集中精力来管理公司。 2000年初,公司在深圳麒麟山庄召开了股东代表大会。华为的股东代表基本上就是公司的所有副总裁再加上几个财务部的资深财务人员作为职工代表。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选举公司的董事长。候选人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孙亚芳。
任总在会上亲自介绍孙亚芳的简历和工作经历。最后,任总说:“我年纪比较大了。没有精力去处理社会上的各种关系。孙亚芳同志年富力强,善于处理各种复杂的社会关系。我将集中精力做好公司内部的管理工作。请大家选举孙亚芳为公司董事长”。当时公司高层对选孙亚芳为董事长有一些反对的声音。所以上午并没有马上表决。休会期间,任总单独地找一些高层干部进行了谈话。估计是做他们的思想工作,统一思想。
下午,进行了无记名投票。在等待计票结果期间,任总一反往常开会严肃的表情,显得非常轻松愉快。他看到大家坐在那里都不说话,他就问:“谁来说个笑话?”。估计是太意外了,没人吭声。任总就点名了,“刘平,你来说一个”。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因为平常开会,我一般是坐在没人注意的地方,也不大说话的。没想到任总会点我的名,也没什么准备。我连忙推给平时爱说话的徐直军,我说:“我不会说话,还是徐直军来说吧\任总说: “不叫的狗咬人”。任总真是未卜先知。后来我真是咬了华为一口,跟华为打了一场股权纠纷的官司。
计票结果,全票通过。孙亚芳正式成为华为的董事长。在晚上的宴会上,任总显得非常开心。频频向大家敬酒。一些常年在任总身边的人员说,“任总今天很反常。平时从来不敬酒的,也从来没有看到他喝这么多酒。”
Cisco源代码
在Cisco和华为打官司中,Cisco指控华为剽窃Cisco的源代码。事实上,我在北研所时,确实买过一套Cisco的源代码。
路由器是互联网中使用的主要设备。在华为数据通信产品发展之前,全球的网络中使用的大部分路由器都是Cisco的产品。Cisco成了路由器的代名词。路由器的主要功能无非就是进行各种协议的转换和路由转发。对北京研究所来说,协议软件部对各种协议进行研究并开发出各种协议的软件后,就具备了开发路由器的基本条件。
但路由器的立项在很长时间内得不到公司得批准。这主要是因为市场的原因。华为的销售能力主要集中在运营商市场,对分销代理渠道基本上没有。但运营商主要使用中高端的路由器。中低端的路由器主要是通过代理来销售。如果一上来就开发中高端的路由器的话,当时华为的技术积累还不够,主要是解决不了内部高速总线问题。如果是开发中低端产品的话,技术上没问题,但怎么销售,没人知道。
后来,李一男对我说,“搞数据通信,肯定要搞路由器的,你们先搞几个低端的路由器出来看看吧”。所以,路由器也没有立项,在协议软件部里找几个开发人员就开发起低端的路由器。第一款的路由器(后来命名为Quidway 2501)就是一块单板,上面运行各种协议软件和简单的路由协议。硬件是赵燕光设计的,软件是吴钦明等协议软件部的人员开发的。
在设计路由器的系列时,确实学习了Cisco的产品(但不是剽窃)。在路由器的命名上,考虑到Cisco的系列命名已经家喻户晓,为方便用户购买,采用了和Cisco系列编号完全一样的编号。在用户设置和管理界面上也是使用和Cisco完全一样的命令格式,这样用户不用培训,只要会用Cisco路由器的用户都会使用华为的路由器。这两点后来成为Cisco状告华为的理由之一。但在当时这样做的时候,我就考虑到会不会有知识产权纠纷。我专门咨询了公司的法律顾问,得到得答复是:系列编号是数字,没有版权的问题。命令行的格式也一样没有版权问题。所以,后来华为的路由器就完全跟着Cisco的型号来设计。
在我多次的要求下,公司成立了一个由徐国祥负责的数据通信行销部,尝试进行代理销售渠道的扩展。在路由器的销售过程中,碰到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是在路由器中有很多Cisco的私有协议。这些协议是不公开的。如果华为的路由器要在市场上销售,必须要能和Cisco兼容。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买来了各种型号的Cisco路由器来进行对接试验,并从外部特征来分析Cisco的私有协议。但这种办法难度较大,开发进度很慢。
就在这时,吴钦明带来两个人,说他们手上有Cisco公司的源代码。他们给我说了一个很神的故事。他们说:“这套软件,在Cisco只有5,6个高层人员才能看到。这是我国军方的间谍从Cisco那里搞来的。他们有一个亲戚是部队的一个专家,在对这个软件进行评估时偷偷复制了一份。”我根本不相信他们的故事。看他们两人的样子一点都不像那种有关系
的人。他们到是很像那种软件开发迷。我让吴钦明看一下他们的软件,是否有价值。
第二天,吴钦明给了我一份分析报告,确认那张光盘里有Cisco的源代码。并指出对我们开发路由器有几点帮助:1。帮助解决Cisco的私有协议问题;2。可以了解Cisco软件的总体架构,帮助优化我们的VRP平台。既然对开发有帮助,我就决定把它买下来。
为了慎重起见,我带他们两人到深圳公司总部。在科技园宾馆一个房间里,李一男,徐文伟和他们见了面。最后以12万元的价格买下了那套Cisco的软件。这套软件对帮助解决华为路由器与Cisco之间的兼容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半年后,吴钦明告诉我,他们在网上找到了版本比我们买的更新的Cisco软件源码,而且是免费下载的。
我知道这两个人的故事都是编出来的。不过他们手中确实有货。后来我从华为出来创办格林耐特公司的时候,他们找到我,说他们手里有华为全套软件,港湾全套软件等等。我还花了10万元跟他们买了一套VOIP的源代码。他们可能就像《潜伏》中那个专卖情报的谢若林一样。
一个比尔,一个盖茨
华为的研发人员现在发展到了几万人,开发的产品涵盖了电信的各个领域。没有哪个技术天才有这样的本事。在电信产品开发领域,已经不再有个人英雄。任总说过: “一个人,不管他多聪明,他一生中也只能发出几次智慧的光芒。所有开发人员的光芒聚集起来,华为的未来就很光明”。事实上,华为的研发能发展到现在这样的规模,确实是大量开发人员共同努力的结果。华为的很多产品的规划,新的想法,成功产品的思路都是来自各部门的开发人员,而不是中研部的领导。
但不可否认,在这些光芒中,郑宝用和李一男所发出的光芒是最强的。郑宝用做为华为早期的总工程师和华为中研部的第一任总裁,对华为研发系统的建立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被任总称为:“一千年才出一个的人才”。从华为最早开发用户交换机到开发C&C08数字交换机,这是郑宝用在开发中发光的时候。派他的两个秘书去筹办北京研究所和上海研究所,分别从事数据通信和无线通信的研发是他的大手笔。在C&C08交换机成功开发以后,郑宝用的威望达到了顶峰。在中研部是一言九鼎。有时还经常会和任总顶撞。
对人才的使用,任总是有深刻教训的。在开发交换机的同时,华为也开始开发通信电源。公司高薪从北京挖来一个通信电源的技术专家,给他在“中南海”分配了一套房子,还把仅有的几个深圳户口给了他一个。我到华为的时候见过他几次,他带着一帮人正在开发通信电源。只有他敢和郑宝用拍桌子吵架。93年,通信电源产品刚开发出来,他就带着通信电源的技术骨干离开华为,自立门户,在深圳开了一家通信电源公司。华为的通信电源开发部门只有重新来过。这件事给了任总很大的教训,他后来总结说:“我们要尊重人才,使用人才,但绝不能依赖人才,放纵人才”。
所以,对于郑宝用日益增长的威信,任总肯定是担心的。任总把李一男扶了起来,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