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意识中,这一点是
相同的。但是这个“反”呢?“坏”,是“好”的相反;“丑”,是“美”的相反。它的“反”是这样子的“反”,和《金刚经》要讲的“非什么”并不一样,“非什么”是不落在意识中的。所以“正”和“反”就像什么呢?就像一个白的和一个黑的,是一正一反。好,如果我们把白的和黑的混在一起,变成灰的,就是它的“合”。然而《金刚经》并非如此,《金刚经》说“白的,即非白的,是名白的”。那个“非白的”,并不是黑的,也不在意识中。这“是名白的”则是超越意识和相的,是中观,与黑格尔“辩证法”的“合”,不在同一个层次。
像这样的了解我们可以再讲一些。刚才讲到一个词--“被知的”,我说“空”就超越了“被知”,这件事情可能在座有不少人并不晓得是什么意思,现在再把这个观念讲清楚。禅宗有一个常用的词汇“能所”,“能”是指能够知道的主角,“所”是被知道的现象。那么禅宗所讲的“本来面目”在“能所”的哪一边呢?“本来面目”在“能”这边,不在“所”这边;而被知的现象则在“所”这一边。人类心灵里有一个最明显的结构,就是“能\所”的结构,这个结构在现代心理学里面并没有说明,但是在禅宗里面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
现在我们不需要去管禅宗,也不需要去管什么现代心理
学,这个心是我们自己的,我们就拿自己的心来观察一下。现在大家都在听我讲话,我讲的话是被你们听到的,那是谁在听呢?你会说:“就是我在听啊!”好,是你在听,但你绝对不是我的声音,你听我讲话的那个主人绝对不是我的声音。所以你一听到声音的时候,就有一个听声音的主人在那里,那个听声音的主人一定和那个被听到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这点马上就可以知道。由此可以察觉你的心里面显然有一个结构,就是“能\所”。我现在把这样的结构用另外的话来表示:凡是被听到的、被知道的,我全部给一个通称,叫“被知的范畴”。既然有被知的东西存在,就存在了一个可以知道这些东西的主体,我现在给这个主体一个新的名字,其实也不是新的,《圆觉经》里面就有,叫做“知觉者”。这个“知觉者”是什么呢?就是你的“本来面目”、你的自性。这样的结构大家随便一想便知,没错,是这个样子。但是这里面有一个要点:它是“知觉者”的时候,就不可以被知;如果被知道了,就变成在“被知的范畴”里面了。它如果不能再被知,就有一个什么特性呢?有“无”的特性。它无什么呢?它无“被知的范畴”||所有被知的东西都在这个范畴里面。我们如果以“被知的范畴”来看这个“知觉者”的话,它什么都没有!但它本身仍是一种“存在”,“没有”就是它的特性。这也就是佛经一直在讲“无”、讲“空”的关键。要描述这个“知觉者”,必须用“无”、用“空”来表
示,因为这是“知觉者”的特性。
当然,我们用“无”、用“空”,这个“无”与“空”也可以是被知的。譬如说,这个杯子现在装了水,我把水倒掉,杯子空了,不也代表“空”吗?那佛法要讲的“空”是不是像这个杯子里面的被知空?不是的,这个杯子的空是被知的,而佛法所要表示的那个空是没有办法被知的,是个“不被知的空”。像这样没有办法被知的空,才是佛法要讲的。可是一旦落在这个世间,大家都要藉用语言文字来诠释,而语言文字全都是被知的,佛陀没有办法,就只好借用被知的“空”、“无”来表达。所以禅宗才会说“不立文字”,一言语,就道断!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目的就是要彰显这个不被知的“空”、不被知的“无”的特性。所以我们一落在“被知的范畴”,就落在“意识心”的层面,落在“有相”和“分别心”里面;一旦脱离了“被知的范畴”,就显出“无相”、“无分别”和“空”这些性质,这是我们心灵里面一个很清楚的结构。这个结构禅宗弄得很清楚,也表达得很清楚,可惜真懂禅宗的人并不多。在唐朝的时候可能很多人懂,可是到了南宋以后懂的人就少了。其实这个东西不难懂,大家心里面已经清清楚楚摆在那里了。
现在回头再解释这个黑格尔的“辩证法”,刚才提到黑格尔的“正”和“反”都是落在被知的状况,也举了好的、坏的和白的、黑的,来对应“正”与“反”,而这些好的、
坏的和白的、黑的全都是在被知的范畴里。可是《金刚经》里面讲的“即非什么”,根本不落在这个“被知的范畴”里面,已经超越出来了。超越到那里呢?超越到空、无的“知觉者”这边来。所以当我们把《金刚经》与“辩证法”拿来比较,就会知道,黑格尔的“正”、“反”、“合”全在“被知的范畴”里。而《金刚经》里面的“是什么,即非什么,是名什么”,这个“是名什么”是打通了“被知的范畴”和“知觉者”的整体关系,这两者一打通了,就是中观。中观有两个状况:一个是“亦空亦有”,有被知的,又有“知觉者”。另一个是“非空非有”,既不是被知的,也不是“知觉者”;也就是既不是这个世间的,也不是出世间的。所以我没有办法同意说:《金刚经》里主要的句型与黑格尔“辩证法”的“正”、“反”、“合”是一样的,这是我没有办法接受的,因为根本不是一回事嘛!但是如果有人没弄通,读《金刚经》的时候落在意识之中,那真是会变成黑格尔的“辩证法”,这是不通才造成的结果。
下面我再举“我相”为例,各位看我套用《金刚经》的句子:“我相,即非我相,是名我相”,请大家看我怎么解。说到“我相”,可以说这个身体就是“我相”;各位也会认为“自己这个身体”就是“我相”。好,现在就把自己的身体观想放大,要真的观想放大喔!放大到弥遍整个虚空、整个宇宙,把自己放大到和整个宇宙一样没有界限,一直放大。
因为整个宇宙到底多大并没有界限,所以就一直放大。好,如果真的这么放大了,这一放以后,大家就都被包在“我”里面了啊!这个宇宙也包在“我”里面了!那么你和他全都不存在了啊!这个宇宙也都不存在,都是“我”了啊!各位请再想想看,如果只有我,而没有你、没有他的话,原来“我”的定义还在不在?原来“我”的定义就不在了!也就是“我”消失了。原来“我”的定义是“这个身体就是我”,而我旁边的就是“你”,离我远一点的则是“他”。但是经过这样子放大了以后,原先这个“我”的定义就不见了,不存在了,因为你和他都不在了。这个时候就是“非我”,“我”即“非我”。所以一达到“非我”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我--“是名我”。 以前我曾经就这个“无我”的问题特别去请教过我的师父 华藏上师,因为一般人都会讲:佛教是“无我”的,可是这显然和佛法提到的“自性”相矛盾,因为既然“无我”了,为什么又有“自性”呢?所以我就特别去请教我师父 华藏上师。 华藏上师告诉我:“佛法的﹃我﹄是横遍十方,穷竖三际的!”也就是说佛法是有“我”的,但是那个“我”的性质是空空荡荡的,空空荡荡到什么程度呢?空空荡荡到横遍十方,穷竖三际!你看,一个“我”可以横遍十方,穷竖三际,原来定义的“我”就破掉了,这个才是“无我”的真意。佛法里面的“我,即无我,是名为我”,那个“是名为我”就是“真我”,这个“真我”是有形和无形贯通的状
况。以上这个例子,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听得更明白?如果以上所讲的都听懂了,那么刚才那位先生提的这个问题应该都解答了
----杨弘宇居士记录 【编者的话】
本篇讲词系清华大学梁乃崇教授应马来西亚同修邀请,远赴吉隆坡弘法所作的开示,内容精采,发前人之所未发,不但展现了《金刚经》的甚深义理,同时比较了佛法与世间哲学之间的差异,值得向所有佛子和世人推荐,以为读诵《金刚经》的参考,故本刊特选作第十期《圆觉之友》,以飨读者。编者也决定将本文附列于即将出版的《圆觉宗?金刚经讲义密解》一书中,以帮助世人对《金刚经》有更深入而完整的体悟,是为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