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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对于顾城来说,不仅是艺术创造的范畴,而且是人的生活范畴。在顾城的诗中,作为这一理想世界的模本,和用来建造这一世界的材料的,是未经人类涉足的大自然,和未过多涉世的孩子的心灵和眼睛。事实上,顾城的感知能力,对诗意的敏感,对人的精神空间的关切,都是在乡村、在自然中塑造成型的。因此,为了对抗他所厌恶的世俗世界,他要在布满“齿轮”的灰色城市,执拗地讲他的绿色故事。在诗中,而且在生活中,他都偏执地与现实世界保持距离,实行自我放逐。
作为朦胧诗派的主要代表人物,顾城诗歌突出的美学特征是“纯净”。这种“纯净”主要体现在对童心和自然的深情抒写上,这种抒写,在现实层面是为了呼唤本真善良人性的复归,是为了回应当时的思想解放大潮而对人本主义的张扬。在文化层面上是思想启蒙者对未来的寓言描绘,哲性指引,是中国文人深厚的人文关怀意识的一脉相承。
在顾城的诗中,他往往以貌似超脱,故作轻松的儿童话语和纯朴的自然包藏起作为一个时代的思想觉醒者的深哀剧痛和孤独寂寞,而一意地、固执地用一种“成人仿拟童话”的特别格式,表达对“人”生存境况的特别关注,在一个宽广的视域内传达出悲天悯人的人文关怀意识,从而建立起了一个“使痛苦光辉”(舒婷话)的理想世界。无疑顾城就“通过作品建立了一个自己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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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北岛语),一个“按照主观的内在逻辑重新创造安排的另一个世界”。
华兹华斯说过“儿童是成人之父”,席勒在《素朴的诗与感伤的诗》中也指出“我们的童年是在文明人类中还可遇见的唯一未受摧残的自然形态”。在顾城的诗中,这种未受摧残的纯真童心总如一块温润的碧玉,镶嵌在其梦的“天国”,闪闪发光,启迪自我迷失、人性丧失的成人反观自己的心路,擦拭自己蒙垢的灵台。在他的诗中,童心是他和外在世界沟通的重要媒介,是纯真人性的唯一范式:孩子是纯真本初的象征主体,是“死灰般的社会”中鲜活的精灵。他始终以孩子气的眼光关注、打量身边的世界,用纯美的诗行、冲淡的心绪对童年旧梦作着专一而执着的叙述,在“现在”时间的童话叙述里,昭示“应当如此”的未来人性。他的童话诗歌的取材大都停居于和谐、温馨的童年记忆,但又不是简单的自然主义描摹,“此童年”大多是在“彼童年”基础上经过典型择取,渗进自己的审美趣味和理想而再创造的“童年”。在《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中,他以叠加的、色彩缤纷的意象,以美妙奇诡的幻想,抒写了一大堆令人神往的甜甜的“梦”:“我希望/每一个时刻/都像彩色蜡笔那样美丽”,希望“画下一个永远不会/流泪的眼睛”,“画下露水所能看见的微笑”,“画下所有最年轻的没有痛苦的爱情”,画下“没有见过阴云”、“眼睛是晴空的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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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的爱人,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这是从最朴质的心灵流出的最洁净的性灵。在唯美主义的抒情性表述里,包含着顾城对人生真谛的独特领悟,展现着美好人性的未来蓝图。可以说,整首诗就是从童话花园里撷取的最美的花朵,是“天国”梦想的最佳诠释。他自己就说过:“我总想,不管多么深刻的哲理,都要以孩子的感觉和语言来说出。”因为以孩子的感觉和语言表达的哲理轻灵、亲切,能让人长久咀嚼回味,能让哲理闪现“真”和“洁”的纯净光芒。在《生命幻想曲》中他写道:“把我的幻影和梦/放在狭长的贝壳里/柳枝编成的船篷/还旋绕着夏蝉的长鸣/拉紧桅绳/风吹起晨雾的帆/我开航了”,“用金黄的麦秸/织成摇篮/把我的灵感和心/放在里边/装好纽扣的车轮/让时间拖着/去问候世界”。在这种毫无矫饰的原生性的淡泊情韵里,跳动的是他纯真热烈的心。可以说他的童话就是他捧出的一掬蓝色的清澈透明的本真人性之泉。
顾城对眷念自然和歌吟隐逸这个主题也有着充分表现。在顾城的诗里,自然与乡村是作为城市生活的背面、本真人性的正面来写的,表达的是他返朴归真的形而上的渴望。他说:“我不习惯城市??有时一面面墙不可避免地挤进我的诗中,使我变得沉重起来,我不能回避那些含光的小盒子和溶化古老人类的坩埚,我只能负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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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前进,希望尽快走出去。”在他的诗中,他很少写城市生活,即使写,也是作为一个厌恶的对象,作为纯净明丽乡村的背景和对照物而出现的,作为乡村应当存在的充足理由而写的。他说:“我习惯了农村??我是在那里塑造成形的??我习惯了一个人随意走向任何地方,候鸟在我头顶上鸣叫,大雁在河岸睡去,我可以想象道路,可以直接面对着太阳,风,面对着海湾一样干净的颜色。”
顾城的本真童心,使其作品散发着良善、诚挚、谦卑、怜悯、慈爱的光彩。本真童心愈纯,爱的亮度愈强。与瓢虫、蜜蜂处于同价地位,不仅没有降低诗人人格,反而显示了人性怜爱恻隐同情的襟怀。对一切事物以善的伦理目光去审度,感知,予以优美灵性的拂照,并把它普泛化,绝不是矫情造作,而是沸扬了人性中大爱至爱这一万古不竭的泉心。
具体地说,顾城正是以童贞为园心,以梦幻为半径,清澈地描画其爱的童话天国。在这个五彩缤纷的天堂里,到处呈现生命纯真的质朴,灵性的透剔晶莹,语象的清净美丽,且带着恬静和流动感,而最重要的最值得考究的当是顾城掌握世界的方式,是充满童贞式的感受方式,童贞式的传达方式,与童贞式的表达方式。我们好像看到一位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眨着好奇的大眼睛,时而托着下巴略作沉思,时而咧着虎牙,吐长舌头,时而死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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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蹦跳跺脚,时而小鹿般疯跑。那些眼光、手势、动作、及至幻想、想象、言语都在提示我们一个真谛:诗心即童心。信手拈来一些句子,冒着肢解的嫌疑,从各个角度来验证顾城的心态究竟到达怎样一种童贞境地,借此反观他掌握世界的独异方式。
但是,我们又不得不看到,顾城一直都在追求一个既自然纯粹又高度理想化的童话王国。然而童话就是童话,童话最易虚构也最易破碎,人们往往之看到了童话美丽动人的一面而忽视了其所有的欺骗性的另一面。顾城将童话世界当作人生追求的目标,从出发点上就犯了一个错误,在追求的过程中, 他的态度也太绝对太偏执, 在不断完善自己童话王国的同时,他就不可避免地陷入误区。
误区之一,纯粹追求的绝对化。顾城并不缺乏对自己的认识, 他很清楚自身独特的存在价值。他发现了自身的独特性, 并让自己偏爱的人格随心所欲地发展, 这种自身的独特性最终变为他追求的终极目标。他的局限在于, 他没有认识到纯粹作为诗歌的最重要的本质之一, 是可以通过多种途径达到的。而顾城心目中的纯粹只是西班牙诗人洛尔迦式的“纯粹”, 即用纯真表示纯粹的方式。这种方式对他描绘童话世界是一种最好的方式, 可是在现实世界面前, 面对混乱的秩序, 多元的价值观念, 他无法找到童话世界的感觉。他的那些纯美的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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