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概论
参考书目
李长之《鲁迅批判》 竹内好《近代的超克》 孙郁《鲁迅和周作人》 朱正《一个人的呐喊》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
戴锦华《浮出历史的地表》 戴锦华《涉世之舟》 波伏瓦《第二性》 博德里亚《论诱惑》 旷新年《1928:革命文学》 沈用大《中国新诗史》 卞之琳《人与诗》 朱光潜《诗论》
鲁迅是谁?
鲁迅的心理完全病态,人格的卑污,尤出人意料,简直连起码的人的资格还够不着。鲁迅的性格是怎样的呢?大家公认是阴贼、刻薄、气量偏狭、多疑善妒、复仇心坚韧强烈、领袖欲望强。 ——苏雪林《鲁迅传论》 听说堂鲁迅先生进来每天最关心的只是自己的毁誉;它注意到时下的报纸杂志,是因为知道什么怎样礼赞而什么人怎样失礼,……而且一有时机,那便真的睚眦必报了。
——成仿吾《毕竟“醉眼陶然”罢了》
鲁迅先生一下笔就想构陷人家的罪状。他不是减,就是加,不是断章取义,便捏造事实。……他常常挖苦别人家抄袭。有一个学生抄了几句沫若的诗,他老先生骂的刻骨铭心的痛快。可是他自己的《中国小说史略》却是根据日本人岩谷温的《支那文学概论讲话》里面的《小说》一部分。 ——陈源《闲话的闲话之闲话引出来的几封信》 “我很同情于你的愤慨,但我以为不必攻击其私人行为,鲁迅狺狺攻击我们,其实何损于我们一丝一毫?他已死了,我们尽可以撇开一切小节不谈,专讨论他的思想究竟有些什么,究竟经过几度变迁,究竟他信仰的是什么,否定的是什么,有些什么是有价值的,有些什么是无价值的。如此批评,一定可以发生效果。” ——胡适给苏雪林的信 文人一摇笔,用力甚微,而于我之害则甚大。老母饮泣,挚友惊心。十日以来,几于日以发缄更正为事,亦可悲矣。今幸无事,可释远念。 ——鲁迅致信李秉中,1931年2月
“在《中国小说史略》日译本的序文里,我声明了我的高兴,但还有一种原因却未曾说出,是经十年之久,我竟报复了我个人的私仇。当一九二六年时,陈源即西滢教授,曾在北京公开对于我的人身攻击,说我的这一部著作,是窃取盐谷温教授的《支那文学概论讲话》里面的‘小说’一部分的;《闲话》里的所谓‘整大本的剽窃’,指的也是我。现在盐谷教授的书早有中译,我的也有了日译,两国的读者,有目共见,有谁指出我的‘剽窃’来呢?呜呼,‘男盗女娼’,是人间大可耻事,我负了十年‘剽窃’的恶名,现在总算可以卸下,并且将‘谎狗’的旗子,回敬自称‘正人君子’的陈源教授,倘他无法洗刷,就只好插着生活,一直带进坟墓里去了。”
鲁迅(1881.9.25~1936.10.19),浙江绍兴人,原名周树人,字豫山、豫亭,后改名为豫才。鲁迅出生在浙江绍兴府城内东厂房口,汉族。他幼年丧父,生活寒苦,曾有过百来个笔名,而1918年5月,首次以“鲁迅”作笔名,发表了中国文学史上第一篇白话小说《狂人日记》。他的著作以小说、杂文为主,代表作有:小说集《呐喊》《彷徨》《故事新编》,散文集《朝花夕拾》白话小说《狂人日记》,《故乡》散文诗集《野草》,杂文集《坟》《热风》《华盖集》《南腔北调集》《三闲集》《二心集》《而已集》等18部。
我们读一首诗,最先注意到的是诗中的情感和意义层面,它带有什么样的感情基调,描述了什么样的事件或是主题,总是第一时间被捕捉和理解;敏感的读者也会马上理解诗人所使用的语调、修辞和诗歌结构,这样的读者往往对诗歌有着较长时间的投入,并且对诗歌的写作类型有着较为全面的认识;最后才会看清的是,诗人与母语、传统、世界所建立的契约关系,这属于诗歌中真理层面的问题,一个真正的诗人最终会通过写作建立这样的契约,在这个契约当中他回答了他的诗歌写作与大的诗歌系统的关系,以及与他存活过的世界的关系。
《停机坪》 现实结构、精神结构与作品结构 “鲁迅是先成为思想家,然后才成为文学家的”
鲁迅精神进展的六个时期 第一阶段:一岁到三十七岁,从绍兴到东京,再到北京。写作《文化偏至论》、《摩罗诗力说》、《破恶声论》等
第二阶段:三十八岁到四十四岁,北京时期,写作《呐喊》、《彷徨》、《坟》、《热风》等。 第三阶段:四十五岁到四十六岁,也就是1925年,鲁迅写作一系列论战的文字,出版《华盖集》
第四阶段:1926年到1927,四十六到四十七岁,南下到厦门和广州期间,是他生活上感受了异常不安定和压迫的时期,出版《华盖集续编》和《而已集》,并写作《朝花夕拾》。 第五阶段:1927到1931,四十七岁到五十一岁,这是他精神进展上达到顶点的一个时期,这一时期他大量翻译了艺术理论,文字爽朗开阔。出版了《三闲集》、《二心集》、《伪自由书》。 第六阶段:1931到1936年,出版了《故事新编》、《南腔北调集》、《准风月谈》、《花边文学》、《且介亭杂文》、《且介亭杂文二集》
人·思想·作品
一个清教徒一样的人,一个有着报复心的人,一个工作狂人,一个好玩的人,一个责任心极重的人,一个虚无主义者,一个有着哲学家头脑的作家,一个有着作家情感的行动者,一个灵魂不死的人
鲁迅是一个极度自省的人,又广泛涉猎博览,并始终保持着怀疑和批判的态度,所以他的精神谱系是非常庞杂的,有着个体自由主义无根的虚空和无聊感,有着对西方无用的受难精神的向往和同情,有着对科学理性和社会进化的认同感,有着对艺术恍惚创造之后的虚脱和虚幻感,有着儒家积极入世的承担天下的责任感和道家的独立精神, 但精神的底色始终是虚无主义的。
我很憎恶我自己,因为有若干人,或则愿我有钱,有名,有势,或者愿我陨灭,死亡,而我偏偏无钱无名无势,又不灭不亡,对于各方面,都无以报答盛意,年纪已经如此,恐将遂以如此终。我也常常想到自杀,也常想杀人。 ——1924年9月24日致信李秉中 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发表一点,酷爱温暖的人物已经觉得冷酷了,如果全露出我的血肉来,末路正不知要到怎样。我有时也想就此驱除旁人,到那时还不唾弃我的,即使是枭蛇鬼怪,也是我的朋友,这才真是我的朋友。倘使并这个也没有,则就是我一个人也行。 ——写在《坟》后面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野草·墓碣文》
那客人中最可怕的客人来临了,虚无主义已站在门口,未来的两个世纪,我们将处于虚无主义的症候之中。 ——尼采
郁闷:郁闷的人一直在抱怨之中,无法排解,那抱怨郁结在心中,直到抱怨自己的抱怨,直到彼此抱怨,因而导致的现状是:没有他者的到来,而且也拒绝他者的到来,自己的郁闷封闭了自身,因而没有未来的维度。
苦闷:苦闷的人为现实所苦,无法释怀,过去对他来说无所依恋,而未来又不来,他一边绝望着,一边反抗,他知道终究会有一个未来要来,但几乎不要有希望。 宴之敖
前面的人圈子动摇了,挤进一个黑色的人来,黑须黑眼睛,瘦得如铁……前面却仅有两点磷火一般的那黑色人的目光……仗义、同情,那些东西,先前曾经干净过,现在却都成了放鬼债的资本。我心里全没有你所谓的那些。我只不过要给你报仇。……我一向认识你的父亲,也如一向认识你一样。但我要报仇,却并不为此。聪明的孩子,告诉你罢。你还不知道吗,我怎么地善于报仇。你的就是我的;他也是我。我的灵魂是有这么多的,人我所加的伤,我已经憎恶了我自己。
求真意志
雅斯贝尔斯说:深入地探讨真理,对人的天性来说是十分重要。只要有语言存在,不管这语言怎样原始粗糙、含糊晦涩,他都有能力追寻真理、思索真理。
哈姆雷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置身于世界之中,但不能成为世界的一份子,他只能扮演疯子的角色,在这个虚伪的世界上,疯癫之为假面目使他能够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他选择疯癫作为他适当的角色,这是因为真理不允许他另有选择。 语言中的真理问题
官方语言 ↘ ↙ 客套
媒体语言 (功能性话语) 需要 网络语言 交流 日常用语 ↗ ↖ 信息
功能性话语所塑造的是单向度的人 哲学、诗歌、艺术为真理性语言。
鲁迅在日本,经常和许寿裳讨论三个问题: 1、怎样才是最理想的人性?
2、中国国民性中最缺乏的是什么? 3、它的病根何在? 铁屋子的寓言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漂缈的花园中,奇花盛开着,红颜的静女正在超然无事地逍遥,鹤唳一声,白云郁然而起??。这自然是使人神往的罢,然我总记得我活在人间。 ——《一觉》 这里面设置了两个平行的世界,一个是“奇境”一般的逍遥的世界,另一个是充满“流血和隐痛的魂灵”的现实人间。两个世界遵循着不同的法则,对于鲁迅而言,“奇境”的世界不过是在偶然一瞥中,所看到的古典世界的“幻美之境”,但这个“幻美之境”却只是古典世界的残余物,或者说剩余物,它碎片一样的,镶嵌在我们的现实里,虽然偶尔能够发出令使人神往的光亮,虽然在这光亮里,我们可以看到正义的比例是多么完美地被分配,但终究是幻觉;现实人间则是另一个法则所支配的,它黑暗、倾斜、粗暴、“鲜血淋漓”,它需要被改
造,它应该符合正义的比例,它应该有合理的制度性安排,而这一切是如此的迫不及待,是如此的为时已晚,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此时此刻的当下,作为“历史中间物”的这个当下,连接着过去和未来,如果我们不能整顿好这个当下,过去和未来都不能在此时此刻到场,所以,我们要批判它,要惩恶扬善,但不是依据古典世界的“幻美之境”,而是现实分配的利益法则。
外之既不后于世界之思潮,内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脉,取今复古,别立新宗,人生意义,致之深邃,则国人之自觉至,个性张,沙聚之邦,由是转为人国。 ——《文化偏至论》 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我们怎样做父亲》
一 不得因为丧事收取任何人的一文钱; 二 赶快收殓,埋掉拉倒;
三 不要做任何关于纪念的事情; 四 忘记我,管自己的生活,倘不,那就真是糊涂虫; 五 子孙长大,倘无才能,可寻点小事情过活,万不可去做空头文学 或美术家;
六 别人应许你的事情,不可当真; 七 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主张宽容的人,万勿和他接近;
我到今年,也愈加看透了这些人面东西的秘密
于是只剩下广漠的旷野,而他们俩在其间裸着全身,捏着利刃,干枯地立着;以死人的眼光鉴赏这路人的干枯,无血的大戮,而永远沉浸在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中。
——《复仇》
病人·动物·厉鬼
我不见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见了,精神分外爽快。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发昏;然而须十分小心。不然,赵家的狗可以看我两眼呢?我怕得有理。 ——《狂人日记》 他身材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 ——《孔乙己》 他肃然的发了大冷,同时也放了手,下巴骨轻飘飘的回到坑底里不久,他也就逃到院子里了。
他偷看放里面,灯火如此辉煌,下巴骨如此嘲笑,异乎寻常的怕人,便再不敢向外边看。 ——《白光》 哇的一声,夜游的恶鸟飞过了。我忽而听到夜半的笑声,吃吃地,似乎不愿意惊动睡着的人,然而四面的空气都迎合中笑。 ——《秋夜》 月光,僵坠的蝴蝶,暗中的花,猫头鹰的不详之言,杜鹃的啼血,笑的渺茫,爱的翔舞……我只得由我来肉薄这空虚的暗夜了,纵使寻不到身外的青春,也总得自己来一掷我身中的迟暮。 ——《希望》 我梦见自己在狭隘的巷中行走,衣履破烂,像乞食者。一条狗在背后叫了起来。我傲慢的回顾,叱咤说:“住口,你这势利的狗”。嘻嘻,他笑了,还接着说,“不敢,不敢,愧不如人呢。” ——《狗的驳诘》 这之后,就是“跳女吊”。自然先有悲凉的喇叭;少顷,门幕一掀,她出场了。大红衫子,黑色长背心,长发蓬松,颈挂两条纸锭,垂头,垂手,弯弯曲曲的走一个全台 ……她将披着的头发向后一抖,人这才看清了脸孔:石灰一样白的圆脸,漆黑的浓眉,乌黑的眼眶,猩红的嘴唇。她两肩微耸,四顾,倾听,似惊,似喜,似怒,终于发出悲哀的声音,慢慢地唱道:“奴本身杨家女,呵呀,苦呀,天哪!……” ——《女吊》
鲁迅的文体
写作和生命的同一性在于,写作是生命的语言形式,生命是写作的肉身形态,所以真正的作家,生命的气质、姿态、面容是和他的作品一致的。鲁迅一生的创作,完成了这种同一,生命情态的复杂,使得他在文体的选择上也极为开阔,小说、散文、诗歌、杂文、哲学随感、论文、翻译、学术专著,均得心应手,所以蔡元培说他:“方面较多,独辟蹊径,为后学开无数法门”。 杂文:
现在是一年的尽头的深夜,深得这夜将尽了,我的生命,至少是一部分的生命,已经耗费在写这些无聊的东西中,而我所获得的,乃是我自己的灵魂的荒凉和粗糙。但是我并不惧惮这些,也不想遮盖这些,而且实在有些爱他们了,因为这是我辗转而生活于风沙中的瘢痕,凡有自己也觉得在风沙中辗转而生活着的,会知道这意思。 ——《华盖集》序 凡有文章,倘若分类,都有类可归,如果编年,那就只按作成的年月,不管文体,各种都加在一处,于是成了“杂”。分类有益于揣摩文章,编年有利于明白时势。况且现在是多么迫切的时候,作者的任务,是在对于有害的事情,立刻给以反响或抗争,是感应的神经,是攻守的手足,潜心于他的鸿篇巨制,为未来的文化设想,固然是很好的,但为现在抗争,却也正是为现在和未来的战斗的作者,因为失掉了现在,也就没有了未来。—《且介亭杂文》序
批判和获救的可能性:杂文写作是冷静乃至冷酷的锱铢必较和针锋相对,它是“散文气”的极端,一切浪漫化或“诗化”的对立面,是悲剧感或“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的批判性悬置和超越,与“歌”与“哭”的韵律和情愫水火不容。它归根结底是一种对生命的肯定,因为“世上如果还有真要活下去的人们,就先该敢说、敢笑、敢哭、敢怒、敢骂、敢打,在这可诅咒的地方击退了可诅咒的时代!”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三月十八日也已有两星期,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纪念刘和珍君》 时间的雕刻和日常的文学化:把“当下”和“此刻”突如其来的、瞬间同语言的新的可能性凝聚在一起。没有这种令人无法脱身的“小事情”,人的意识就无法突入事物表面或陷入时间的停顿,就无法获得一种超越时间性和概念体系的独一无二性。 夏天近了,将有三虫:蚤,蚊,蝇。
假如有谁提出一个问题,问我三者之中,最爱什么,而且非爱一个不可,又不准像“青年必读书”那样的缴白卷的。我便只得回答道:跳蚤。
跳蚤的来吮血,虽然可恶,而一声不响地就是一口,何等直截爽快。蚊子便不然了,一针叮进皮肤,自然还可以算得有点彻底的,但当未叮之前,要哼哼地发一篇大议论,却使人觉得讨厌。如果所哼的是在说明人血应该给它充饥的理由,那可更其讨厌了,幸而我不懂。 ——《夏三虫》 《野草》 带有强烈的哲学色彩和对现代世界的体验感,语言充满悖论式的结构和隐喻的特征,被认为是现代文学中最晦涩、复杂和精妙的作品。传统上把胡适看做是中国现代诗第一人,但事实上他的作品中并没有体现出“现代性”,他的诗人身份其实也是毫无意义的。鲁迅才应该是中国现代诗歌之父。
《野草》的现代主义
现代主义的关键部分是“冷”的、恶的、主体性的,这与“浪漫主义”那种温情脉脉的、唯美的东西是相斥的。所以鲁迅对徐志摩提倡的“浪漫主义”特别厌恶。 佩索阿《不安之书》→波德莱尔《恶之花》《巴黎的忧郁》→里尔克《杜伊诺哀歌》→贝恩《停尸房》→艾略特《荒原》→萨特《恶心》→金斯伯格《嚎叫》
这个可怜的人,这眼伟大诗歌的清泉,他死于白血病,被安葬在罗讷河谷古铜色山丘之间的地下,他在法兰西的琉特琴上飘荡,写下了我这一代人将永志不忘的诗句: “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戈特弗里德·贝恩 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在现代世界里,一切都被连根拔起,“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人们终于不得不冷静地直面他们生活的真实状况和他们的相互关系”(马克思)这种真实的状况就是,无家可归之感,生命像是漂流瓶,没有最终的地址。
《秋夜》中的现代世界
场景:书房和花园 语调:反抒情 修辞:隐喻和悖论
(抒情的语调:情感并不阐释什么,它们只是对被阐释了的世界作出反应。 反抒情的语调:情感会对世界加以阐释,然后又对自己的阐释作出反应)
诗歌:法国哲学家巴迪欧说:“诗歌使哲学恐慌”,它以其神秘的方式捕捉到世界精神,但又使得世界陷入恍惚,情感对世界加以阐释,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既不了知痛苦,亦不懂得爱,那在死中携我们而去的东西,还深深藏匿。 人们对最重要事物的理解从根本上决定了他的存在 末等人的幸福:以快乐主义为原则的
他们白天有白天的小乐趣,夜晚有夜晚的小乐趣,他们把病倒和怀疑当成罪恶:他们谨慎地前进。走在石上与人上而跌倒的,该是疯子罢!他们随时随地吃一点毒药:给自己许多美梦。最后却吃得多些,而惬意地死去。这一切都是可怜、贫乏、不洁的安逸。(浮士德的第一次变形)
过渡者:人之所以伟大,乃在于他是桥梁而不是目的。
我爱那样一种人,他们肯定未来的人们,拯救过去的人们;我爱那样一种人,他的灵魂过于充实,因为忘却自己;我爱这样一种人,他的灵魂受伤而不失其深,他能因小小的体验而死灭,因此他就乐愿过桥。(浮士德的第三次变形)
《过客》与《阿斯彭手稿》
场景:荒野 形式:象征剧 人物:老翁 小孩 过客 崇高性的消失与恶 主体的萎缩与客体的升华(意义的过剩) 《眩晕》与《呼啸山庄》
《求乞者》
三个求乞者:两个孩子和我 三种求乞方式: 求乞的背景:四面都是尘土 梦的发现和无意识的结构 《绿窗艳影》与《盗梦空间》 鲁迅的梦 《死火》、《狗的驳诘》、《失掉的好地狱》、《墓碣文》、《颓败线的颤动》、《立论》、《死后》 现代性的悖论:自由与必然、发展与倒退、寿命的延长与大屠杀、精英与群众的对立等等
马克思·在《人民报》创刊纪念会上的演说
一方面产生了以往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都不能想象的工业和科学的力量。而另一方面却显露出衰颓的征兆,这种衰颓远远超过罗马帝国末期那一切载诸史册的可怕情景。在我们这个时代,每一种事物好像都包含有自己的反面。我们看到,机器具有减少人类劳动和使劳动更有成效的神奇力量,然而却引起了饥饿和过度的疲劳。财富的新源泉,由于某种奇怪的、不可思议的魔力而变成贫困的源泉。技术的胜利,似乎是以道德的败坏为代价换来的。随着人类愈益控制自然,个人却似乎愈益成为别人的奴隶或自身的卑劣行为的奴隶。甚至科学的纯洁光辉仿佛也只能在愚昧无知的黑暗背景上闪耀。我们的一切发现和进步,似乎结果是使物质力量成为有智慧的生命,而人的生命则化为愚钝的物质力量。
复仇(二):对圣经的改写。 主题:先知与看客的对立 三重虚无对世界的否定
救赎美学 本雅明《评歌德的<亲和力>》
A与B结合,C的出现,使得A与B分离,需要再添加D,使得A与C,B与D重新结合。
“我们生活在事物和人都不再与其自身相互一致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中,它们再也不能与其本质或全部潜能相符合了” ——布洛赫 一个社会对个人的命运充满敌意,在极端的情况下甚至会给他带来毁灭性的厄运。“该秩序的成员顺着一个无名的法则,朝着厄运生活着,正是这种厄运使他们的生活世界像日全食一样暗淡无光”
奥黛丽和爱德华是无情命运的牺牲品,这命运包围了男人和女人的生活,因为他们都是未获救赎的生活的当事人。
相爱的人不是在一个美丽的世界,而是在一个有福的世界里再度苏醒。通过死亡,他们的罪得以消弭,他们终其一生逐一超越自然是秩序以及平庸世界,其唯一目的就是在来世幸福中得到救赎。(弥赛亚时间)
据说有一种能和人对弈的机械装置,你每走一步,它便回应一手。表面上看,和你下棋的是个身着土耳其服装,口叼水烟袋的木偶。它端坐再桌边,注视着棋盘,而一组镜子给人一种幻觉,好像你能把桌子的任何一侧都看得清清楚楚。其实,一个棋艺高超的驼背侏儒正藏在游戏机里,通过线绳操纵木偶。我们不难想象这种诡计在哲学上的对应物。这个木偶名叫“历史唯物主义”,它总是会赢。要是还有神学助它一臂之力,它简直战无不胜。只是神学如今已经枯萎,难当此任了。 ——本雅明《历史哲学论纲》
《这样的战士》和《淡淡的血痕中》 “无物之阵”和“怯懦的造物主”。作为拯救者的“战士” 《影的告别》中的象征 “影”在三个结构里被讲述:
第一个:影向主人告别,而即将彷徨于无地 第二个:影彷徨于明与暗、黄昏与黎明之间 第三个:影再次告别,并将被黑暗吞没。 《失窃的信》中的三重结构
在象征路线的每一个点上,每一个人(事物)都变成了另一个。——拉康 《360度》和《云图》
第一层:是什么也没看见的国王和警察局长,因为对国王和警察来说,真相并不重要,只存在着现实,这就是他们什么也找不到的原因。
第二层:是看见第一层的王后和部长,但他们都保持沉默,并恐惧行动,因为行动会颠覆整个关系网。
第三层:是看见前两层的杜宾,他颠覆了整个关系网的同时,也修复了它。
《影的告别》的三重结构 推动结构进展的句子是:“我不愿意” 第一层:影要告别的朋友,是只能看到现实而看不到真相。
第二层:影看到了这一层,但知道自己只是黑暗和虚无,只能彷徨于无地与明暗之间。 第三层:影终将沉没在黑暗,改变了整个关系,并赢得整个世界,因此我们知道“影”就是灵魂。
《风筝》主题:忏悔、辩护与宽恕 《腊叶》主题
理解诗歌第一个关键:真正诗人作品都是写给理想中读者的,能够检阅自己、评判自己、理解自己。那么《野草》的理想读者是谁?读《野草》的经验是,鲁迅使用的词和意象很难懂,是无法在字典里找到确切的含义的,所以他并不是写给普通读者的,而是写给那不存在的“友人”和眼前的仇敌。
《野草》的语调,大致有两种:独语和戏剧体的,从梦中和夜晚发出的孤独声音,“天地有如此静穆,我不能大笑而且歌唱。天地即不如此静穆,我或者也将不能。我以这一丛野草,在明与暗,生与死,过去与未来之际,献于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之前作证。” 《野草》中的观念是二元论的,因此出现一系列对立的形象: 《秋夜》:奇怪而高的天空与地上的花草;夜半吃吃的笑声与灯下扑火的小飞虫。 《影的告别》:人与影;天堂的黄金世界与无地;明与暗 《求乞者》:求乞者和布施者 《复仇》:立于广漠旷野的复仇者和无聊的看客 复仇(二):被钉杀的上帝和杀死他的民众
希望:希望和绝望 过客:眼光阴沉的过客和定居的老翁 死火:死火的最后燃烧 狗的驳诘:主人与奴隶
失掉的好地狱:人的地狱和魔鬼的地狱 颓败线的颤动:穷苦的母亲和受难的女儿
理解诗歌的第二个关键是它的语言形式:伟大的诗歌都具有独特的词法和句法,从而形成了伟大的风格。《野草》的语言有两个很重要的特征,一是象征;另一个语言悖论。
于是只剩下广漠的旷野,而他们俩在其间裸着全身,捏着利刃,干枯地立着;以死人似的眼光,赏鉴这路人们的干枯,无血的大戮,而永远沉浸于生命的飞扬的极致的大欢喜中。
钉杀了“人之子”的人们的身上,比钉杀了“神之子”的尤其血污,血腥。 我只得由我来肉薄这空虚中的暗夜了,纵使寻不到身外的青春,也总得自己来一掷我身中的迟暮。但暗夜又在那里呢?现在没有星,没有月光以至笑的渺茫和爱的翔舞;青年们很平安,而我的面前又竟至于并且没有真的暗夜。
但他举起了投枪。
他微笑,偏侧一掷,却正中了他们的心窝。
一切都颓然倒地;——然而只有一件外套,其中无物。无物之物已经脱走,得了胜利,因为他这时成了戕害慈善家等类的罪人。
但他举起了投枪。
他在无物之阵中大踏步走,再见一式的点头,各种的旗帜,各样的外套……。 但他举起了投枪。
他终于在无物之阵中老衰,寿终。他终于不是战士,但无物之物则是胜者。 结语:作家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