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时候她像一个老妈子似的照顾他,而且有的连老妈子都不愿做的事情她也自己坚持做。为了儿子,她最后居然做到背弃自己的信仰,让儿子去看西医,去医院检查身体。汪母对儿子是爱的,而且很爱。
但是,在汪母的精心呵护下,汪文宣一样不可能避免命运的悲剧。岂知汪母的爱,反而进一步加深了汪文宣的悲剧结局。
汪母是个早年守节的寡妇,她的这样的身世和地位,决定了对儿子的特殊情感及表达方式。在汪母眼里,汪文宣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哪怕汪文宣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因此,汪母在生活中对儿子百般周到的照顾,无微不至的过分的关心爱护,事无巨细的干涉过问,呵护备至,甚至像是把儿子当作私有物般的“占有”,这使汪文宣逐渐失去自我,变得更加依赖别人,成了一个软弱无能的原因。哪怕结婚,也没有改变这种状况。反而更加怯弱无用。他对母亲依然很依赖,不仅是生活上的,还有心灵上的,当树生在朋友家暂住,汪文宣很想跟妻子道歉接她回家,但是汪文宣更希望母亲能给他支持,母亲能开口叫他把妻子请回来,这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上的依赖呢?在汪母的教育之下,汪文宣也就变成一个缺乏独立人格的不成熟的“孩子”。本来应该是家庭支柱的男人,却在母亲过度的保护之下变得软弱无能,反而得靠自己的老婆来帮忙撑住这个家,而且成为两个女人的战场而无能为力。封建的汪母,有着根深蒂固的封建信仰和封建传统。她只相信传统的中医,她不信外来的西医,认为中国的这些文化始终是先进有用的。因而,在汪文宣患肺病的时候找来一个自己相信的老中医来为儿子看病,相信中医的话儿子只要吃几副中药就可以好了,根本不同意树生让文宣去医院看西医。汪母这种顽固的坚持,反而把汪文宣更加推进了悲剧的进程。那个传统的妇女,她是信命的,她觉得自己和文宣、小宣都是命苦的人,面对现实的残酷,她也只能发出不平的呼喊:“我们没有偷人,抢人、杀人、害人,为什么我们不应该活?”
不过,汪母如果不在汪文宣和曾树生的爱情中从中作梗,对儿媳妇不要那么针锋相对,汪文宣的悲剧是否会延缓或者变得不一样呢?不过,一切已经没有如果了。一个母亲只满足于对儿子的单向慈爱,而毫不顾及儿子的个性发展和其余感情发展时,这样的母爱就变得自私、狭隘、专断了。虽然汪母对儿子有生养之恩,扶助之情,可是她那偏执的母爱加上她那坚守的封建理念,对汪文宣的悲剧
结局也就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汪母的过分干涉和保护,让文宣性格软弱,生活能力也很低;汪母的过分执着,耽误了文宣的病情治疗,促成了他的死亡;汪母对儿媳的过分苛刻,他们无法和解的矛盾,让文宣两面为难,被逼入了绝境的悲伤。汪母,这个很爱儿子的人,最终是鞭策汪文宣走想死亡的悲剧了。
三,两个女人之间求残喘
汪母虽然是一个有文化的女人,不过,那个时候女子的教育就没有那么先进了,他们的思想也就更落后了。她学的是《四书》、《五经》、《女子闺训》之类的古书。所以她的知书达理是针对那个封建时代的家规庭训和封建礼教。她不可能具有自由、民主、平等、科学等先进的思想。她与曾树生是两个时代的女人,具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思想观念。汪母会用他的封建礼教和家规庭训去约束和管教曾树生。所以她会因为曾树生与儿子没有通过父母之命媒约之言而自由结合成夫妻而看不惯,与曾树生争吵是会骂她是儿子的“姘头”并且提到自己是明媒正娶的“拿花轿接来的”汪母不喜欢儿媳妇,所以在她闹矛盾离家出走后她是高兴的,甚至不同意儿子把她接回来希望儿子就此跟她断绝关系、离婚更好,她吸取那个给儿子另外娶个更好的,娶个听话的,符合自己要求的。可是汪母自私的没有为儿子考虑,她不去想儿子有多爱曾树生,不去想儿子有多伤心难过。甚至骂汪文宣“真没出息,跟自己老婆吵架,就像丢了魂一样”。看到树生在外结交男人,搞交际活动,打扮得漂亮些,就对她鄙视,说她不守妇道,做花瓶不要脸,更甚至,动怒叫她滚出去。婆媳问题十分紧张,甚至恶化到相互敌视。婆婆顽固不化,曾树生也不肯迁就,他们的矛盾也就无法化解的了。终于,曾树生对汪文宣说:“我受不了你母亲的气,今天下决心了,有我就没有她,有她就没有我!”所以,本来不一定要远走兰州的树生在婆婆的推动下决定了离家远走!这在无形当中把汪文宣逼进了绝境。两个都是他生命中重要的女人啊!一个是生养自己并尽全力照顾爱护自己的老母亲,一个是自己灵魂的伴侣自己挚爱的女人,夹在两个女人之间他不可能做出选择,也无法做出选择!最后就只能自怨自艾,心理的负担举会越来越重,把自己逼入绝境。他两个女人都想留在身边啊!可是,现实的无奈不说,光是母亲和妻子的矛盾就让他绝望。夹在两个女人之间的痛苦和无奈又进一步为他的悲剧结局“奠定了基础”啊。
为了生存,曾树生要工作,为了自己的追求,曾树生不可能想婆婆一样当一个传统的媳妇,在家相夫教子。婆媳之间的矛盾日益深化,而且不可和解,在家庭这个战场上就灼伤了家庭成员,不过,最苦的还是汪文宣。他一面要承受母亲的诉苦与诅咒,设法缓和她的偏执和怨毒;另一方面,又要忍住自己的委屈和不悦,努力消解妻子的责备和气恼。不过,他终于没有留住妻子与他在困顿中死守,眼睁睁看着她与年轻又有钱有势的男人飞往兰州。不仅如此,在身体的拖累下,他还拖累了老母亲,甚至丢了饭碗。她的身心终于支持不住了,在庆祝胜利的鞭炮声中,痛苦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母亲也在他死后变卖家当带着小宣离开,而妻子也在他死后两个多月后回来了,当面对的只有无边的黑夜,不知何去何从。一个家,就这样分崩离析了,注定的悲剧也就不止独属汪文宣了吧!
四,没能逃出的家庭伦理
中国几千年传下来的家庭伦理还在一个家里还是发挥着很重要的作用的。每个家庭成员对家来说是个体,有自己该有的角色,面对不同的人就是不同的角色。汪文宣在面对汪母是他是儿子的角色,在面对树生时是丈夫的角色,面对小宣时是父亲的角色,有时面对自己时那他又是自己,当各个角色一起上演的时候他就只有在那伦理关系的束缚下苦苦挣扎。而曾树生在汪文宣面前是妻子,在汪母面前是儿媳妇,却偏偏与婆婆不合。汪母呢,既是母亲又是婆婆(其实我觉得母亲和婆婆也没有多大区别,都是长辈都叫‘妈’,都是需要一起生活的人,不过呢,这婆媳问题还真是从古至今都存在的问题啊),不过是把母亲角色演的太超过,对儿子太溺爱,而把婆婆角色演的不足,经常出现婆媳问题而已。
然而,在这诸多的角色里,他却不能同时把各个角色扮演好。他不知道怎么去调节母亲和妻子的关系,两个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两个他都想讨好,但偏偏那两个总是水火不容。而且有时他很想拥有自我个性,偏偏很多因素让他想而不得。在这种种的压迫下,汪文宣就更痛苦了,更压抑了,也更软弱了。有时为了调节母亲和妻子的尖锐矛盾,他也只有装可怜,骂自己没用,引起双方对自己的同情从而缓下她们之间的矛盾,而他也就活得更加的痛苦了。为了维持这个家,汪文宣委曲求全的努力着。汪母其实应该是也想这个家维持下去的,但是,偏偏媳妇不符合她的要求,她想要一个顺从三纲五常,规规矩矩的媳妇,然而曾树生怎么可能接受呢? 所以,她们婆媳关系也就问题多多,演变到有她没我有
我没她的地步。其实曾树生在面对汪家一家人时,她也想尽量扮演好一个媳妇的角色,在和婆婆的争吵中也曾忍让过,但是作为一个有新思想受过现代化教育的个体来说,她终究是无法达到婆婆标准的。而两个女人间的战争最受苦的就是汪文宣,这个家也终究走到了四分五裂。
家庭伦理观,束缚了他们的思想和行为,但当她们的思想和行为与之冲突时,这个家也就无法挽回的走向了分裂。而这一切,最受伤的还是汪文宣。他竭力想要扮演好一个好丈夫好儿子,想要妻子与母亲和谐共融,哪怕自己在那里委曲求全,活得压抑痛苦,但到最后,他没有了妻子,更成为了母亲的累赘。各方的矛盾是的这个在家庭伦理下不断挣扎的家庭走向了悲剧的结局。
小结
在寒夜——黑暗,寂寞,冷静——里挣扎反抗的人们,退却妥协就自己毁灭。
[2]
汪文宣萎顿的生命就这样在寒夜里走向了悲剧走向了灭亡。鲁迅说:“悲剧将
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3]汪文宣的悲剧就是把本应得到幸福的文化青年所遭遇的不幸和悲哀揭示出来,激起人们铲除造成悲剧的势力的不忿之情。我们分析汪文宣的悲剧还有很多原因,不过,曾树生和汪母在他的悲剧命运中的角色是不容忽视的。婆媳问题在这个结局里也是一个突出的问题,中国传统的家庭伦理观,死死地捆绑着他们,谁也没能挣脱。还有,唐柏青,一个与汪文宣同类的人的灭亡命运难道不是对汪文宣悲剧结局的暗示吗?所以,汪文宣的悲剧命运在诸多原因的相互作用下可以说是早就注定了的。虽然想帮助这个懦弱的男人走出悲剧,但我们却也只能深深的无奈着······
注:
[1]:巴金《谈<寒夜>》
[2]:康永年《“寒夜”》,《文艺工作》1948年第一期 [3]:鲁迅《坟·再论雷峰塔的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