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北大中文系主任陈平原教授:
您好!
我是一个身微位卑的小字辈,但位卑未敢忘忧国语。近来,我对当今国语——现代汉语的现状和发展前景进行了一番思考,觉得她的前途令人担忧,因此,我内心感到忧虑,以致有时夜不能寝,想找一个人倾诉心中的烦恼。开始,我拟定三个人,一个是中山大学中文系主任李炜教授,一个是您,另一个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所长李家煊教授。其中原因,您可想而知。后来,我在互联网上看到您回答《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的这句话“等我退休以后,或许写一本《中文教育之过去、现在与未来》,将北大中文当作一个个案来讨论”后,才决定冒昧地给您写信,谈谈自己关于现代汉语问题的看法。我非常希望您能在退休前而不是在退休后尽早将中文教学、汉语文化的传承和传播等问题进行研究探讨,为现代汉语的出路尽快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和措施。
汉语文化曾是中华民族光辉灿烂文化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是炎黄子孙引为自豪的文化瑰宝,是我们中华民族,乃至全世界人民的伟大优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然而时至今日,现代汉语已是风光不再,有迹象表明她正走向衰败。这是每个热爱汉语文化的炎黄子孙不愿看到的。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一些现象就让我对现代汉语的发展感到担忧。当时我作为一家县级市报社的兼职记者和编辑,有机会接触到当地一些有名气的作家和写手的来搞 。真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们的文章的水准完全出于我的意料,令我这个教英语的中学教师外行人十分惊讶。他们不但不懂文章的布局谋篇,就连写一个通顺的句子也难做到。其中一个有国家级作家头衔的竟把我们报社总编辑十多年前在报纸上发表过的文章的字不漏地抄来投稿。因此,后来我对许多作家都刮目相看了。每当阅读他们的文章时,我会格外小心,结果发觉他们的文章中确实存在许多这样那样的错误,甚至连编入中学语文教材的名家文章中多多少少也有错误。限于篇幅和一些别的原因,恕我这里不举例。同时,我也开始留意和了解周边人们的汉语水平。每当我翻看一些语文老师办公台上的学生作文作业时,我就发现学生普遍不懂文体的要求,很难写出通顺的句子,而老师批改相当简单,几乎没有批语,有的连错别字都没有纠正,只打一个分数就完事了。这给我的印象是这些老师实在太懒惰了。还有一次,一位语文老师让我看了一份由某重点中学高三语文备课组撰写,由当地教育局印发的高考语文复习建议,那更让我吃惊。一篇三千字左右的建议“文章”竟然没有几个句子是通顺的。高三语文备课组的老师尚且如此,其他学生和普通人怎么样是可想而知了。这时我不禁要问:语文教学怎么啦?现代汉语语法教学出了什么毛病?这一切让我醒悟:现代汉语教学有许多重大的存在问题并且它们已经存在在几代人的身上。后来我同一位语文教研组长谈及此事时,他也无限感慨,且老实告诉我语文老师不懂批改学生作文和写批语已经是普遍的现象。为了验证这位老师所说的,我一边阅读一些汉语语法讲义和语法书,一边请教一些语文老师,了解他们对汉语语法知识的掌握情况。我请教的问题包括句子成分的划分,句式的确定,错句的判断等。但我无法得到他们相同的答案。例如,我问过三位语文高级教师“考虑到天气可能变坏,他们取消了这次旅游计划”这个句子属于什么句式,他们中一个说它是句群,一个说它是因果关系复句,另一个说它是单句。我还经常问身边语文老师(有的是研究生,有的是高级教师)这样问题:在现代汉语中,一个完整的句子起码要具备哪些条件?单句共有多少种基本句型?对第一个问题只有一位老师回答说,(一个句子)一定要有主语,其余的都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对第二个问题,他们都说不能确定。后来我又问两位老师:汉语语法学家对语法规则的陈述统一吗?一个回答说:“基本统一。”另一个回答说:“不统一,不同流派有不同的说法。”由于我得不到确切的答案,我只能亲自阅读一些汉语语法资料和书籍,弄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朋友借来《现代汉语》大学教材,同时在网络搜索下载不同版本的《现代汉语语法》。经过认真的阅读思考后,我对上述语文老师的回答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因为在语法资料和书籍中我也找不到确切的答案。实际上,有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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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资料关于语法法则的叙述和句子成分的划分令我迷惑不解和纳闷。我觉得现行汉语资料中有较多的存在问题。如:词句不分;短语与句子没有区别;复句的认定不够妥当;及物动词和不及物单词的用法没有区别;句子成分划分和界定是根据词语在句中的位置而不是根据词语的作用和句法功能;缺乏完整的、协调一致的语法体系等等。我所接触的语法书籍和资料,按照句子的结构,几乎都把单句概括为“主谓句”和“非主谓句”两种。怎样才算一个句子,它们都没有清楚确切的说明。它们把:呼!呜!哎!这类在特定语境里使用的拟声词都说是句子——“非主谓句”。这样的话,汉语里哪一个字,哪一个词不能做句子?这是词句不分的体现。“他已经走了”是句子,但“我知道他已经走了”中的“他已经走了”却是短语。这是短语与句子没有区别和复句的认定不妥当的体现。它们把“这件衣服我想买”这句中的“这件衣服”划为主语,把“我们把敌人打败了”这句中的“把敌人”划为状语,这是及物动词和不及物动词的用法没有区别和根据词语所在位置划分句子成分的体现。按照现代汉语语法规则,大体上可以这样说,一个句子的主语、谓语和宾语是主要的必需成分,定语、状语和补语是次要的附加成分;一个包含复杂成分的长句通过去掉附加成分缩成短句而句子的主要意思保持不变。按照这样的方法,“我们把敌人打败了”这句就完全可以缩成“我们打败了。”。这样的话,原句和缩句的意思不但不能保持不变,反而两句的意思已完全相反了。这是语法体系不协调一致的一点体现。还有,它们把“一锅饭吃十个人。”这类句子当成正确的句子已经是不可思议,它们还把句子中的“饭”当作主语,把“人”当作宾语,那就更加荒唐。这难道不是现代汉语语法学家制造“饭吃人”的冤枉和笑话吗?有一本大学教材《现代汉语》这样叙述:“去年发生了几件大事”中的“去年”是主语,“去年世界上发生了几件大事”中的“世界上”是主语,“在世界上去年发生了几件大事”中的“去年”是主语。据我了解,几乎所有汉语语法学家都是这样划分的,但这样的判断和界定合理吗?科学吗?那么“去年在世界上发生了几件大事。”这句的主语又是什么呢?在语法学里,划分句子成分是一件严谨的事情,不能毫无根据地主观臆断、信口开河啊!可能正是因为现代汉语语法缺乏合理性、科学性、系统性、统一性和协调性,加上有关人员为了避免在语法问题上发生争辩吵架,意见难于统一,我国许多省市将语文高考题中的语法知识的考查项目早已取消或减少到最低的限度。如:广东省的语文高考题只有一道3分的小题:在四个句子中选择一个有语病或没有语病的。毫无疑问,高考命题已成为中学教学的导向,既然语法知识的分量不碍大局、无关紧要,那么老师和学生也不必为那难教、难学、难懂的汉语语法花费时间和精力了。也许有人说作文需要语法知识。这是真的,但本来就忽略语法教学的语文老师,在一般用十多秒钟就批完一篇800多字作文的前提下,哪有时间和能力对文章的语法情况做出合理的评判?这种情况下,新学生和老学生(老师),也就是几代人所学到和掌握的语法知识就非常有限了。所以当今社会中文写作人才已是寥若晨星。当然不可否认,也有一些是深藏不露,被埋没或在干别的工作的写作好手。如今不能忽视的现实是,病句错句不仅出自中小学和大学的学生,而且出自汉语语言专业的研究生、博士生,甚至出自研究生和博士生的导师和著名作家。更奇怪的是,一些语法学家竟把某些出自作家和名人的病句错句当做正确的范句引用到自己的著作里。把错误的东西当成正确的放在语法著作和教材里传播对千千万万个读者学生和汉语文化的传播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现在,除了个别级别高的报纸,如《人民日报》,很多的报刊杂志已不重视语法。“达意就行,看懂就对”已经成为许多作者、编辑默认和遵循的准则。结果是达意不达意、看懂没看懂是他们说了算。如果你有异议,他们会振振有辞地说:先有语言,后有语法;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他们甚至还趾高气扬地说: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由于汉语语法体系的不成熟、不完善和语法教学被忽视而造成的危害已到处可见。一种失去语法规则约束和调整的语言会不混乱吗?会健康发展吗?会有生命力吗?这值得每个关心热爱祖国优秀语言文化的人深思。
上述情况表明:改革我国中文教学和现代汉语语法教学研究已是当务之急。从您的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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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成果,我知道您侧重于文学和文学史的研究。既然您已经把“中文教育之过去、现在和未来”放在心上,为什么不趁早公开自己对这一问题的看法呢?我认为您应像您所说的那样,“北大师生历来有‘铁肩担道义’的追求”,迅速行动起来,组织有关力量,对现代汉语语法做进一步的研究和总结,改革中文教学,拯救和保护我们中华民族优秀的汉语文化。您位居北大中文系主任,我认为您有资格、有能力和有责任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为汉语文化的传承、发展和传播做出应有的贡献。我希望您直面当今我国中文教学现状,不再“绕着弯子说话”,别说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就是上刀山火海,也要在所不辞。
陈教授,我作为中文教学和汉语语法探索的门外汉和旁观者竟不知天高地厚地跟您谈论上述问题,真是见笑了。希望您看在我们是同乡(您是广东潮州人而我是广东雷州人)且有共同语言(闽南语)的份上,不吝赐教。
顺祝 安康!
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中学 2012-8-16 (联系电话:13659723882;电子邮箱:hwd3481@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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