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好故事”到“讲好”故事
——中国美食纪录片的转型
摘 要：美食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开创了中国纪录片发展的新时代，它的成功促使人们以全面的视角审视并不被市场经济所热衷的纪录片产业。从讲“好故事”到“讲好”故事的转型是中国美食纪录片发展进入新纪元的开始，采用故事为主要构成方式的《舌尖上的中国》奠定了“内容制胜”和“表现手法”的创作模式。
关键词：美食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内容制胜；表现手法
《舌尖上的中国》开创了中国美食纪录片的新纪元，它所取得的超高收视率和良好市场反响，使得人们纪录片有了全新的认识。“从一些成功的人文类纪录片中可以看出，故事化的叙事方式正被越来越多的电视界人士和观众所认同，并成为纪录片在传播过程中不可或缺的竞争手段。”[1]p27同时，它也改变了我们对中国电视纪录片的思维定势——即认为纪录片主要用以表现重大历史题材，或是以文献纪录片的形式展现历史事件，缺乏对自然风貌、百姓生活和情感世界的关注。事实上，上述几个方面的题材都是纪录片常见的表现对象，只是由于我国纪录片制作技术和表现手法的相对滞后，尚未形成教具社会影响力和市场认可度的佳作。《舌尖上的中国》以常见的美食作为表现对象，穿插以家庭生活、民族记忆，使得传统价值观与现代价值观之间的差距被巧妙地弥合，真正做到从“讲”好故事到“讲好”故事的转型。
一、将故事作为纪录片的构成方式
《舌尖上的中国》最早于2012年5月登陆央视，旋即引发收视狂潮。在该片播出后形成的广泛讨论中，既有广大网民对于各类地方美食的关注和讨论，也有针对以纪录片方式展现美食的手段表示赞叹。尽管有部分网友出于个人情感和怀乡情结，对于节目未能展现自己家乡的美食表示不满，但总的来说，《舌尖上的中国》得到了社会认可。一个以美食为主要表现对象的纪录片何以能在价值多元、崇尚个性化的社会引发如此多的讨论，甚至有人指出“看过改片的受众无不口水与泪水齐飞”？究竟是美食的魅力占据了主导，亦或是在美食的背后涌动着某种不易被察觉的力量？
我们认为将故事作为纪录片的构成方式是奠定《舌尖上的中国》产生良好效果的前提，一个具有文化内涵、价值深度和情感融合的故事载体是影响纪录片成败的关键。总体而言，
纪录片价值导向是我们判断其是否具有广泛社会意义的标准，它同时也意味着纪录片的内容需要符合当下社会的意识形态诉求。就《舌尖上的中国》来说，其受众是遍布全世界的华人群体，他们在经历多年的拼搏、奋斗后，对于曾经养育自己的故乡产生了无限的眷恋。但现实生活的华人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和制约，很难寻觅到某种恰当的载体聊慰相思之苦。《舌尖上的中国》播出后，那些被掩藏在记忆深处的美食混合着对家乡的思恋，以极为直观的方式呈现在广大观众面前。因此，我们认识到仅从纪录片选择的题材而言，《舌尖上的中国》以普通中国人日常生活中的食物作为“创设”情境的工具，在观众的内心深处制造了丰富、强大的戏剧冲突。当他们在欣赏纪录片时，戏剧性所引发的情感兴奋点成为催动他们对这一节目保持持续性兴奋的推动因素。
根据上文的分析，我们初步了解了《舌尖上的中国》之所以引起广大观众观看兴趣的直接原因。但作为一档电视节目，不仅需要主创人员准确把握受众心理，也需要他们寻找到恰当的叙事方式为信息的传播创造条件。“观众都希望在纪录片中看到故事，而纪录片的故事必须以客观为前提，故事应该是现实生活中确实发生了的，编导只能去发现，而不能去杜撰，平时只能凭借自己的敏感、洞察力和经验去把握、挖掘故事。”[2]p28在《舌尖上的中国Ⅰ》中，“自然的馈赠”、“主食的故事”、“转化的灵感”、“时间的味道”、“厨房的秘密”、“无味的调和”和“我们的田野”为观众描绘了一幅全新的图景。这是一些生活在我们当中，和我们有着相似的生活经验和情感体验的群体，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是如此的可爱、真实。当节目主创人员将极易被忽视、又真实存在的故事呈现在电视荧屏时，节目中人物的生活与观众情感世界的距离感瞬间被消弭了，留下的就只有情感的共鸣与“口水与泪水齐飞”的盛况。
因此，将故事作为《舌尖上的中国》的构成方式无疑是保证其走向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但故事的讲述并不轻松，传统的纪录片制作将关注的焦点定位在“讲”好故事，即强调故事本身的选择，从而忽略了讲述的技巧和方式。如此处理方式会造成两种结果：其一是节目的内容具有较高的文化内涵或理论深度，却由于主创团队忽视了受众的接受能力和欣赏趣味，造成了情感沟通的障碍，纪录片不免陷入到“曲高和寡”的泥沼中不可自拔。其二是节目的对象无法对节目产生价值认同，也就无从谈及情感共鸣。这将直接影响到该类型纪录片的社会影响力，无法适应以市场竞争为价值导向的现代传媒市场。“要讲好故事主要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故事内容，二是表现手法。所谓内容，是说确有内容可说，绝不是无病呻吟，如果故事内容重要或重大更好。”[3]p53 二、以内容制胜为基础
在传统的美食节目中，大师的制作和奢华的食材往往成为吸引观众眼球的“卖点”，但这些都是距离观众的日常生活十分遥远的存在，能够唤起的仅仅是观众的口腹之欲，无法在他们的情感世界形成共鸣。有鉴于此，在《舌尖上的中国Ⅰ》最后一集“我们的田野”中，制作将关注的焦点再次定位在寻常百姓的餐桌上，以极为常见的美食作为故事的起点。当观众随着故事的发展和主人公步伐的前进来到田野时，他们看到的孕育食物的广阔天地，是最真实、最自然的情感载体，既是对传统传统美食追求高端化的去魅，也是对日常生活的理性回归。在将观众的视线引向生产出各种美食原材的广袤田野的过程中，探究美食的来源，它们是如何被人类以各种方式培育出来，并突出体现生态环保的农业生产方式，正是这样的方式才能为美食提供至关重要的品质保证——优良和清洁。这一集在呈现中国美食多样性、地域差异性和农业多样性的样貌同时，讲述了中国人为了食物顺应自然、改造自然的故事。
这一集的成功可以被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因素共同发挥了影响力：其一，故事的内容高度真实，贴近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能够在民众的内心深处产生极为强烈的情感共鸣。其二，故事的内容平静中有波澜，主创团队不是以线条式的叙事手法将每一个故事的发展、每一个人物的命运按照逻辑顺应进行排演，而是多条线索齐头并进，又最终将其进行归拢。其三，强调细节的刻画，《舌尖上的中国》始终将表现美食作为节目制作的核心。因此，观众在欣赏节目中就会反复欣赏到美食制作的细节，成为吸引观众的推动力量。
《舌尖上的中国》以故事作为纪录片的构成方式，这是超越传统美食纪录片之处。在较为传统的美食节目中，主持人和厨师之间的互动是节目的主要内容，更为强调展现厨师高超的烹饪技巧和饮食文化。将二者进行对比，我们会发现传统的美食节目是以“好故事”为首要目标，缺乏对故事内涵的挖掘、整理和提炼。但随着观众群体的分化和文化素质的整体提升，更趋多元化的价值诉求和情感表达正在成为主导纪录片制作的重要因素。外界环境的改变促使纪录片制作者以全新的方式去思考节目的制作方式，以尽可能吸引观众的方式获得他们的认同。具体来说，完成从讲“好故事”到“讲好”故事的转型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其一是细节的挖掘、整理。所有的故事都是已经发生、或曾经发生的，纪录片是利用现代摄影技术对其进行再现式表达。“一定要让它原汁原味，让它看得见、摸得到，具体感人。细节也是故事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有细节的地方往往是最出‘故事’的地方。细节作为情节的一部分也直接参与故事”[4]p68其二是悬念、冲突的处理。“讲好”的故事必然是吸引观众
。
的，也意味是好看的。它需要主创团队挖掘隐藏在表现之下的价值内涵，以《舌尖上的中国Ⅱ》对台湾渔民的刻画。他们是台湾当地的原住民，生活条件十分艰苦，打渔是他们主要的经济来源。但他们对生活的乐观态度、对自然馈赠的满足都是足以引发观众的深思，尤其是
长期居住在城市的现代人在面对对他们的“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时，崇敬之感油然而生。其三是最密切相关性的挖掘。《舌尖上的中国》并没有将节目内容限定在美食的范围之内，而是以美食作为切入点，深入到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中，从而构筑起以美食为载体的情感共同体。正是由于这档节目从上述三个方面入手，使其相互影响、相互渗透，为节目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三、以特殊的表现手法作为保障
纪录片的发展和成熟是与传媒技术的发展紧密相关的，随着技术性手段的不断提升，观众对于纪录片电影和纪录片电视剧有了越来越高的要求，他们不仅希望能够从节目的欣赏中获得精神的放松，也渴望能够从中得到情感的慰藉。因此，传统纪录片以穿插真实场景和隐秘档案的表现方式越来越不能满足当代社会中观众群体的要求，从而迫使我们选择以更为直接、更为丰富、更趋多元的表现方式作为技术性保障。这一点在《舌尖上的中国》里得到了很高的展现，成为继以故事为主要结构方式和凸显内容的制作策略之后，另一种帮助中国美食纪录片从讲“好故事”到“讲好”故事转型的推动力量。
《舌尖上的中国》在制作中抓住了中国人日常生活中最为简单的瞬间，也讲述了千百年来传承不变的信念。仍然以《舌尖上的中国Ⅱ》中对台湾渔民生活状态的表现为例，这一期节目在播出后曾在网络上引发广泛讨论。一部分人网友认为，节目在制作中有抄袭英国广播公司相关纪录片之嫌，后经节目组澄清赢得了观众的谅解。从中我们发现现代传媒技术的高速发展，已经真正实现了“地球村”的信息沟通，观众所掌握的信息资源也达到了十分丰富的程度。单纯以技术的处理、画面的变换并不能赢得观众的认可，这就需要以更为人性化的处理手段来表现纪录片的主题。《舌尖上的中国》节目在面对这一问题时，将中华民族传承五千年的价值观作为重点。“该片画面没有展现城市展现城市化过程给自然风景带来的侵吞与污染，而是强调了无论在高楼林立的都市还是被美景环绕的乡村，’天人合一’都是中 国人数千年不变的人生哲学。”
[5]p26
很少有纪录片会注重从某种文化的哲学形态去表现主题，更多的是将经济利益的得失作为衡量节目成败的因素，或者是以纪录片对表现对象的叙事方式进行分析。一旦纪录片的制作中融入了哲学的因素，它就不再是单纯意义层面的视觉艺术，而是升华为某一民族情感表达的载体。因此，当我们哲学内涵的维度审视《舌尖上的中国》也就对这部纪录片的表现手法有了更为完整、清晰、准确的把握。在《舌尖上的中国Ⅱ》播出后，观众在给予高度观众的同时，也对该片中存在的瑕疵提出了批评意见。其中之一就是“家常”一集中讲述的陪都母亲和女儿的故事，部分网友认为“人物故事成为主题，美食打酱油”、“美食纪录片变成了
感动中国故事片”。单纯从美食纪录片的角度而言，部分网友的观点似乎有一点道理，但联系到上文强调的纪录片注重从某种文化的哲学形态去表现主题，就会发现“家常”一集所讲述的不仅是“家常”的食物，更是被很多人忽视和淡化的“家常”的亲情。《家常》不仅是家常菜的再现，更是食物背后家人亲情与奉献的表达。对此，邓洁也感慨道：“为了子女获得更好的教育而背井离乡，这是很多中国家庭的选择。那些陪伴孩子的父母，忍受着孤独、困苦，暂时的分离，为子女提供后盾和保护。我尊敬这些父母，也看到了他们的付出。”
结 语
《舌尖上的中国》开启了中国美食纪录片发展的新纪元，它以故事的讲述作为架构取代了传统的展现美食制作过程的模式，采取以内容制胜为基础、以特殊的表现手法作为保障的制作模式，实现了从讲“好故事”到“讲好”故事的转型，对于我国纪录片的发展具有启示意义。
参考文献：
[1][2]崔青青：《纪录片如何创作才能讲好故事》[J].当代电视2013(2):27，28. [3]贺华剑：《如何讲好故事》[J].声屏世界.2008(12):53.
[4]潘知常：《讲“好故事”与“讲好”故事》[J].东方论坛.2007(1):68.
[5]杨克青、贺心颖、赵乐平：《美食纪录片的文化价值研究》[J].文化与传播.2013(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