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船》的困惑和冲突
马晓武
叶县燕山中学
[摘 要]
在八十年代涌现出的改革派文学作品中，青年作家张炜的《古船》，可谓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书中，张炜探索了我国这场经济改革的真谛，但也展现了洼狸镇人初遇改革大潮时，内心特有的困惑、观望与渴望积极探索、尝试的激烈冲突。历史的演进，会以牺牲个体为代价，但洼狸镇人执著的精神，让人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关 键 词]
经济改革 探索 困惑 冲突 演进 [正 文]
一
像华夏民族对龙的崇拜一样，《古船》中的洼狸镇人把“东莱子国”故都当作了图腾，把铁色的城砖墙垛视为当年的辉煌。虽然岁月把雄伟的镇城墙一层层的剥蚀，但余威犹在；虽然他经历了十几年的动乱，但仅仅丢失了三块半砖。
这座牢固得“也许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力量能摇撼”的镇城墙，默默的围绕着、守卫着洼狸镇人。然而，也正是这座城墙，一直在封闭、束缚着洼狸镇人，直到有了“牛仔裤”、“迪斯科”，谈论着“星球大战”的年代，洼狸镇人依然是封建家族式的超稳定结构，是依靠血缘关系的纽带而凝结成的三大家族：老隋家、老赵家和老李家。
由于人们的这种封建大一统的文化心理结构所产生的巨大的自我约束力，使他们对洼狸镇有着天然的依赖：没有了那么多的外地人来镇上搅闹，倒可以生活得更福气，儿子更孝顺，女儿更贞洁。可是这种文化心理结构确实很难对付外界新的文化浪潮的冲击。因此，芦青河水消退了，一种说不出的委屈便在人们心底泛起，渐渐化为愤怒。当外界的冲击波像蝙蝠一样在镇城墙上飞动时，人们便惶惶的议论纷纷。
二
其实，早就有人要打破这种封闭的“田园牧歌”式的社会情调，这便是隋不召。
然而，隋不召第二次下老洋失败了。从此，他再也没能走出洼狸镇，即便是第一次刚回来，也与洼狸镇的化身史迪新老怪在码头展开了一场血战，成为洼狸镇的一个“叛军”，一个争执最大，最难分清功过的人。其次是见素。见素到城里经商，不仅两手空空而回，而且又得上了一种绝症。
隋不召和隋见素的这种失败，仿佛是洼狸镇注定要让他们经受的。也许，这种生命方式的冲突，就是黑格尔所谓的“英雄的悲剧”。其实，这种洼狸镇人的悲剧，也是历史的悲剧。
三
张炜企图要解开这个迷，然而他也感到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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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迷好像一团气，一个黑色的古怪精灵，总是在眼前，在暮霭沉沉中，飘来游去，诡思谲情，扑朔迷离。这便是老庙着火时，火焰中的呜咽啼号；古船出土时浓烈的血腥气味招徕着在高空中盘旋不已的大雁；四爷爷赵炳对于自己结局的未卜先知。张炜也把它赋给了玉德爷爷植在烟地当中的那棵柳树（张炜《秋天的愤怒》）；以及老丁的那条丑陋的“宝物”身上（张炜《蘑菇七种》）。
张炜心中强烈的感受着这个谜底的生命源冲动，然而却无法准确解释它，就借李芒之口说出了自己的苦恼：“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好像有个声音老在我心底喊。”
四
正是这种永远的苦闷，迫使他不得不把《古船》置身于半是现实，半是魔幻的艺术境界中。于是在读《古船》时，也仿佛在读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在感受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的悲欢离合。仿佛在这个现实世界的背后，还有一个变幻莫测的神秘世界。
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在暗示和操纵着洼狸镇人的命运。
也许洼狸镇人也感受到了潜伏着的这个世界。于是，他们在把握不住自己命运的同时，也不得不做着微弱的抗争。抱朴一遍遍的阅读着《共产党宣言》，隋不召和隋见素对洼狸镇之外有着无法克服的冲动，知常在心中设想着那个金色的变速轮。然而，历史是无情的，他在艰难蜗行的同时，也酿就着“苏格拉底”式的悲剧。正像雅斯贝尔斯在《悲剧的超越》中所说：“面对尚未消亡的旧生命方式的支持力和内聚力，新方式的巨大突进最初是注定要失败的。”
《古船》中，老隋家的悲剧（也即洼狸镇的悲剧）出现时，张炜似乎不愿承认这是现实。承认这一切是不愉快的，是残酷的。但不承认也是要照样发生。当这种生命现象无法用艺术想象方式去替代、解脱时，张炜似乎也有些象西方存在主义哲学家加缪、贝克特那样认为：世界是荒谬的，人生是痛苦的。并衍生出人生的荒诞之感。
五
历史的无情——以个体的毁灭为代价的历史的艰难演进，也为人类提供了渺茫的希望。 《古船》中老隋家的长子隋抱朴，虽然孤独的躲进古堡似的老磨屋里，内心在流血，害上“怯病”。可同时他又在进行着心灵中光与力的凝聚。这种微妙的心理现象，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便是闹闹和赵多多。抱朴虽然无法解释历史，也无法担负历史的责任，然而，他毕竟尽最大的努力使洼狸镇粉丝厂恢复了生产。虽然他不知道能否有力量支撑起洼狸镇粉丝厂，然而洼狸镇毕竟有了一丝希望。
知常变速轮的试验成功，虽然付出了血的代价，但是它打破了古堡似的老磨屋的寂静，使历史和老磨屋永远不再碾得那么沉重、缓慢。它把洼狸镇的深层文化和心理结构彻底搅乱，并建立起一个新的思想意识和社会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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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古船》中的另一个主要人物四爷爷赵炳，整日在家闭门养性，领悟宇宙万物和养生之道。实际上，他却在暗中操纵着洼狸镇。它既是弗洛伊德所说的“原始父亲”，也是《共产党宣言》中的“天然酋长”。他长期霸占着含章，使唤着洼狸镇名厨张王氏。以至于“谁想在洼狸镇成个气候，四爷爷看不上眼就不行。”然而弗洛伊德在阐述西方传统文化时，也提出“弑父”，即“打倒权威”这一概念。这虽在传统气味很浓的中国还没有地位，但神州大地或早或迟也会响起向权威挑战的呐喊。这正如马克思的预言，近代工业的发展必将冲破天然酋长束缚于人们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羁绊。
最终，含章还是向四爷爷的肚子上戳了一剪刀。
七
“河水不会这么窄，老隋家还会出下老洋的人??”
“见素仿佛听见地下河水的流动，仿佛看到芦青河樯桅如林的昔日光景。” 张炜在《古船》的结尾如是写道。
其实，这种笔调在张炜的其他作品中也是很常见的。
如《童眸》、《葡萄园》、《秋天的思索》、《秋天的愤怒》、《一潭清水》等小说中，全文始终渗透着一种悲剧氛围，结局令人心灰心酸。但张炜仍按捺不住内心中对希望的喜悦和冲动。因为生活在继续，任何人也没有理由沮丧。希望就在脚下，在手中，在新的朝霞里。
这正像张炜在《男人的歌唱》中所描绘的那样:
“苍茫的暮色中，一个男人从田野上走来，一边走一边歌唱着，他到底歌唱些什么，谁也听不清，只是那深沉曲折的调子，，那离离拉拉的歌声，直传到很远很远，令人激动。”这就是抱朴，知常、李芒他们在为迎接苦难和希望而唱，也是芦青河边小平原上的男人们在唱。男人之所以成为男人，因为
他们用歌唱而不是用眼泪对待困难。 ．．．．．．．．．．．．．．．[参考文献]
1.《否定中的溃退与背离：八十年代精神之一种嬗变 ——以张炜为例》 作者：贺仲明 出自《中国现代、当代文学研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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