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教学与研究2015年第3期
汉语作为第二语言自然口语产出的复杂度、
*
准确度和流利度研究
陈
提要
默
本文考察中高级水平的美国留学生汉语自然口语产出的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
特征的发展过程，并将汉语母语者的口语语料作为基线数据进行比较。研究发现，复杂度、准
确度和流利度特征的发展有各自的特点，而且同一维度下不同特征的发展程度也存在差异。言语任务本身的认知要求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美国留学生口语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的发展，导致一些特征较晚才能被习得。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之间呈现出竞争和合作的关系。
关键词
自然口语;复杂度;准确度;流利度
一
引言
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在应用语言学研究中用来描述母语者或第二语言学习者口语或者书面语的语言表达，也被作为衡量语言水平的指示器，以测量语言学习的进步状况。由于复
准确度和流利度在评价语言表达中的实用性和可靠性，受到了研究者的一致认可。复杂杂度、
度是“进行言语任务时语言产出的复杂和多样化程度”（Ellis2003：5－16），即第二语言学习者中介语系统的语言复杂度。准确度指中介语形式跟目的语标准形式的偏差程度（Wolfe-Quinteroetal1998）。流利度指说话人在停顿、犹豫以及重构方面的表现（Ellis2003：5－16）。关于复杂度、准确度、流利度之间的关系主要有两种观点：一是平衡效应假说（Skehan1998；Skehan＆Foster1999）。由于人类的注意机制和大脑加工能力是有限的，所以流利度会和准确度竞争注意资源，准确度会和复杂度竞争注意资源。即学习者会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
而导致对其他方面的忽视。二是认知假说（Ｒobinson2001）。学将关注焦点投注在某一方面，
习者可以同时通达多种非竞争性注意资源，可以通过增加任务的认知要求同时改进复杂度和
准确度。也就是说，复杂的任务将导致更复杂和更准确的表达。影响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的因素比较多，例如：（1）言语任务（袁玉琳2012；Skehan2009）。学习者在完成叙述性任务时的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比个人信息交换任务里的低。（2）计划类型（Ellis2009；谭利思2006）。复述计划、策略计划和任务内计划有助于流利度。然而计划类型对复杂度和准确度的影响却是比较复杂的，因为对复杂度和准确度起作用的还
2015年北京市社会本文受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12A2D113）、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13CYY036）、
科学基金重点项目（15WYA008）和北京市高等学校青年英才计划（YETP0871）资助。吴伟平博士慨允笔者使，《语言教学与研究》用华语口语习得语料库匿名审稿专家给本文提出诸多宝贵意见，在此一并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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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任务设计、实施中的变异和个人差异等外在因素。（3）记忆（易保树、罗少茜2012）。工作记忆容量对书面语准确度有显著影响，对书面语的流利度和复杂度没有明显影响。如何测量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呢？复杂度的测量包括两部分：一是句法复杂度，二是词汇复杂度。测量句法复杂度最常用的指标为：单位词语个数和单位从句个数。Fosteretal（2000）认为AS-units比C-units更可靠①。这是因为AS-units可以清楚地区分不成功的开始、
重复和自我纠正。词汇复杂度包括词汇多样性和词汇复杂性，常用的测量指标有：（1）形符比（Yuan＆Ellis2003），是指形符与类符的比率，形符是指言语中一切不重复出现的词语，类符是指言语中的一切词语，包括重复运用的。（2）词汇频率描述（lexicalfrequencyprofile）②（Laufer＆Nation1999）。准确度常用的测量指标包括：（1）没有错误小句的比例（Yuan＆Ellis2003）。（2）没有错误的C-units的比例（Ｒobinson2007）。（3）每个T-unit的错误个数（Bygateetal2013）。流利度常用的测量指标为节奏变量和犹豫标记（陈默2012；翟艳2011）。
综上所述，关于第二语言的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这些研究大都是关于英语作为第二语言的研究，而且大部分研究还集中在对于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定义的讨论上，以及对测量指标可靠性的检测上。这些研究成果可以为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的研究提供理论上的支持和测量上的参考。但是，我们发现目前关于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的动态研究和相互作用的研究尚不够深入。所以，本研究着力研究两个问题：一是考察美国留学生的汉语口语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的特点，还要考察语言水平对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的影响；二是考察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之间的相互关系。对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而言，目的语母语者的基线数据十分重要。因此本研究将汉语母语者的数据作为基线数据进行比较。
二
2．1实验设计
有三个水平，分别为中级汉语水平的实验设计为单因素实验设计。自变量是被试间变量，
美国留学生、高级汉语水平的美国留学生和汉语母语者。因变量是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的测量指标。需要说明的是，在进行词汇难度研究时，为了考察词汇等级对词汇复杂度的影响，我们将实验设计为两因素混合实验，被试间变量为语言水平（中级、高级汉语水平和汉语母语者），被试内变量为HSK汉语水平词汇等级（北京语言大学汉语水平考试中心2000）：甲级、乙级、丙级、丁级和超纲。在进行声调准确度研究时，为了考察调类的影响，我们将实验设计为两因素混合实验设计，被试间变量为语言水平（中级、高级汉语水平和汉语母语者），被试内变量为调类（阴平、阳平、上声、去声）。
2．2因变量的测量
我们根据汉语的特点细化了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的测量指标。复杂度测量中的句法
units词语个数；（2）AS-units小句个数；（3）AS-units句法等级，复杂度测量指标有四项：（1）AS-《汉语水平等级标准与语法等级大纲》（刘英林主编1996）测量的；（4）连词数量。词汇是根据
复杂度测量指标有两项：（1）词汇多样性，包括不重复词语的数量和词语总量；（2）词汇难度，指甲级词、乙级词、丙级词、丁级词和超纲词的使用数量。准确度测量包括三个方面：（1）句法
units的句法错误数量。词汇准准确度；（2）词汇准确度；（3）语音准确度。句法准确度指AS-units的词汇错误数量。语音准确度的测量指标有三项：（1）声调准确度，u-确度指AS-指AS-2
实验方法
nits的声调错误数量；（2）声母准确度，units的声母错误数量；（3）韵母准确度，u-指AS-指AS-nits的韵母错误数量。流利度的测量包括三个方面：（1）平均语流长度，指每两个停顿之间的音节产出个数；（2）无声停顿频率和时长，指发音时间内达到或超过0．2秒的没有声音的停顿
“嗯、次数和时间长度；（3）充实停顿频率和时长，指啊”这类停顿的次数和时间长度。
2．3被试
中级和高级汉语水平③的美国留学生来自香港中文大学雅礼中国语文研习所，中级被试12人，其中男生6人，女生6人；高级被试17人，其中男生9人，女生8人。中国被试来自北京
语言大学，有15人，其中男生7人，女生8人，普通话水平均为二级甲等。被试一共有44人，年龄均在22至35岁之间，受教育程度均为本科以上水平。
2．4语料收集
“比较在饭馆吃饭和在家吃饭的不同”测试话题难度适中。被试思考三分钟后进行口语产
16位单声道，采样率44100HZ。录音后用Praat进行标注和转出。录音在语音室用Praat进行，
写。为了计算单位时间内的言语产出，每位被试截取1分钟（从言语产出开始算起）的语料。
三
实验结果
我们对美国留学生自然口语产出的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各项特征逐一进行分析，并且考察三者之间的相互作用（见表1－表10）。
3．1复杂度
3．1．1句法复杂度表1
句法复杂度的描述统计结果
AS-units词语个数（Std）11．58（5．071）16．94（6．656）
AS-units小句个数（Std）1．50（．522）2．29（．920）
AS-units句法等级（Std）1．25（．452）1．24（．437）
连词数量（Std）4．833（1．992）8．235（3．717）
语言水平中级高级
19．60（5．138）2．47（．915）2．07（1．033）14．800（4．554）汉语母语者
p＜．01；F（2，p＜．01；表1显示，语言水平主效应均显著（F（2，43）=6．580，43）=5．019，F（2，p＜．01；F（2，p＜．001）。多重比较结果显示，units高级被试的AS-43）=6．821，43）=26．211，词语个数跟汉语母语者无显著差异（p＞．05），汉语母语者和高级被试的明显多于中级被试（p＜．001）；高级被试的AS-units小句个数跟汉语母语者的无显著差异（p＞．05），汉语母语者units句法等级跟高级被试的无显和高级被试的明显多于中级被试（p＜．01）；中级被试的AS-著差异（p＞．05），而中高级被试的明显低于汉语母语者（p＜．01）；汉语母语者和高级被试的
连词数量明显多于中级被试（p＜．01），汉语母语者的明显多于高级被试（p＜．001）。
3．1．2词汇复杂度
表2词汇多样性的描述统计结果
语言水平中级高级汉语母语者
不重复词语个数（Std）13．250（4．495）20．765（6．933）32．467（7．22）
词语总数（Std）76．1667（22．55）106．00（28．504）153．867（18．833）
3
p＜．001；F（2，表2显示，语言水平主效应均显著（F（2，43）=30．566，43）=36．636，
p＜．001）。多重比较结果显示，汉语母语者和高级被试的不重复词语个数明显多于中级被试（p＜．01），汉语母语者的明显多于高级被试（p＜．001）；汉语母语者和高级被试的词语总数明显多于中级被试（p＜．01），汉语母语者的明显多于高级被试（p＜．001）。
表3中级高级
词汇难度的描述统计结果甲级词（Std）
74．455（23．466）95．000（27．269）
乙级词（Std）1．909（1．375）6．941（3．848）
丙级词（Std）．182（．405）
丁级词（Std）．273（．647）
超纲词（Std）．364（．924）
语言水平
．941（1．029）1．294（1．448）1．765（1．786）
汉语母语者120．733（17．405）20．000（7．111）4．133（2．031）2．400（1．882）6．733（2．738）p＜．001），表3显示，语言水平主效应显著（F（2，词汇难度主效应显著40）=34．377，
（F（4，p＜．001），p＜．语言水平和词汇难度的交互作用显著（F（8，37）=208．531，76）=7．298，001）。多重比较结果显示，汉语母语者和高级被试的词语难度明显高于中级被试（p＜．01），汉语母语者的明显高于高级被试（p＜．001）。简单效应检验结果显示，汉语母语者五种等级词语的数量均明显多于中级被试（p＜．001）；汉语母语者除了丁级词数量跟高级被试无显著差异以外（p＞．05），其他等级词数量均明显高于高级被试（p＜．001）；高级被试除了甲级词数量跟中级被试无显著差异以外（p=．05），其他等级词数量均明显高于中级被试（p＜．05）；中高级被试的甲级词数量显著高于其他等级词（P＜．001），其他等级词之间无显著差异（p＞．05）；汉语母语者的甲级词数量显著高于其他等级词（P＜．001），乙级词数量显著高于丙级、丁级和超纲词（P＜．001），丙级、丁级和超纲词之间无显著差异（p＞．05）。
3．2准确度
3．2．1句法准确度表4
句法准确度和词汇准确度的描述统计结果
AS-units句法错误数量（Std）
．520（．681）．384（．566）．093（．291）
AS-units词汇错误数量（Std）
．208（．439）．091（．289）．000（．000）
中级高级汉语母语者语言水平
p＜．001；F（2，p＜表4显示，语言水平主效应显著（F（2，283）=16．746，283）=11．938，
．001）。多重比较结果显示，units句法错误数量跟高级被试的无显著差异（p中级被试的AS-＞．05），units词汇错误数量明中高级被试的明显多于汉语母语者（p＜．001）；中级被试的AS-显多于高级被试（p＜．01），中高级被试的明显多于汉语母语者（p＜．05）。
3．2．2语音准确度
表5语音准确度的描述统计结果语言水平中级高级
AS-units声调错误数量
（Std）
1．520（1．242）1．485（2．140）
AS-units声母错误数量
（Std）
．040（．257）．040（．198）
AS-units韵母错误数量
（Std）
．067（．300）．030（．172）
．000（．000）．000（．000）．000（．000）汉语母语者
AS-units声调准确度的语言水平主效应显著（F（2，p＜．001），AS-表5显示，283）=37．398，4
units声母准确度、p＞．05；F（2，韵母准确度的语言水平主效应均不显著（F（2，280）=1．710，280）=2．852，p＞．05）。多重比较结果显示，units声调错误数量跟高级被试的无显中级被试的AS-而中高级被试的明显高于汉语母语者（p＜．001）；中高级被试、汉语母语者著差异（p＞．05），
units声母错误数量均无显著差异（p＞．05）；中级被试的AS-units韵母错误数量明之间的AS-显高于汉语母语者（p＜．05），但是中级跟高级被试以及高级跟汉语母语者之间无显著差异（p＞．05）。
表6
不同调类声调准确度的描述统计结果
阴平（Std）
1．250（1．712）1．588（1．839）．000（．000）
阳平（Std）1．583（1．505）1．647（2．344）．000（．000）
上声（Std）1．667（1．826）1．706（1．896）．000（．000）
去声（Std）4．750（3．223）3．412（5．050）．000（．000）
语言水平中级高级汉语母语者
p＜．001），表6显示，语言水平主效应显著（F（2，调类主效应显著（F（2，41）=11．091，40）=p＜．001），p＜．05）。多重比较结果7．209，语言水平和调类的交互作用显著（F（8，78）=2．200，显示，中级和高级被试之间的声调错误差异不显著（p＞．05），中高级被试的明显多于汉语母
中高级被试不同调类的声调错误均无显著差异（p语者（p＜．001）。简单效应检验结果显示，
＞．05）；中高级被试不同调类的错误明显高于汉语母语者（p＜．01；p＜．05）。中级被试的去声错误明显高于其他调类（p＜．001），阴平、阳平、上声之间均无显著差异（p＞．05）；高级被试四类声调之间的错误数量无显著差异（p＞．05）。汉语母语者四类声调错误数量均为0。
3．3流利度
表7
流利度的描述统计结果
平均语流长度无声停顿频率无声停顿时长充实停顿频率充实停顿时长
（Std）（Std）（Std）（Std）（Std）4．485（3．706）28．67（4．924）5．925（4．665）26．24（7．233）
．691（．531）14．583（7．597）．494（．213）．599（．471）
9．882（6．382）
．491（．213）
语言水平中级高级
汉语母语者12．268（7．774）18．93（4．605）．429（．173）7．000（3．117）．427（．188）
表7显示，流利度特征语言水平主效应均显著（F（2，1089）=180．849，p＜．001；F（2，43）=10．596，p＜．001；F（2，1071）=28．530，p＜．001；F（2，43）=5．56，p＜．01；F（2，444）=3．994，p＜．05）。多重比较发现，中级被试的平均语流长度明显少于高级被试和汉语母语者（p＜．001），高级被试的明显少于汉语母语者（p＞．001）；中级被试无声停顿频率和高级被试没有显著差异（p＞．05），中高级被试的明显多于汉语母语者（p＜．001）；中级被试无声停顿时长明显长于高级被试（p＜．01），中高级被试的明显长于汉语母语者（p＜．001）；高级被试充实停顿频率和汉语母语者没有显著差异（p＞．05），中级被试的明显多于高级被试和汉语母语者（p＜．05）；中级被试充实停顿时长跟高级被试无显著差异（p＞．05），中高级被试的明显长于汉语母语者（p＜．01）。
3．4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的相关性
通过统计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之间的Pearson相关系数来分析三者之间的相互作用（表8－表10）。
3．4．1中级被试的复杂度、准确度和流利度之间的相关性
通过表8可以看出，中级被试的准确度和流利度之间不存在显著的相关关系，而复杂度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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