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青海的云 鲍尔吉·原野
青海的草原像一块被雨水淋湿的毡子,太阳升起后,开满鲜花。白色的道路和毡房兜在上面,像刚刚打开的一幅地图。小鸟儿翻飞,挑选地面上哪一朵花开得更好。河流四肢袒露,是大地脱去衣衫露出的银白色肌肤。
大地洗浴时,身体在阳光下闪光,它波浪的肋骨里藏着鱼的秘密,沙蓬和旱柳走到岸边看石子底下的金屑。
我开车去扎陵湖,路边草滩站着两个小女孩,手里拿着野花。她们用腼腆节制笑得热烈,原来是鲜艳的衣裤被太阳晒褪色了,而腮边如胭脂那么红。这里没有人烟,两个孩子像从地里冒出来的。这里的土地生长着异乎寻常的生物,包括胭脂红的孩子。她们如同欢迎我,虽然不知我之到来。看到这样的孩子,为之情怯,仿佛配不上她们的清澈。
所谓?远方的客人请你留下来?,这句歌词在青海极为写真。大城市的人不会对外来者生出这样的邀约。纯朴的牧民,特别是孩子们笑对远方的来客,敬意写在脸上。茫茫草地上,不需要问谁是远来的人,一望即知。
说起来,想都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尊敬与爱一个撈生的闯入者呢? 这与他们的价值观相关。牧人们在草场支蒙古包,地上钉楔子系绳。搬走的时候,拔出楔子,垫土踩实,不然它不长草。不长草的泥土如同有一处伤口,用蒙古人的话说——可怜,于是要照顾土地。他们拣石头架锅煮饭,临走,把石头扔向四面八方,免得后来的牧民继续用它们架锅。它们被火烧过,累了,要休息。这就是蒙古人的价值观,珍惜万物,尊重人,更尊重远方的来客。
在湖边,我下车走向拿花的女孩。她们犹豫一下,互相对视一下,扭捏一下,突然唱起歌来,是两个声部,蒙古长调。
如此古老的牧歌,不像两个孩子唱的,或者说不像唱出来的。歌声如鸟,孩子被迫张嘴让它们飞出来。鸟儿盘旋、低飞,冲入云端。在这样的旋律里,环望草原和湖水,才知一切皆有因果,如歌声唱的一般无二。歌声止,跟孩子摆摆手上路,这时说?你们唱得真好?显得可耻。
脚上的土地绿草连天,没一处伤口。在内蒙古,由于外来人垦荒、开矿以及各种名目的开发,使草原大面积沙化。沙化的泥土不知去向,被剥掉绿衫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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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个丰腴的人露出了白骨。失去草原的蒙古人,不知怎样生存。八百年来,他们没来得及思考放牧之外其他的生活方式。
青海的云,是游牧的云。云在傍晚回家,余晖收走最后的金黄,云堆在天边,像跪着睡觉的骆驼,一朵挨着一朵,把草原遮盖严密。不睡的骆驼昂首望远,是哨兵。到了清晨,水鸟在湖面喧哗,云伸腰身,集结排队。云的骆驼换上白衣,要出发了,去天庭的牧场。
第二单元
5 古诗两首
(一)襄邑道中 (宋)陈与义
飞花两岸照船红,百里榆堤半日风。 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
(二)约 客 (宋)赵师秀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三)观书有感 (宋)朱 熹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6 爬山虎的脚
(一)世界上生命力最顽强的植物——千岁兰
纳米布沙撆是世界上最古老、最干燥的沙撆之一,它起于安哥拉和纳米比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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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止于奥兰治河,沿非洲西南大西洋海岸延伸2100公里;纳米布沙撆被凯塞布干河分成两个部分,南边是一片浩瀚的沙海,北边是多岩的沙石平原。
纳米布沙撆年均降雨量不足25毫米,有时甚至数年滴水不下。只有大西洋的阵阵风暴,每月会给这片沙撆带来五六天的浓雾。想象中那该是一片荒凉的不毛之地,然而,就在沙石平原上,却生长着一种神奇的植物——千岁兰。
作为纳米布沙撆上独有的植物,千岁兰的根一部分深深扎入沙石中,一部分裸露在地表上;它有一对皮革般的带状叶子,长的可达5米多;这种半似松树球果、半似绿色花卉的植物,顶端还生长着如同枸杞一般的红果……
在那酷热的沙撆戈壁中,干旱时常威胁着千岁兰的生命。因为缺水,千岁兰宽厚的叶子便会渐渐枯萎,看起来就像一堆破布条;炎炎烈日下,风暴还要不停地抽打千岁兰;荒凉的沙撆中,挺立的千岁兰还是动物们的食物……
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千岁兰的生命纵然不会短暂如昙花一现,大概也经不起岁月的几番轮回吧。可事实却让人目瞪口呆——千岁兰的寿命竟然长达2000年!
这是怎样神奇的植物,干旱的日子里,肆虐的狂风中,千岁兰任动物们吞噬自己的枝叶;而它自己所能做的,只是撄撄地忍耐、坚忍地等待,等待着雨水的降临。无雨的季节,千岁兰伸展开长长的叶子,尽情吸纳雾水与露水,然后储存起来,用来渡过生命中的难关……难怪著名植物学家韦尔威特希考察纳米布沙撆时,面对千岁兰感慨万千:?我坚信这是南部非洲热带生长的最美丽、最壮观、最崇高的植物,是非洲最不可理解的植物之一。?
沙撆上的千岁兰让我们肃然起敬。人类常常自诩为万物灵长,可我们何曾拥有过千岁兰一般柔韧而顽强的生命?工作的挫折、生活的窘迫、情感的失意都能成为放弃自我的理由,而后日渐消沉下去……我们却忘了,在那个数年滴雨不见的沙撆里,千岁兰骄傲地挺立着,用茁壮的枝叶、用蓬勃的气势淋漓尽致地诠释着生命的美丽,最终成就了一段千古传奇。
(二)给每一棵草开花的时间
李雪峰
朋友去远方,把他家里的庭院给我留守。朋友是个勤快的人,院子里常常打扫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生。而我却很懒,除了偶尔扫一下被风吹进来的落叶,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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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而出的草芽我却从不去拔。初春时,在院子左侧的石凳旁冒出了几簇芨芨草,也没有去理会。直至20多天后,它们的叶子蓬蓬勃勃伸展开了,我才发觉它们的叶子又薄又长,像是院外林间里幽幽的野兰。
暮夏时,那草果然开花了,五瓣的小花氤氲着一缕缕的幽香,花形如林地里那些兰花一样,只不过它是蜡黄的,不像林地里的那些野兰,花朵是紫色或褐红的。我采撷了它的一朵花和几片叶子,下山去找一位研究植物的朋友,朋友兴奋地说:?这是兰花的一个稀有品种,很多人穷尽了一生都很难找到它,如果在城市的花市上,这种蜡兰一棵至少价值万元。?
?蜡兰??我也愣了。 夜里,我就打电话把这个喜讯告诉朋友。?蜡兰?一棵就价值万元?就长在我院里的石凳旁??朋友一听很吃惊。过了一会儿,他告诉我,其实那株蜡兰每年春天都要破土而出的,只是他以为不过是一株普通的野草而已,每年春天它的芽尖刚出土就被他拔掉了。朋友叹息说:?我几乎毁掉了一株奇花啊,如果我能耐心地等它开花,那么几年前我就能发现它了。?
是的,我们谁没有错过自己人生中的几株蜡兰呢?我们总是盲目地拔掉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开花的野草,没有给予它们开花结果证明它们自己价值的时间,使许多原来珍奇的?蜡兰?同我们失之交臂了。
给每一棵草以开花的时间,给每一个人以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不要盲目地去拔掉一棵草,不要草率地否定一个人,那么,我们将得到多少人生的?蜡兰?啊!
(三)牵 牛 花
叶圣陶
手种牵牛花,接连有三四年了。水门汀地没法下种,种在十来个瓦盆里。泥是今年又明年反复用着的,无从取得新的泥来加入,曾与铁路轨道旁种地的那个北方人商量,愿出钱向他买一点儿,他不肯。
从城隍庙的花店里买了一包过磷酸骨粉,掺和在每一盆泥里,这算代替了新泥。
瓦盆排列在墙脚,从墙头垂下十条麻线,每两条距离七八寸,让牵牛的藤蔓缠绕上去。这是今年的新计划,往年是把瓦盆摆在三尺光景高的木架子上的。这样,藤蔓很容易爬到了墙头;随后长出来的互相纠缠着,因自身的重量倒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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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撁梢的嫩条便又蛇头一般仰起,向上伸,与别组的嫩条纠缠,待不胜重量时重演那老把戏;因此墙头往往堆积着繁密的叶和花,与墙腰的部分不相称。今年从墙脚爬起,沿墙多了三尺光景的路程,或者会好一点儿;而且,这就将有一垛完全是叶和花的墙。
藤蔓从两瓣叶子中间伸出来以后,不到一个月工夫,爬得最快的几株将要齐墙头了,每一个叶柄处生一个花蕾,像谷粒那么大,便转黄萎去。据几年来的经验,知道起头的一批花蕾是开不出来的;到后来发育更见旺盛,新的叶蔓比近根部的肥大,那时的花蕾才开得成。
今年的叶格外绿,绿得鲜明;又格外厚,仿佛丝绒剪成的。这自然是过磷酸骨粉的功效。他日花开,可以推知将比往年的盛大。
但兴趣并不专在看花,种了这小东西,庭中就成为系人心情的所在,早上才起,工毕回来,不觉总要在那里小立一会儿。那藤蔓缠着麻线卷上去,嫩绿的头看似静止的,并不动弹;实际却无时不回旋向上,先朝这边,停一歇再看,它便朝那边了。前一晚只是绿豆般大的一粒嫩头,早起看时,便已透出二三寸长的新条,缀一两张长满细白绒毛的小叶子,叶柄处是仅能辨认形状的小花蕾,而撁梢又有了绿豆般大的一粒嫩头。有时认着墙上斑剥痕想,明天未必爬到那里吧;但出乎意外,明晨竟爬到了斑剥痕之上;好努力的一夜工夫!?生之力?不可得见;在这样小立静观的当儿,却撄契了?生之力?了。渐渐地,浑忘意想,复何言说,只呆对着这一墙绿叶。
即使没有花,兴趣未尝短少;何况他日花开,将比往年盛大呢。
7 蟋蟀的住宅
(一)另类黄蜂
青 山
在昆虫界,大黄蜂绝对是一个?另类?,它体格庞大,性情暴烈,几乎没有天敌。它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狮子一样,处于昆虫界食物链的顶端。
按道理,大黄蜂身体的配件应该远远优于其他昆虫。事实也的确如此。它口器发达、上颚粗壮、腿部有力。雌蜂身体撁端长有可怕的螫刺,上连毒囊,分泌毒液,蜜蜂见之唯恐避之不及,甚至连昆虫界的有名猎手——蜘蛛遇到大黄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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