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资助政策对高等教育入学和大学生学业成功的影响: 美国的经验与启示
摘要：高等教育入学和大学生学业成功是当今美国高等教育面临的两个富有挑战性的问题，具有重要的政策意义。大学生财政资助是美国促进高等教育入学和大学学业成功的主要机制之一。本文旨在对美国当今高等教育的大学生财政资助政策及其对高等教育入学和大学学业成功的影响进行综述, 并简要探讨相关内容对中国的高等教育财政资助政策及研究的启示。
关键词：高等教育入学；大学生学业成功；大学生财政资助 一、高等教育入学和大学生学业成功面临的挑战
高等教育入学和大学生学业成功是美国高等教育面临的两个富有挑战性的问题，具有重要的政策意义[1-3]。新兴的知识经济需要更多受过高等教育的劳动力。大学本科学位潜在的经济和社会效益对国家和个人均有重要的意义。然而，低收入家庭及少数民族裔的学生在高等教育入学与学业成功方面的劣势是美国高等教育的一个严重问题。在美国高等教育文献中，高等教育入学(collegeaccess)通常指公众总体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可用高中毕业生中接受高等教育的比率作为衡量指标。与之密切相关的概念是教育机会均等(equal ducationalopportunity), 可定义为来自不同收入家庭和不同种族或民族的学生，在具备一定的学业资格的前提下，无论经济条件如何，应享有均等的高等教育入学机会。相应的衡量指标为少数民族裔学生和白人学生之间以及不同收入家庭的学生之间入学机会是否存在差异。大学生学业成功和大学产出(student outcome)的概念密切相关。最为常见的衡量指标是学位完成(degree completion)。其它指标包括续读(persistence)、学习成绩、满意度、获得需要的知识和技能、完成学位的年限、研究生入学成绩及其它期望的学生发展目标。
对于两年制的学院而言，转入四年制大学就学被认为是一个重要指标。近年来，大学生学业与社交投入(student engagement) 作为一个大学生成功的指标颇受瞩目。学业与社交投入可定义为大学生投入到课堂内外有教育意义的学业与社会活动中的时间和精力[4]。
尽管美国已处于高等教育的大众化阶段，高等教育入学和大学生学业成功仍然是许多个人和整个社会面临的重大挑战。高等教育入学机会和大学生学业成功存在社会经济地位和种族之间的差异。家庭收入低的学生、父母未上过大学的学生、非洲与西班牙裔学生接受高等教育的可能性以及完成学位的比例要低于其它群体[5-8]。一般认为，高等教育费用的负担力(college affordability) 是影响高等教育入学与大学生学业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9]。支付大学就读的费用正在占用家庭财力资源越来越多的份额。这种日益增长的负担对低收入学生以及非裔和西裔的学生而言格外沉重。
一方面，在当今知识经济的背景下高等教育入学与大学生学业成功无论对个人与社会均具有重要作用。另一方面，大学费用的沉重负担无疑会妨害高等教育入学机会与大学生学业有成。自20 世纪80 年代以来，学费的增长已经超过了家庭收入和通货膨涨的增长，公众的大学费用负担力随之削弱[10-11]。解决这一问题不可避免的需要发挥大学生财政资助机制的作用，因为财政资助是消除学生财力障碍的有效手段。数十年来，大学生财政资助一直是美国公共政策范畴引人注目的议题。在以下部分，我们介绍美国大学生财政资助政策的
概况及其对高等教育入学和大学生学业成功的影响，并简要探讨其对中国的高等教育财政资助政策的启示。
二、大学生财政资助的体系分类和政策演变
大学生财政资助既可按类型亦可按来源分类[12]。按类型，财政资助可划分为两大基本类别：基于需求(need-based)和不基于需求(non need-based)的财政资助。如果一个学生没有足够的财力资源支付高中以后的教育费用，该生通常被视为有财政需求
financialneed)。有财政需求是获得基于需求的财政资助的主要标准。这类资助主要包括助学金(grant), 贷款(loan)和工作-学习(work-study) 。不基于需求的资助经常被称为基于成绩(merit-based)的资助，通常授予有特殊技能、才赋或学业能力的学生。基于成绩的资助一般具有竞争的性质。大多数基于成绩的资助项目并不要求学生证明自己有财政需求。按来源划分，大学生财政资助有四种基本形式：联邦政府、州级政府、高等院校和私人。对于能够证明自己有财政需求的学生，联邦政府是他们最大的资助来源。联邦Pell 助学金是这类资助的标志性项目。州级资助在各州之间存在较大差异。
在一些州，助学金的授予以州里设计的资助需求分析为依据。有些州的奖学金的授予只以学业成绩为依据。人们通常把基于成绩的州级助学金项目在美国的日趋风行归因于乔治亚州HOPE 奖学金项目的施行。州级其它奖学金项目旨在鼓励学生选择某些州内紧缺专业。一些州也推行了贷款和工作-学习项目。许多院校也向学生提供基于需求和不基于需求的资助。院校资助的重要性近年来有所增加。私人资助有以下几个来源：当地企业、民间团体、教会、私人捐助者以及全国性的组织。一个知名的私人资助项目是GatesMillennium Scholars (GMS) 项目。它是由比尔与美琳达·盖茨基金会创立的一个高额助学金项目，向有才学且有财政需求的少数民族裔大学生提供可续的奖学金。
联邦及州级政府的大学生财政资助项目的历史演变在St. John[9]的专著中有详细的论述。联邦政府在财政资助中的角色始于二战之后的退伍军人法案(GIBill)。最初设立的财政资助项目服务于社会的某些特殊群体，其目的是满足特殊行业的劳动力需求。1965年通过的高等教育法案制定了面向公众的财政资助方针，以确保财力资源的不足不会限制公众的高等教育入学机会，从而正式确立了联邦政府在大学生财政资助中的作用。之后，联邦政府启动了基于需求的助学金项目(need-based grants)，作为向低收入学生提供高等教育入学机会的财政手段。20 世纪70 年代期间，联邦政府高等教育项目的目标是促进教育机会均等。
主要的助学金项目是基于需求的基本教育机会助学金（现称Pell 助学金）。多年以来，由于大学学费的持续上升，基于需求的助学金购买力相对下降。寻求更经济的方式资助中等收入的学生以及将资助的重心从助学金转移到贷款是20 世纪80 年代联邦政府学生财政资助的两大主题。90 年代，联邦政府将贷款增加一倍，创立了税收抵免项目，并且施行了新的针对贷款拖欠的规定。到90 年代末，贷款占到联邦资助金额的四分之三，而助学金只占五分之一。同期，州级政府用于学生助学金的财政资助攀升。一些州启动了新的基于成绩的奖学金项目，以奖励成绩优良的高中毕业生。
三、大学生财政资助对高等教育入学的影响
经济学理论对高等教育财政政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它为使用公共资金和使用基于需求的财政补贴均化教育机会提供了理论依据[9]。关于财政资助对高等教育入学影响的研究传统上集中在联邦财政资助项目上。在文献综述的基础上，Heller[13]总结了联邦财政资助对高等教育入学的影响。财政资助的削减导致在读学生人数的下降，影响的程度与资助的类型有关。总体而言，在读学生人数对助学金比对贷款或工作-学习更为敏感。低收入家庭的学生对资助的变化比中高收入家庭的学生敏感。非裔学生对资助的变化要比白人学生敏感。社区学院的学生比四年制院校的学生更容易受到资助变化的影响。此外，其它研究表明，是否获得资助（无论何种资助类型），是预测高中毕业生、大学申请者或高能力性向的高中学生是否入读大学的一个重要指标[14-16]。
当然，评价联邦财政资助政策并不只是确定资助是否对特定学生群体的高等教育入学产生了影响以及何种资助影响更大。研究者还必须考虑到财政资助政策的宏观背景和重心转移[9,17]。评价联邦财政资助政策的一个重要方面是解析不同时期资助政策的变化对高等教育入学和教育机会均等产生的后果。相关分析提供的强有力的证据表明， 20 世纪80 年代末期和90 年代，高低收入学生之间以及白人和少数民族裔学生之间存在的高等教育机会的不平等程度要比80 年代末期之前更为严重。而且，有证据表明，导致这一结果的原因是低收入学生得到的基于需求的助学金购买力相对下降[9]。Gladieux[17]对联邦学生资助项目进行了述评。首先，联邦学生资助项目是二战后塑造美国高等教育的一支重要力量。其次，当今联邦学生资助项目的目标、机制和构成比20 世纪70 年代分散和复杂得多。再次，机会不均等的问题已被证明比高等教育法案实施的最初时期人们的预想更为棘手。当初构想的联邦学生资助项目的主要目的是帮助那些没有资助就不会有高等教育入学机会的群体。后来，目的演变为帮助那些没有资助也很可能入读大学的群体减轻经济负担。1980 年以后，对纳税人成本和学生学业准备的关注取代教育机会均等成为教育政策的基石。
一些学者研究了基于需求的州级资助对高等教育入学的影响。研究表明是否获得基于需求的州级资助与高中毕业后两年内进入任何类型的高校就读的可能性成正相关[18]，也与入读州内四年制私立或公立高校的可能性成正相关[19]。Heller[20]发现，基于需求的州级助学金支出可帮助解释公立院校特别是社区学院的入学率。一些学者认为，基于成绩的州级资助也能够促进高等教育入学和院校选择。Dynarski[21]发现州级助学金项目增加了入读任何类型高校的可能性，增加了入读四年制高校的可能性，减少了入读公立两年制学院的可能性。Cornwell, Mustard 和Sridhar[22]的研究表明，HOPE 奖学金项目增加了乔治亚州高校总体新生入学人数。总体入学人数的效应集中在四年制高校，其中私立高校增长幅度更大。HOPE 奖学金项目减少了离开乔治亚到其它州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人数。
不过，也有研究[23-24]表明，基于成绩的州级资助项目对缩小高低收入学生之间、白人和少数民族裔学生之间的高等教育入学机会的差距几乎没有任何影响。Heller 和Marin[23]研究了四个州基于成绩的资助项目的效应，发现最不可能获得奖学金的学生来自传统上较少接受高等教育的群体。他们认为，这种现象妨害了低收入和少数民族裔学生高等教育入学机会的增长潜力，尤其是当这些奖学金项目的影响力继续压过基于需求的资助项目的时候。
有关院校财政资助对高等教育入学机会影响的研究很少。Perna 和Titus[19]推测院校财政资助可促进学生在不同院校之间进行选择。他们的分析表明，社会经济地位处于最低四分之一区间的高中毕业生更可能入读州内四年制私立院校而非四年制公立院校。也有证据表明，基于成绩的院校奖学金数额的增加可能与低收入学生入读该校人数的减少相关。此外，有学者研究高校学费折扣(tuition discounting)与低收入学生入读该校的人数之间的关系。这方面的研究数量有限，而且得出的结果互相矛盾。显然，学者们需要更多地研究院校奖学金对来自传统上较少接受高等教育的群体的学生的影响。
少数学者研究了私人资助项目对高等教育入学的影响。例如，St. John和Chung[25]的研究表明，获得GMS 奖学金与入读四年制院校呈正相关的关系。Hurtado, Saenz 和Dar[26]发现，GMS 奖学金获得者总体上比未获得该奖学金的学生入读的院校竞争力更强。同样，Hu [27] 发现GMS 奖学金获得者更有可能选择私立四年制和较有可能选择公立四年制大学，而不是两年制院校。
四、大学生财政资助对大学生学业成功的影响
联邦财政资助对大学生续读和毕业的影响是一个广受关注的研究课题[28]。许多研究发现助学金对续读和完成学业有显著的正效应。助学金对低收入的学生特别有益，尤其是在入学后的第一年。有证据表明，工作-学习项目的资助与续读和完成学业呈正相关。贷款与续读和完成学业或者呈正相关或者没有显著性关系[9, 29-30]。此外，欠债是提高还是降低学生续读和完成学业的机会，尚无定论。一些学者研究了州级财政资助对学生续读和毕业的影响。St. John[31]发现，基于需求的州级助学金投入的增长，提高了华盛顿州四年制公立大学学生续读率，也增加了少数民族裔学生续读的机会。同样，St.John, Hu 和Weber[32]的研究表明，在20 世纪90 年代中期学费增长及联邦助学金减少的背景下，印第安那州州级助学金的增加起到了均化该州公立高等教育系统全日制州内学生续读机会的作用。相比之下，研究结果表明基于成绩的州级奖学金对学生续读和毕业没有正面影响。Heller 和Marin[23-24]指出，基于成绩的州级资助项目对缩小高低收入学生之间以及白人和少数民族裔学生之间的学业完成的差距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极少有研究涉及院校和私人财政资助对续读和毕业的影响。不过，近年来，一些学者开始关注私人财政资助对大学生学业与社交投入以及情感-心理类和情感-行为类大学产出的影响。例如，Boatman 和Long [33]以及Hu[27]发现GMS 奖学金对低收入、高才华的少数民族裔的学生大学期间学业与社交投入呈显著的正效应。前一研究表明GMS 奖学金获得者更可能与教师和同学接触，并参与社区服务活动；后一研究显示GMS 奖学金主要通过获奖学生的院校选择决定间接地影响学业与社交投入。
一些学者还研究了财政资助对大学生领导效能以及价值观的影响。Hu（in press）[34]发现，获得GMS 奖学金与大学生领导效能呈显著相关。GMS 奖学金主要通过影响获奖学生大学期间学业及社交投入间接地影响学生领导效能。Hu 的研究还表明，GMS 奖学金通过大学期间学业与社交投入对获奖学生毕业后担任领导职务的可能性产生间接效应。Hu (2008)[35]的另一项研究显示，获得GMS 奖学金对获奖学生毕业后的公民参与意识有正效
应。这种效应主要是直接的；GMS 奖学金也通过影响获奖学生大学期间学业及社交投入程度而对其毕业后的公民参与意识产生一定的间接效应。
五、结束语
无论在美国的公共政策领域还是在高等教育界，大学生财政资助对高等教育入学和大学生学业成功的影响都是一个引人注目的课题。从前面的综述可以看出，如果合理配置，大学生财政资助项目总体上能起到促进高等教育入学和大学生学业成功的作用。另一方面，自19 世纪80 年代末以来，联邦及州级财政资助项目未能充分解决高等教育入学及教育机会均等的问题。逐步增长的高等教育费用以及各级政策的重心从低收入学生的高等教育入学机会向学业成绩及中等收入学生费用负担的转移，导致低收入学生未被满足的财政需求急剧上涨。这一现象也从侧面反映出大学生财政资助政策受政策倾向左右，特别是追求平等与鼓励优秀之间的选择较大程度影响着大学生财政资助政策的效果。要在改善高等教育入学和大学生学业成功方面取得进展，就必须增加联邦、州及院校各个层次的助学金数额，同时重新振兴联邦政府、州政府和院校之间的伙伴关系，以缓解学生未被满足的财政需求。此外，大学生财政资助政策和体系的重要性与复杂性为高等教育学者提供了广泛的研究课题。比之于联邦财政资助项目效应的研究，州级、院校及私人财政资助项目效应方面的研究相对匮乏。预计学者们在未来会更多地探讨财政资助对续读与学业完成之外其他大学生成功指标的影响。
从比较教育的视角来看，本篇概述对中国大学生财政资助的政策和研究具有重要的启示。中国日益增加的高等教育入学率不应该掩盖低收入家庭的学生高等教育机会的相对缺失。高等教育的决策者应考虑采纳和推行合适的财政资助政策，以促进低收入学生大学入读和学业成功的机会。当然，在借鉴美国相关政策和研究的过程中，需要考虑中美高等教育体系的诸多差异。例如，续读和学业完成在美国高等教育界被视为衡量大学生学业成功的合适指标;在中国，以这两个指标去衡量大学生成功与否目前暂时可能没有太大的现实意义。再如，在美国，各种族之间高等教育机会均等是一个颇受关注的问题；在中国，城乡之间和各地区之间高等教育机会均等也许是更值得关注的课题。
正如本篇概述所示，美国的大学生财政资助体系具有多样化的特征。中国高等教育的决策者可以考虑从类型和来源上扩展现有的大学生财政资助项目，合理选择适合国情的政策价值观，充分发挥大学生财政资助政策在创建和谐社会过程中的积极作用。此外，高等教育学者可以研讨不同类型的资助对不同类型的院校中不同学生群体高等教育入学和学业成功的影响，为高等教育政策的制定提供可靠的决策依据。 参考文献
[1]Advisory Committee on Student Financial Assistance. Access denied:Restoring the nation's commitment to equal educational opportunity[Z]. Washington, DC: Author, 2001.
[2]Advisory Committee on Student Financial Assistance. Emptypromise: The myths of college access in America [Z]. Washington,DC: Author, 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