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社科专业研究生问题意识的培养
郝明君 王光明
摘 要：认为问题意识是影响人文社会科学成果产出的重要因素，指出目前人文社科专业研究生的问题意识状况不容乐观。在分析问题意识及重要性的基础上，对人文社科研究生问题意识缺失现象及原因进行了分析，并针对文本解读、社会现实观察及作用于二者的逻辑思维路径三个研究域，从知识储备、学习方式、现实观察和方法指导四个方面探讨了培养、强化人文社科专业研究生问题意识的策略。
关键词：人文社科专业研究生；问题意识；培养策略
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是社会事实，通过对已成历史的、静止的社会事实的研究，认识其中的发展规律，预测社会未来的动态发展趋势，指导当前人类的行动。社会事实作为人的有目的的行为的产物，是偶然性和必然性的统一，不可能像自然事实那样有规律地出现，所以研究者要有敏锐的问题意识，关注偶然的事实，探索必然的规律。“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与学术成果呈‘爆炸式’增长态势显得不很和谐的是，‘问题意识’的缺失已引起学术界的严重忧虑，许多学者疾呼要强化‘问题意识’。有学者尖锐地指出：‘我们有很多的著作，但没有很多的问题。”问题意识成为制约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的重要因素。
(一)
何谓问题意识？理解的角度不同，其含义也有一定差异。在哲学视域，问题一般指需要研究和解决的实际矛盾和理论难题。问题意识是对主体知觉、揭示矛盾内外部诸方面之间的关系、进行辩证思维的主观能动性的反映。基于心理学视角，问题意识是指个体在认识活动中因遭遇到疑难而产生的困惑、怀疑和欲求解决的心理状态。它能够促使个体主动去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以超越现状为目的。基于诊释学视角，问题是由于个体囿于自身的经验和能力的不足，对文本意义构建的视域覆盖与作者的视域关注未能充分融合，域内意义对话的不对等和域外理解的不对称，造成读者域内意义理解的阻尼和域外文化环境认识的缺位，导致对作者理论路径的茫然，不能理解作者的意图，读者进行创造性解读的路径就被阻隔，问题就会出现。由此，问题意识指欲消解意义理解的阻尼，弥补文化环境认识的缺位，联通被阻隔的理论路径，重构对文本意义理解的诉求。基于上述认识，我们认为问题意识是个体存在的一种有生命力的、负嫡状态，处于该状态的个体有着实现突破围困、超越自己的诉求，它显示着具有主观能动性的个体追求自由的生命态张力，是自我解放、释放创新能量的口径。
问题意识与学习目的联系密切，二者紧密的相关性，使研究生在学习过程中能聚集爆发式力量，围绕问题有目的地选择、加工资料，能动地寻求外在帮助，作出分析判断。这个主动建构、寻求破解的过程使知识得以组合更新，策略要素得以优化积淀，学习风格得以调适内化，提高了知识建构能力。此外，研究生问题意识的养成还具有其他价值意义。①问题意识是研究生教育的原点。研究生教育处于知识创新和输出阶段，是强化创新意识、发展创新性思维的关键时期。研究生若不能发现问题，没有思考的切人点，既有知识就没有基点进行置换、分解和化合，也就没有创新的平台，对其精力和资源是一种隐性咯养浪费。硕士研究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进人一个研究方向，选定研究域，了解这个方面最前沿的东西，确定研究的核心问题，为研究而学习。博士研究生应对研究的核心问题有全面的理解和深刻的思考，把思考的内容拓宽拓深，形成独创性见解，这是研究生培养的核心任务。科学哲学家波普尔
就认为：“问题就是研究活动的出发点，科学只能从问题开始，科学和知识的增长永远只能始于问题、终于问题。愈来愈深化的问题，愈来愈能启发大量新问题的问题。”善于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是科学研究的根本任务，不能提出和解决问题，就无法开展研究，就不能实现研究生教育的目的。所以，问题意识必然成为研究生教育的立足点。②问题意识是创新的诱因。问题是理论疑难和实际矛盾。当原有理论对事实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或者原有的理论与观察事实不符时，疑问就产生了。要解决这些疑难，就必须进行创新思维，这是理论创新的起点。而当符合逻辑的行动在现实中不能产生预期的结果时，就会产生疑问，要解决这些矛盾，就要思考行动是否囿于现有理论的限制，就要思考突破理论的制约，这是实践创新的起点，也是原创理论的生长点。一切创新始于问题。美国著名心理学家告诉我们：“对司空见惯的事情不是认为理所当然而能提出尖锐问题的能力，不仅是科学发明的关键，而且也是许多领域中有创见性的思想家的显著特征。”可见，一个人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能力的强弱是衡量其创造能力大小和思维能力高低的一个重要尺度，而没有敏锐的问题意识，就会对问题视而不见。
(二)
人文社科类研究生的学习主要是对文本的解读和对社会事实的观察思考，但在此过程中有些研究生存在懒于探究、无问题可问、有问题不会问等问题，凸显了问题意识的缺失。这虽然有传统教育方式造成的原因，但更主要的是个体自身原因。当前研究生问题意识缺失表象及原因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1。认识定位的偏差是问题意识缺失的根本原因，
不可否认，有部分研究生对学习抱投机心理、应付态度，看重学位的附加社会效应，并未想在某一领域有所发展。由此，心理的松懈、学习的空位、目标的随意、思维的懒惰、注意力游离于学习之外等，导致问题意识缺失成为必然。
2。捉襟见肘的知识体系是问题意识缺失的内在原因
人文社科类研究生学习的一大特点是跨领域学习，进行多领域知识融汇整合。从知识的学习规律来看，只有总体把握知识体系，才有可能对所研究的问题具有探索性和前瞻性的领悟。而我国学生现有的知识结构，最突出的缺陷是狭隘性和封闭性。由于知识储备不足、知识结构不合理、知识建构不注意条件(包括将有用的情景的具体要求、非条件化的知识即未被激活的惰性知识纳人知识结构中)，导致解读文本时意义漂移，视域不开阔，理解难深入，文本内外很难发生联系。既不能透彻领悟作者意图，又不能生发联想；既无法与问题情境建立联系，又无法厘清问题的来源，这是认知水平和知识储备制约的必然困境。由于对问题情境的茫然，个体无法对问题情境形成知觉，也就无法形成问题意识。
3稀缺的学习资源是问题意识淡漠的外在原因 问题总是产生于已知与未知之间。美诺说过：“一个人既不能研究他所知道的东西，也不能研究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因为，如果他所研究的是他所知道了的东西，他就没有必要去研究；如果他所研究的是他所不知道的东西，他就不能去研究，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他所要研究的是什么。”研究生总会有一定的知识底蕴，但与未知碰撞产生的问题因资料的限制和跟导师谋面时间的制约，问题未能及时解决；同伴群体之间因为认识程度的同质异构，一些疑难的解释彼此很难认同。时间久了，学生的学习热情逐渐降低，问题意识逐渐淡漠。
4模糊的问题界定是问题意识混沌的直接原因 学生总是有些似是而非的问题，这些问题一般集中表现为概念术语的内涵、外延的模糊，文本的语境—行为体及其行为的历史环境和社会条件—认识的肤浅，逻辑理路的茫然和混乱。还有对众多事实表象观察认识后，不能浓缩提炼其核心问题，难以抓住问题的实质、理清问题的思路，有时求证的问题并非自己想要突破的困境，找不到问题的切人点，问题意识处于
混沌状态。
(三)
问题的实质是指向隐含、未明朗化的知识。从分析哲学角度看，每种形式的知识都有自己特有的核心概念，这些核心概念的有机联结形成了这种形式的知识独特的逻辑结构。人们通过掌握其特殊的术语和陈述式，形成了一套特殊研究范式，使经验在其中得到理解。由此推之，研究生问题意识培养应从客观的文本、现实和逻辑中谋求，具体策略如下：
1.拓宽知识背景，肥沃问题意识土壤
没有已知，何言未知？人们总是基于自己已有的知识来建构新知识。知识储备越丰富、认知触角越多越远、触及领域越广泛，认知结构出现不平衡状态的频率也将越高，个体的未知领域也就越大，越能引发人们去思考问题。个体认知结构越合理、整合水平越高，就越能有效同化新知识，越能揭示知识之间的联系、发现问题，离散的知识得以有效整合，愈能丰富知识储备。“在专业知识的图例中，知道得越多意味着在记忆中拥有的概念模块就越多，界定模块的关系或特征也越多，模块间的联系以及有效提取相关模块的方法和在问题中应用这些信息单位的步骤也越多”，从而形成良胜循环。任何事物都有一定的结构，知识也是如此。为了丰富知识储备，构建合理的认知结构，需要对知识进行合理的取舍。除了阅读导师推荐的文献外，还应该根据研究需要和自身的爱好进行选择，广泛涉猎。“资料首先是对这个领域的了解，这就是所谓的基本功。通过一看书，马上知道谁是权威，谁是抄的，我看谁的，不看谁的，??根据你的问题域，你的核心问题是什么，确定主要文献。要找对关键的书，社会学的看谁的，人类学的看谁的，几本书，让你一下子清楚这个领域都主要涉及了些什么问题。”这样建构的知识既有坚实的基础，又有制高点，所掌握序列上有规律地排列组合。这种金字塔式的知识构架，具有整体性、有序性和开放性的特点，使知识由近及远、由浅到深围绕一个中心组织起来，有机地形成一个整体，有效地吸纳同化新知识。这有利于研究生吐故纳新，吐纳本身就是一个选择的过程，有一定的指向性，适应了研究的需要。另外，要选择那些能使原有知识增值的知识，如元认知知识、方法论知识和自我管理的知识等，它们能有效地调整认知、整合知识、协调自身能力等。
2.注重学习方式，培植问题意识的生长点
研究生就是要通过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发展创新性思维。研究生的学习是理解性、分析性、研究性学习，不是对知识的复制。著名教育家怀特海认为，一所大学的使命在于发展它的师生的创新能力，形成一股革新的力量，而不仅仅是给予知识。大学教育不在于让学生穷书尽典，记住细枝末节的东西，而是培养敏锐的问题意识，掌握普遍的方法、原理，并能应用于实际，实现教育的价值。“直到你摆脱了教科书，烧掉了你的听课笔记，忘记了你为考试背熟的细节，这时，你学的知识才是有价值的。”理解就要理清文本脉络，分析作者的理论路径，研究作者的意图，提出自己的见解，通过消化吸收他人的思想，建构自己的思想。解读之初不要急于弄清每一个细节，理解和解释有个诊释循环的过程。过分注重知识细节，而不注意构建知识结构，会导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不利于知识的融会贯通。
加达默尔认为，理解不只是一种复制行为，而且始终是一种创造性行为。因为对作品意义的理解，永远具有一种不断向未来开放的结构。在理解的过程中，应该学习专家的学习方式，采用整体学习、大概念联结的方式，“专家的知识不仅仅是对相关领域的事实和公式的罗列，更是围绕核心概念或大观点组织的，这些概念和观点引导他们去思考自己的领域”，从而使知识建构以模块(概念或观点)为单位推进，而不是按点堆积，这样更有利于发现知识之间的联系，揭示问题。作者的创作行为就是根据事物之间的内在联系，以一定的逻辑把这些模块有机地联结起来。理解就是要通过解读文本，析出其中的模块，通过透视模块之间的联系，
发现作者的逻辑思路，揭示事物之间的内在联系，认识事物的本质。签这种解读本身就是一种创造性边缘行为，它有条件地指明了知识可使用的场合，支持理解和迁移，利于发现问题。读者与文本的对话，根据认识的主体性原理，其对语境的了解、模块的界定、逻辑的思路、方法的选择、解释的深度和广度，都不可能跟作者完全吻合，读者之间也是如此。所有这些不确定性，决定理解的开放性，这恰恰是问题的生发点。
3.关注现实生活，激活问题意识
人文社会科学有它特定的生长土壤—社会背景、文化环境、民族心理结构，所以它的研究成果无法被复制，只能被借鉴。人文社会科学要想有自己的原创成果，就必须根植于自己生长的土壤，在借鉴的基础上，吸收自己民族文化的营养，这是发展的根本。“对于人文社会科学，问题意识淡漠，脱离时代与社会现实，无异于切断了它们发展的源头，必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生命力将随之枯竭。”社会现实是问题的源泉。观察事实与经验的不符、经验与理论的偏差、理论与事实的不兼容、由事实作出的判断、猜想的误差等，都向我们显示了问题无处不在。“能从他人的谈话中发现问题；能发现问题和问题相关的各种关系；除了日常生活外，平时都在探讨学问；除一种方法外，能从多方面探索问题的可能性；能不断产生新的设想。”研究生若处处留意，做个有心人，待研究的问题俯拾皆是。
4加强方法指导，有意识地培养问题意识
问题意识有一个养成过程，更是有意识训练的结果。养成问题意识就要破除思维定势，其中有规律，但无定例。研究生在养成问题意识过程中，首先应注重导师的指导、洁问。方法具有一可遵循性，导师通过呈现问题产生的思路，铺陈如何预设事物之间的联系，让学生通过思考，明晰问题的产生、展开，子问题的离析，问题涉及的层面，研究方法的选取，材料的获取、组织路径等。这种对问题的分析、剥离，显现了条件化知识的功用和逻辑思维路径，既利于发展研究生的逻辑分析能力，使其进一步理解该领域的研究范式，促进研究生问题意识的产生。通过洁问，揭示思维路径，指导研究生辨析问题的真伪、问题的开放性和封闭性等问题属性，使研究生学会发现问题和界定问题。研究生要学会的关键问题是界定所研究问题的真伪和价值，这直接关系到其探索发现的积极性。其次，研究生要克服依赖心理和懒惰心理。研究生要研究的问题只能自己去创设，导师有给予指导的责任，却无指定问题域的义务。导师把研究生带到以已有知识和观念作为起点的学习任务中，而研究生的主动性则对学习起着决定性作用。要研究的问题产生于有预备性的努力、有指向性的学习，研究生只要勤于实践，总会有体会和心得，这是成长的原动力。
总之，问题的来源不外乎文本、社会现实以及作用于二者的逻辑思维路径。培养问题意识要靠调动个体的主观能动性，从上述三个方面认识其联系，揭示其矛盾，通过发现问题来培养问题意识。一种行为习惯总是依赖行为的反复实践才能养成，同样，问题意识也是在实践中依赖感知问题、发现问题的行为强化形成的，没有问题就无所谓问题意识。
作者简介：
郝明君，重庆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 王光明，重庆师范大学教育学院硕士研究生
资料来源：学位与研究生教育 编辑：童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