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学研究之延边印象
——从延边饮食看朝鲜族文化
通常情况下，我们想要概括什么是文化、以及一个民族的文化的难度是很大的，因为，一个民族的文化是多面向的，很难通过只言片语加以概括，总有抓一漏万的感觉，可是又不能总括性地将所有方面加以罗列，虽然这种方法在理论上是可行的。所以，我们想要对一个民族的文化或者特性加以界定便要以小见大即：通过对于一个文化面向的陈述、分析、概括、总结来体现出整体民族文化，通过分析文化之于实体的表现，让文化或者文明得以清晰。例如，通过对于延边饮食习惯的观察概括朝鲜族文化。 一、 餐桌上的食文化
笔者的家乡在吉林省J市，离朝鲜族自治州的首府延吉只有三个小时车程，距离韩国首都的首尔也只有两个小时的飞行航程。朝鲜族文化对于笔者的家乡文化有着很重要的影响。所以，笔者从小的时候就对于朝鲜族文化比较了解，这种了解不仅仅在停留在朝鲜族衣食住行上，还表现在知道如何与朝鲜族同胞相处与交流上。这样的一个背景知识对于之后的延边之行以及分析朝鲜族文化方面的帮助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样的背景知识正好起到了进行人类学研究进入田野之前的背景知识学习的作用。
一个假期，笔者全家驱车两个多小时，来到了朝鲜族自治州的首府延吉。虽然笔者的家在离这里并不远，但是，由于没有什么特殊的时间也就从来没有去过延吉。在来的这一路上，越往延吉方向走，就越能感受到与我们汉族文化十分不一样的地方。道路两旁的乡村的房屋建筑风格就十分独特，他们的房屋用的瓦片都是绿色的，而不像我们汉族东北地区的瓦片都是红色的，并且房檐到两侧并不是平行的，而是像牛的角一样向内侧卷起。由于早上没有走的比较早，并没有吃早餐，我们到了一个小镇子的饭店准备用一些早餐。还记得当时早餐，没有我们平时习惯的米粥、馒头，取而代之的是表面上红红的狗肉汤，
还有狗肉馅儿的包子。这样的早餐倒是让我感叹了一阵，这样的美味在平时只有中午或者晚上才能吃到，只不过，早餐就吃狗肉汤这样辣和油腻的东西让我的胃适应了好一阵。
进入了延吉市区，我们问当地的老乡：“到延吉玩，应该怎么玩？”他给我们指出了几个景点之后便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介绍当地的美食上了。可见，饮食文化对于朝鲜族人们的重要性。游览了几个景点之后，我们有打听到当地一个比较有名的饭店——阿里郎饭店。说到这个饭店名字也挺有意思的，许多的饭店都叫阿里郎、三千里等等，有比较上规模的，也有“mama and papa”模式的。所以，我们找到这家非常有名的阿里郎饭店，还费尽了一番周折。等我们点完他们饭店推荐的招牌菜之后，笔者发现了其中的规律，菜品主要是汤，或者是直接蒸熟的肉类，海产品主要是海带，还有更多的是豆制品，很少有青菜；口味上基本上是酸辣的，以辣为主；并且主食的品种要远远多于汉族的日常主食。并且对于狗肉的做法堪称叫绝，因为不仅做法多，而且吃饭也多种多样。所以，吃完这顿丰盛的美食，得到的不仅仅是胃部的满足，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享受。
在用餐的过程中，笔者也发现几个现象。第一，朝鲜族的人吃饭之前都特别客气的互相谦让一下，尤其是老人和加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全家人都在等老师吃了第一口之后，才开始用餐。从这可以看出来，朝鲜族的人们都十分尊重长者。而这正是农耕民族的特点之一，农耕民族由于农产品供给的稳定性，可以供养一些不从事劳动生产的人，尤其是失去劳动能力的老人，因为在农耕民族很重要的一点是，对于过去经验的总结与传承。比如说，今年种植稻米遇到的病虫害可能在三十年前遇到过，那么老人当年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战胜了虫灾的经验便是十分宝贵的。并且这样的风俗得到了传承，最早的尊重老人的农业生产经验几乎已经被忘记，但是今天人们仍然认为尊重老人是一种美德。所以，在笔者这次的延边之行也清晰地看到了这一点在朝鲜族人们身上的体现。
第二，朝鲜族的人吃饭的时候，相谈甚欢，并且在不喝酒的时候声音也非常的大，并且肢体动作也比汉族人多一些。第三，很多人用餐的时候，可以不点菜品而直接要两到三样主食。而也有一些人，只要菜品不要主食，尤其是只
要狗肉。第四，有意思的是，虽然朝鲜族人特别愿意吃狗肉，但是同行的一位延边朝鲜族接待的朋友告诉我，他们的妇女在怀孕的时候是不允许吃狗肉的，而他们的妇女在产后通常给产妇喝海带汤。第五，朝鲜族的男性在中午喝酒的人也很多，并且多数喝很长时间。从以上这几点可以看出，东北地区的自然、地理环境对于朝鲜族人们的形塑。由于东北地区地广人稀，所以两个人最开始说话的时候可能离的很远，必须用高亢的声音，才能彼此交流，所以现在的朝鲜族人通常性格比较爽朗，而且说话声音很大。并且，在这里生活的东北朝鲜族人们世纪地种植稻米，对于稻米的吃法也比较多，所以吃饭的时候经常只点这样的一些主食小吃。而且，由于东北地区的冬季比较长，一年可以耕种的时间相对于南方要少很多，所以大部时间是在屋子里面进行一些业余活动，亲戚朋友们聚在一起，开个家庭party就是上好的选择。在这样的聚会上，朝鲜族人们载歌载舞，喝酒畅谈，也就形成了他们今天的饭桌上的这些习惯。
第六，许多汉族的菜肴在这里也都有。笔者仔细观察了一下菜谱，我们汉族平时喜欢吃的菜肴在这里都有，而且点了几个菜品都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这说明，不同的民族文化之间会相互影响与借鉴，从而使人们的生活越来越丰富多彩。这也正符合了人类学强调的文化的扩散、迁移性，以及文化圈的理论。
二、生活中的食文化
看过餐桌上的朝鲜族饮食，笔者对于生活中的朝鲜族饮食文化更加感兴趣了。因为，正是有了生活的实践之后，才会促使朝鲜族人们形成了今天的饮食文化。同行的朝鲜族朋友对于朝鲜族的形成历史有一定的研究，并向我讲述了朝鲜来到这，并且形成朝鲜族诸多习惯的历史。听完这些历史之后，他说：“如果想要知道延边吃什么，那就去阿里郎；可是要想知道延边的人们吃什么，就要去‘东市场’！”
在吃过饭之后，我们便驱车赶去了“东市场”。这个市场非常的大，从东到西走走看看再加上买点东西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有意思的是这里的东西散布的非常有规律，东面进口处是买一些蔬菜，其中很多是卖一些山野菜，但是蔬菜的供应数量相对于全部商品来讲比例并不是很大。其实这跟当地的地理、
气候环境、历史发展有着很大关系。延边地处长白山脉，多数的地貌为山地、丘陵。能够种植蔬菜的时间不是很充裕，并且室外温度没有南方平原地带高，日照时间也相对短，所以从历史上来讲，朝鲜族的人们就不是十分依赖于新鲜蔬菜。可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年四季除了冬季以外，山中的野菜是十分丰富的，所以养成了朝鲜族人们愿意吃食野菜的习惯，对于自己耕种的野菜需求不是很大。但是，随着人们越来越重视健康的生活方式，这种趋势也正在改变。
中段卖一些熟食，这些熟食主要集中于我上面提到的朝鲜族传统饮食。用稻米做的小吃有好多种，最主要的要数紫菜卷、粮糕、打糕、粘耗子、米肠、年糕等等，这些当地特色美食主料都是大米。因为，当地虽然不适合种植蔬菜，但是对于一季稻的生产条件非常好，稻米的生长时间长，颗粒饱满，东北大米出名也正因为这些优点。正是因为，当地的稻米有着这样的优点，所以，朝鲜族人们也用稻米发明、制作了许多美食。
末端是买的一些肉类与海产品。走到这的时候，我买的一些小吃也吃的差不多了，因为这些店铺是里面的味道有一些重。末端的市场主要经营的就是，我们在那些餐桌上人人喜爱的美食的原材料。在这里面，买狗肉的非常的多，如果不是在这里亲眼见到，还真是不能相信，平时人们很少吃的狗肉，在这里竟然有那么多的供应。此时那位随行的当地朝鲜族朋友向我解释到：“我们朝鲜族的人，认为狗肉是十分好的滋补食物。过去的时候，通常都在三伏天才吃的，因为我们认为天气十分热的时候吃狗肉更好，并且吃完之后，不喝凉水，不睡凉席。现在生活好了，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笔者认为，这样的习惯于当地的气候有着很大的关系。首先，因为当地属于农耕民族，牛与马是要用来耕作的，并且以前多数人家也没有这样的大牲口，并且牛、马的繁殖也比较少，所以吃上一顿牛肉就是十分罕见的了。但是，狗的繁殖是相对比较多的，少的一窝也是两个，都的四五只，所以在数量上就比牛更适用于作为餐桌佳品。并且，动物多在夏天繁衍，加之狗生长的较快，所以选择在夏天宰杀。并且，狗肉的口感极佳，肉细而不腻，而且营养价值也很高，所以，可能正是因为这样的地理、气候环境条件与社会生产文化，使朝鲜族人们酷爱吃狗肉。
在走过海产品店铺前的时候，我又对刚才那位朝鲜族朋友说的产妇喝海带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且，我也看到这里海产品的种类虽然很多，但是量最大的便要数鳕鱼、黄花鱼、海带。其实，鱼类在多数的海产品店铺里面倒是十分普遍，但是这么多的海带还是让我感到困惑。一般的海带需求量不会很大，为什么在这里却有如此大的需求。这其实与这里的地理自然环境也有着分不开的关系。最开始的朝鲜族居民都来自朝鲜半岛，那里紧邻着渤海湾。有着十分丰富的海洋资源。在哪里都有富人，可是在哪里也都有穷人，当穷人的妻子将要生产的时候，他们缺乏营养，导致产妇和孩子都在很不健康的状况下生活。于是他们变利用了，周围比较丰富的海产品资源。人们慢慢地发现了海产品营养价值，所以用海产品来调节自己的饮食。后来在那里由于人口的日益增多，等级分化的日益严重，导致许多实地农民像土地更加肥沃的中国境内迁移，虽然地理上已经离开的那里的环境，但是民族文化上还保有着那份留恋。大家热然保有着对于海鲜的依赖，可是当下的现实已经不允许人们随意的得到海产品的供应了，所以人们只能依赖于保存和运输更加方便的海带了，年复一年便形成了朝鲜族人们对于海带的依赖。这其中印证了人类学里面讲的文化的变化的滞后性以及文化的扩散性。就连朝鲜族传统故事都这样讲到：很久以前，有一堆夫妇，女的一到生产的时候，就会滞血，并且奶水也不多。可是渔民夫妇没有更多的能力去买一些好吃的，产妇也差点没了命，后来孩子的身体也非常不好。但是，不久之后，男的在一次出海打鱼的时候发现，发现鲸鱼产后大量吞食海带，并且一会便排除了许多的血，并且马上去喂养小鲸鱼。渔民大受启发，弄了一些海带给一个月以后又要生产的妻子做汤喝。结果这次非常顺利的产下了孩子，并且奶水丰足，孩子也很健康。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已经无从考证，但是海带确实有很高的营养价值。笔者认为，其实也不一定就是因为营养价值高才选这种海产品作为给产妇的滋养品。而是因为，当时的产妇生产以后，想要吃一点家乡的东西，可是苦于当时已经迁移到内陆，并且交通不便，所以家人只能找一些最简单的海产品做个代替了。时间长了，朝鲜族妇女就都受到了这种文化的影响。从这里面也能看出，朝鲜族文化最早是从朝鲜半岛文化扩散迁移而来的。
三、特色饮食与朝鲜族文化的交融
由于发源于朝鲜半岛，朝鲜族人们身上带有强烈的半岛文化特色，这也使朝鲜族人们形成了基于海岛文化的特色朝鲜族文化。例如比较喜欢海产品。后来迁移到东北地区，又对朝鲜族人们的饮食习惯产生了较大的影响。所以，之所以我们今天能够吃到丰富多样的朝鲜族美食，也都源于这样的朝鲜族文化对于饮食的影响与形塑。又由于今天的中国处在深度全球化之中，延边朝鲜族自治区也同样处在这样的趋势中，所以今天的朝鲜族餐桌之上，我们同样可以见到炸鸡和汉堡、沙拉和牛排。全球化对于民族文化的影响也十分鲜明的表现在饮食上。
同时，在饮食受到朝鲜族文化影响之时，特色饮食同样建构着朝鲜族文化。就在我们介绍一个民族的时，说到它的特色文化，我们一定不会忽略特色美食文化的。在一定程度上，饮食已经不只是民族文化的附属品，转而成为建构民族文化的旗帜与标杆。好多名族的文化其实我们并不熟知，因为要了解那个民族的特性与历史比较耗时耗力，可能我们也没有那样的精力。但是，对于一个民族的饮食我们却通常如数家珍。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美国的第24任总统是谁，但是他（她）不可能不知道麦当劳快餐；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印度的种姓制度，但是他（她）不可能不知道印度抛饼；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那不勒斯的历史，但是他（她）不可能不知道意大利面条。在民族、地理环境文化的影响下，产生了世界各地的美食。而在今天，世界各地的世界特色美食也同样建构着一个民族的文化。
总而言之，鲜明的地理、历史、气候条件塑造了一个民族的性格与文化，民族的性格与文化也为世界各地的特色美食奠定了基础。在随后的历史长河中，特色美食也正发挥着对于民族文化越来越重要的建构作用，起到了旗帜与标杆的作用。这二者之间的界限已经趋于模糊，进而达到一种相互交融的状态。所以，从延边的特色美食上看朝鲜族民族文化是一种非常有效方法。我们可以看到地理气候条件形塑下的文化对于饮食的影响，也同样体会到特色美食对于一个民族文化走出地域的限制，走向世界的重要推动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