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媚”。如《奉和山夜临秋》:“殿帐清炎气,辇道含秋阴。凄风移汉筑,流水入虞琴。云水送断雁,月上净疏林。滴沥露枝响,空濛烟壑深。”
上官仪的贡献主要在格律和对仗。他提出“六对”说:正名对:日月—天地;同类对:花叶—草芽;连珠对:萧萧—赫赫; 双声对:黄槐—绿柳;叠韵对:彷徨—放旷;双拟对:春树—秋池。 又提出“八对”说:的名对、回文对、隔句对、异类对、双声对、叠韵对、双拟对、联绵对。
王绩在初唐诗人中是较为独特的一位,他的《野望》等诗歌,以平淡自然的话语表现自己的生活情趣,创造出一种宁静淡泊而又纯朴疏野的意境。
(二)“初唐四杰”
《旧唐书》卷190上云:“炯与王勃、卢照邻、骆宾王以文词齐名,海内称为王杨卢骆,亦号为四杰。” 关于“王杨卢骆”的称呼。他们都是官小而名大,年少而才高的诗人。大都生于高宗、武后年间,卢骆早于王杨,“王杨卢骆”之称,可能依据当时人们对他们诗歌的认可。《新唐书·文艺传》:“勃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皆以文章齐名,天下称‘王杨卢骆’,号‘四杰’。炯曰:‘吾愧在卢前,耻在王后。’议者谓然。”杜甫《戏为六绝句》: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四杰”的特点与成就:
1.从创作个性看,相对而言,王、杨五律,卢骆长歌行。七古正式成立之功应该归之四杰”(陆侃如语)。四人的杰作大半是七言,代表作有《行路难》(卢)、《长安古意》(卢)、《帝京篇》(骆)等。
“四杰”也奠定了五律的基础,他们的集子里,五律多者占二分之一,少者也在四分之一以上。比如,杨炯现存五律14首,完全符合近体诗的粘式律,因此有人就有了“律诗不是成立于沈、宋”的商榷意见。代表作《送杜少府之任蜀川》(王)、《从军行》(杨)、《在狱咏蝉》(骆)。
2.“骨气”与声律的结合,词采工丽,音调婉媚,四杰继承六朝的艺术实践,又讲求骨气,如《从军行》慷慨豪迈;《送杜少府之任蜀川》一洗悲酸之态,爽朗超脱;四杰有自觉的变革文风的意识,提倡刚健骨气的文风,在很大程度上扭转了纤巧轻靡的诗风,清人冯班说:“沈、宋既裁新体,陈子昂崛起,于数百年后直追阮公,创辟古诗,唐诗遂有两体。”(《钝吟杂录》卷三《正俗》)杨炯《王勃集序》评王诗:“壮而不虚,刚而能润,雕而不碎,按而弥坚。”认为王勃能以风骨充实作品,既壮健又有藻饰。明王世贞《艺苑卮言》:“词旨华丽,固缘陈、梁之迹,骨气翩翩,意象老境,超然胜之。”认为既有宫体诗华靡的一面,又有风骨,为唐代近体诗的定型做出了重要贡献。
3.题材与诗境上,歌行在卢骆手里“从宫廷走到市井”(卢照邻《长安古意》);五律在王杨手里“从台阁移至江山塞漠”(杨炯《从军行》)。他们努力开拓诗歌境界,能够运用比较畅达的气势来去感驾文辞,将六朝的骈俪转化为流丽矫健。
4.非常自负的雄杰之气和慷慨情怀,使诗的格调变得壮大起来,开盛唐诗风之先。杨炯《王勃集序》曰:“(龙朔变体)骨气都尽,刚健不闻。思革其弊,用光志业。”在他们的诗中已出现壮大、慷慨的作品。王勃《游冀州韩家园序》有云:“高情壮思,有抑扬天地之心;雄笔奇才,有鼓怒风云之气。”特别是卢、骆的七言歌行,气势宏大,视野开阔,神采飞扬,跌宕激越。
总之,他们与陈子昂等共同揭开了唐诗繁荣的序幕,为唐诗高潮的到来作出了重要贡献。 【作品讲读】 《送杜少府之任蜀川》
这是一首送别诗。诗人王勃(650-676年),字子安,绛州龙门(今山西省稷山县)人。他只活了二十六岁就死了。但是,由于他勤奋学习,因而在短促的一生中,作出了显著的成绩。他既能写诗又会作文,与当时的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同样著名,被称为?初唐四杰?。
一般说来,人们在同自己的亲威、朋友离别时,心情总是难过的,依依不舍,免不了要讲些祝愿一路平安、保重身体或者后会有期之类的话,有的甚至还要作出?儿女态?,流下眼泪来。这当然是人之常情,毫不足怪的。但是,诗作为艺术,如果把这些都写了进去,那就会显得俗套、平庸,没有味道了。王勃不愧是一位市斤,他才不去写这些呢!他的这首送别诗,别开生面,用自然朴实的语言,写出了朋友之间的真挚感情,把人的思想境界大大提高了,读后使人深受感动。
在这首诗里,开头两句写送别时的情景。当时,诗人是在长安供职,他要送自己的好朋友杜少府(官名)去蜀州上任。蜀州,在现今四川省,州府在崇庆县。两人一起走出了长安城,来到分手的地点,心中有话,但却相对无言,只好观看四周的景致,以克制自己的离情别绪。?城阙辅三秦?,但见庄严壮丽的长安宫城,被地势险要的?三秦?环护着,气象宏伟。?风烟望五津?,再看朋友所要去的地方,千里迢迢,茫茫一片,
什么也看不清楚。这一近一远、一明一暗的景物,对比强烈,构成了一幅非常真实、生动的送别画面,饱含着诗人对朋友远行的留恋之情。
诗的三四两句是点题的,下面讲明了朋友之间分别的意义。在社会生活中,筵席总是要散的,感情十分深厚的朋友也难免要分别,不可能永远会聚在一起。其原因就在于?同是宦游人?,各人有各人的职守,都要奔赴自己办事的岗位。所以,这种分别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决不会分别而疏远了朋友之间的真挚感情。诗人和杜少府分别的意义就在这里。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两句诗,意味深远,是全诗中最重要的部分。它表现出诗人的宽阔胸怀和远大抱负,使真挚的友情得到升华。人们都有与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叫做?知己?,他有时近在身旁,有时却远在天涯海角,但无论空间怎样的改变,时间如何的推移,友情应该是牢不可破的。而且,决不能狭隘地认为?知己?只有一个;世界上到处都有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同样都可以建立起深厚的友谊。抱着这样的认识和心情与朋友分别,那就不会感到孤独寂寥,相反地却是感到乐观进取,不管到了何处,都会觉得好像仍在与自己的老朋友在一起,促膝谈心,那样的快乐、幸福。
说到这里,诗人还嫌余意未尽,再加上两句:?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他语重心长,勉励朋友在分手的时候,千万不要象小孩子那样掏出手绢来揩眼泪,悲伤难过,而要勇往直前,去迎接新的生活。这样的诗句,扣人心弦,千百年来一直被人们所传诵。
《从军行》
杨炯是华阴县(今陕西华阴)人。高宗显庆六年(公元六六一年),被举为神童,送入朝廷,授校书郎,才只十一岁。永隆二年(公元六八一年),为崇文馆学士,迁詹事、司直。他也和王勃一样,自以为有才,对人态度傲慢,武则天当政时,降官为梓州司法参军。三年任满,改任盈川县令(今四川筠连县),卒于任所。后人称他为杨盈川,他的诗文存于今者,称《杨盈川集》。 这首诗,先要讲题目。?从军行?本来不是诗题,而是一个乐府曲调的名词。远在西汉时代,汉武帝喜爱音乐歌曲,建臵了一个中央音乐院,名为?乐府?。他聚集了著名的音乐家和诗人,收集全国各地民歌,制定许多新的歌曲,颁布天下,供公私演奏。这种歌曲,称为?乐府歌曲?。配合这种歌曲的唱词,称为?乐府歌辞?①,或称?乐府诗?。在中、晚唐的时候,又称?歌诗?。从形式来讲,它们有五言的,有七言的,也有三、五、七言混合的,一般都是歌行体诗,采用律诗体的很少。从作用来讲,它们是给伶人歌伎唱的。诗与乐府诗的区别,不在于形式,而在于能唱不能唱、或谱曲不谱曲。 这里,必须补充一下,在汉代以前,所谓?诗?,就是指能唱的曲词。一部《诗经》,三百零五首诗,都是可以唱的。到了秦汉时期,古诗已失去了曲谱,这个?诗?字渐渐成为文学形式的名词。在东汉时期,谱曲歌唱的称为?乐府歌辞?,《诗经》式的四言诗,称为?诗?。当时新流行韵五、七言诗,称为?五言?或?七言?。可以想见,?诗?是四言诗的传统名词,五、七言诗还不算是诗。刚才我说,能唱的称为?乐府歌辞?或?乐府诗?,不能唱的称为?诗?,这是魏晋以后的文学概念。
《从军行》是汉魏流传下来的乐府歌曲。汉魏诗人作?从军行?,是乐府曲辞。但是到了唐代,《从军行》古曲已经不存在了,杨炯作这篇《从军行》,只是用古乐府曲调名为题目,而这首五言律诗,事实上是不能配合乐曲歌唱的。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诗题称为?乐府古题?。它并不表示这首诗的曲调,而是表明这首诗的内容。因为每一个古代乐府曲调,都有一个规定的内容。例如《孤儿行》是描写孤儿生活的,《从军行》是反映从军的辛苦的。杨炯做了这首五言律诗,用了这个乐府古题,但诗的内容已不同于汉魏时代的《从军行》,可知初唐诗人用乐府古题作为诗题,大多已失去了古义。这一种体式的诗,很难分类,可以列入?乐府诗?一类,也可以列入?五言律诗?一类。
这首诗的写作方法也是一般的,只要先读第一联和第四联,整首诗的内容都清楚了。第一联?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意思是说,边境上有敌人来犯,警报已传递到长安,使我心中起伏不平。为什么心中起伏不平呢?因为自己只是一个书生,没有能力为国家御敌。于是第四联接下去说:?我宁可做一个小军官,也比做一个书生有用些。?周武王的兵制,以百人为一队,队长称?百夫长?。后世就用以表示下级军官。
第二联说:领了兵符,辞别京城,率领骁勇的骑兵去围攻蕃人的京城。牙璋即牙牌,是皇帝调发军队用的符牌。凤阙,指京城,不是一般的城市,与城阙不同,汉朝时,大将军卫青远征匈奴,直捣龙城。这龙城是匈奴首领所在的地方,也是主力军所在的地方。匈奴是游牧民族,龙城并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唐人诗中常用龙城,意思只是说敌人的巢穴。
第三联是形容在西域与敌人战斗的情景。围困了敌人之后,便发动歼灭战,其时大雪纷飞,使军旗上的彩画都凋残了,大风在四面八方杂着鼓声呼啸着。这时,正是百夫长为国效命的时候,一个书生能比得上他吗? 此诗第二、三联只是修饰部分,对诗意并无增加。这正是律诗初形成时的风格,艺术手法还没有发展到高
度。
关于此诗的主题思想,有两种看法:唐汝询在《唐诗解》中以为是作者看到朝廷重武轻文,只有武官得宠,心中有所不平,故作诗以发泄牢骚。吴昌祺在《删订唐诗解》中以为作者看到敌人逼近西京,奋其不平之气,拜命赴边,触雪犯风,以消灭敌人,建功立业,不象书生那样无用。前者以为这是一首讽刺诗,后者以为这是一首爱国主义的述志诗。这样,从第二联以下,二人的体会都不同了。我以为吴昌祺的理解比较可取,因为第一联已说明作者心中的不平是为了?烽火照西京?,如果说他是为了武人显赫而心有不平,这一句就不应该紧接在?烽火?句下了。 《在狱咏蝉》
这首诗写于高宗仪凤三年(678),此时骆宾王任侍御史(就是言官),数次上书言天下大计,得罪了武后,遭诬,以贪赃罪名下狱。此时,正值秋季,所以诗人有感而发,借蝉自喻,用比兴寄托的艺术手法表达自己遭谗被诬的悲愤心情。明白了作者的身世遭际和创作背景,我们就来具体赏析一下这首千古名诗。
首联二句,西陆,点明时已入秋,南冠,表明囚徒身份。秋蝉鸣唱,引发思乡情。这里运用了起兴的手法,所谓兴者,乃?赋、比、兴?之?兴?。?兴?,就是起的意思,兼有发端和比喻的双重作用,朱熹在《诗经集传》中说:?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也?。我们都知道,蝉在夏天是最亢奋时期,到了秋季以后,就进入的衰竭期,所以秋蝉的最后亮相,当然嘶声力竭做最后的挣扎,继而结束短暂的生命。在这里就是诗人就是以秋蝉的高声哀唱来表示自己的命运悲惨,秋蝉的命运就像诗人此时的命运。此时此刻,正是诗人心灵最脆弱的时候,秋蝉的哀鸣逗引地诗人的思乡之情自然而然地侵入了进来,这使得诗人的心情更加沉重地难以自负。 颔联两句,采用两两相对照的手法,进一步表达诗人的身世之哀,命运之惨。一句写秋蝉,一句写诗人自己,将物我结合起来。虽然已是秋蝉,但是其翼依然乌黑。此时的诗人经受磨难和打击,身陷囹圄,中年而白头,所以是?那堪?。这里的秋蝉还是秋蝉,它不管诗人是否白头,更加重了诗人的沉痛之感。回想自己年少时也是一腔热血,抱着?达则兼济天下?的雄心抱负,那堪世事难料,这一生走的如此坎坷,如此不堪,如此悲凉,而今空有一腔抱负却无由施展,还遭陷锒铛入狱,只能发出凄冷的哀吟。其实这里,?白头吟?一语双关,既有头白之意,又借用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典故。司马相如负心于卓文君之时,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怜自伤,表达自己希望白头终老的愿望。联想到这首诗的创作背景,诗人是在劝谏不听反而遭陷入狱之后作的这首诗,因此暗喻统治者的用人不当和不察纳雅言,辜负了诗人的一片忠诚之心。可以这么说,诗人的白头不仅仅是岁月的痕迹,更是由于自己的赤胆忠心换来的却是牢狱之灾,是在内外交困之中急白的。在这里既有对年华已逝的悲哀,也有抱负落空的沉痛,还有对统治者的失望!
颈联两句,是用比喻的手法,以蝉的艰难处境来比喻自己的政治处境。秋蝉已如势不能穿鲁缟的强弩之末,已如知秋而飘零的枯黄之叶,已是谢幕之前最后的粉墨登场,偏偏此时还 ?露重?、?风多?,让人如何不生出恻隐之心、不忍之心、伤痛之心呢?这里的?露重?、?风多?是比喻外部环境,?飞难进? 、?响易沉?是比喻在外部环境的作用下的结果。说的明白一点就是,在朝廷一片谄谀之声,进言之路已遭阻塞之下,诗人已经处于沉重打击的艰难的政治处境之中。这里已经物我混融,秋蝉既是诗人,诗人已如秋蝉。
尾联二句,收尾响遏行云,义节风高。秋蝉是餐风饮露的,是高洁品行的象征。诗人继续作比,表达自己的孤独之感,这种孤独之感是壮烈的,不是凄婉的。楚国著名诗人屈原在《离骚》中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这句话真好可以用在骆宾王的身上,拥有高洁品行和清醒头脑的诗人,不被理解,反而遭诬入狱。历史竟是惊人的相似,处于浑浊不堪的世事,大都命运同此。诗人没有选择陶渊明式的离世而去,而是选择了屈原的入世之举,心系朝廷的诗人选择了入狱。我们在感叹诗人悲壮的同时,也为朝廷遗弃忠臣而哀叹!诗人最后的一问,惊心动魄,石破天惊,既有对朝廷的失望,又有深深地期盼!因此,这里留下的不仅是命如秋蝉、品如秋蝉的诗人的长叹,留下的更是值得我们思考的千年之问!
总之,这首诗运用比兴的手法,以蝉自喻,寄托遥深,达到了物我混融的艺术境界。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感想,不一定符合作者的原意,可惜的是,斯人已逝,我们再也不能听到作者的回答。诗歌的解读本来就是解读者主观情感的主动介入,虽然有一定的客观依据,但是毕竟掺杂了个人的情愫。因此,每一个解读者眼中的诗歌意蕴是不同的,这也就是诗歌解读的魅力所在。
三、杜审言与“沈、宋”
杜审言在五律方面的成就超过了杨炯,使五律的创作到底了较高的艺术水准,胡应麟《诗薮》说:“初唐无七言律,五律亦未超然。二体之妙,杜审言实为首倡。”他的《合晋陵陆丞早春游望》“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生动的写出了早春的气息,这也是他最有名的五律。
沈佺期和宋之问是高宗、武则天时期的宫廷诗人。其主要贡献:总结了六朝以来的声律方面的创作经验,进一步将趋于成熟的律诗形式固定下来,最终确立了律诗的形式。他们的作品格律形式完整,为历代批评家所推崇。《新唐书宋之问传》:“魏建安后迄江左,诗律屡变。至沈约、庾信以音韵相婉附,属对精密。及之问、沈佺期又加靡丽,回忌声病,约句准篇,如锦绣成文。学者宗之,号为沈宋。语曰:苏李居前,沈宋比肩。谓苏武李凌也。”明王世贞《艺苑卮言》:“五言至沈宋始可称律。”沈之《独不见》为成熟的七律,宋之《度大庾岭》为成熟的五律。
四、陈子昂与唐诗风骨
1.生平简介。(见教材190页)
2.革新文学的主张。“初唐四杰”与陈都自觉革新齐梁诗风,但是他高扬“复古”的旗帜,在对六朝绮靡的猛烈批判中,其态度最坚决,作用和影响也最大。他在《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序》明确提出“风骨”、“兴寄”的口号。以赞《咏孤桐篇》为名,推出自己的诗美主张,他认为初唐以来的“采丽竞繁,寄兴都绝”的局面是五百年“道蔽”的继续,追求“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的美学效果,极力鼓倡经世致用的诗经传统,标举“汉魏风骨”、“正始之音”,这对唐诗的健康发展有其矫枉过正的作用。 但是,其负面效应也是显而易见的,这种对六朝文学特别是齐梁文风不加分析的总体否定,在文学发展史上是一种倒退,是一种缺乏兼容性的凭着个人喜好的偏激,是把文学政治化的歧途选择。
3.文学创作。 《陈子昂集》收诗110首。著名《感遇》38首、《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组诗和《登幽州台歌》。《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中《燕昭王》、《郭隗》:南登碣石馆,遥望黄金台。丘陵尽乔木,昭王安在哉?霸图怅已矣,驱马复归来。逢时独为贵,历代非无才。隗君亦何幸,遂起黄金台。如果说陈是唐诗发展进程中里程碑式的人物,则《登幽州台歌》就是这里程碑上的碑文。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据卢藏用《陈氏别传》,这首诗是在作《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七首并序》后,“乃泫然流涕而歌此诗”。幽州台即蓟丘,战国时代为燕国旧都(今北京大兴县内)。《蓟》诗序云:“丁酉岁,吾北征。出自蓟门,历览燕之旧都,其城池霸业,迹已芜没矣。乃慨然仰叹。忆昔乐生、邹子,群贤之游盛矣。因登蓟丘,作七诗以言志,寄终南卢居士,亦有轩辕之遗迹也。”七诗题为:《轩辕台》、《燕昭王》、《乐生》、《燕太子》、《田光先生》、《邹衍》、《郭隗》。七诗成而意未尽,因又泫然而作《登幽州台歌》。
唐孟棨《本事诗·嘲戏》载:“宋武帝尝吟谢庆《月赋》,称叹良久,谓颜延之曰:‘希逸此作,可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楚辞·远游》:“唯天地之无穷兮,哀人生之长勤。往者余弗及兮,来者吾不闻。”
这是一首吊古伤今的生命悲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中的“古人”和“来者”,都是指像燕昭王和郭隗那样礼贤下士、重用人才的明君和贤臣。这两句缅怀古人,感慨自己生不逢时;期待来者,感慨自己怀才不遇。正如后人所作《陈公旌德碑》云:“道可以济天下,而命不通于天下;才可以致尧舜,而运不合于尧舜”。这种深沉的失意、悲愤和孤独感占据了诗人此时的全部心灵,他驻足于幽州台上,以全部的心神去搜索幽州台悠长的历史和丰富的现实意蕴。这首诗用的是辞赋体。体式的古朴、文辞的凝重与情调的慷慨悲愤、意境的雄浑深远相得益彰。
五、《春江花月夜》与唐诗“兴象”
初盛唐之交的诗人普遍有一种对生命的留连和伤感——实际上这正是那个时代所赋予人的,也是人们生命意识的觉醒。最有代表性的是出现了许多《代悲白头吟》、《白头翁》这样诗题的诗,感伤生命的流逝。这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刘希夷的一首。
《春江花月夜》与刘希夷《代悲白头吟》同为当时名篇。一为颂春,一为惜春,对生命意识的感受是敏感的:“今年花开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大唐新语》记载:刘希夷舅宋之问喜后二句。求外甥将此诗尤其后二句让给自己,刘不同意,宋就用土袋压死了他。)
张若虚,扬州人,生卒年不详,生活在初盛唐之交,与贺知章、张旭、包融同称“吴中四士”。张仅存诗两篇,但《春江花月夜》“孤篇横绝,竟为大家。”(清王闿运《论唐诗诸家源流答陈宪天问》),被闻一多誉为“诗中之诗”,“孤篇压全唐”。
《春江花月夜》,诗采取乐府旧题,在内容上并没有完全脱落游子思妇的传统,但是在意境和情趣上却有了崭新的变化。诗人将对宇宙奥秘和人生哲理的体察与诗情画意融为一体,韵律悠扬回旋,词采清丽轻盈,创造出幽邈、空明的意境。
《春江花月夜》成就: 1、虽用乐府旧题,而内容一新。洗尽艳情诗的绮罗香泽脂粉,借月怀人,极写相思离别之苦。2、构思巧妙,紧扣题意,由春、江、花、月、夜,逐层铺展,而又以月贯穿之。对月的描写又
是多角度的:初出——天上——斜月——落月。3、章法整齐而有变化。四句为一韵群、意群,构成一节,忽平忽仄,产生跌宕起伏、一唱三叹的艺术效果。4、情景理融为一体,以月为线索、以情为中心,又融入对宇宙奥秘和人生哲理的思索和感悟。5、语言清丽,绝弃了宫体诗的绮靡。还具有民歌的特点:如反复歌咏。春江、海、月(15次)反复出现;又如对偶、顶真的运用。
清人毛先舒:“张之‘春江潮水’篇不著粉泽,自有腴姿,而缠绵蕴藉,一意萦纡,调法出没,令人不测,殆化工之笔哉?”闻一多《唐诗杂论·宫体诗的自赎》:“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
精读作品篇目:
宋之问《渡汉江》、《遥同杜员外审言过岭》 王绩《野望》
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川》 卢照邻《长安古意》 杨炯《从军行》
骆宾王《在狱咏蝉》
陈子昂《登幽州台歌》、《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序》 刘希夷《代悲白头翁》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阅读作品篇目:
杜审言《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
沈佺期《杂诗》其三、《古意呈补阙乔知之》 宋之问《度大庾岭》 王绩《过酒家》 王勃《滕王阁序》
骆宾王《于易水送人》、《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 陈子昂《感遇》其二、其三十四、其三十五、其三十七
思考题:
1.整理唐代诗歌兴盛的外部和内部原因。 2.自学《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序》,翻译,并试作小论文式的分析。 3.什么是“兴象”?它在《春江花月夜》中的作用? 4.“四杰”异同及其地位简述。 5.近体诗在唐代定型的过程简述。
参考书目:
1.褚斌杰《中国文学史纲要》,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
2.罗宗强《隋唐五代文学思想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3.乔象钟、陈铁民主编《唐代文学史》,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 4.傅璇琮主编《唐代文学编年史》,辽海出版社1998 5.闻一多《唐诗杂论》,山西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 6.宇文所安《初唐诗》,中华书局2005 7.许总《唐诗史》,江苏教育出版社1994
8.杜晓勤《初盛唐诗歌的文化阐释》东方出版社 1997 9.沈松勤等《唐诗研究》,浙江大学出版社2006
10.吴在庆《唐代文士的生活心态与文学》黄山书社2006 11.胡可先《政治兴变与唐诗演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