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好看。头重脚轻,头轻脚重,大肚子,干骨头架子,都是要避免的。
文章要有重点,重点要突出。突出重点也要匀称,重点和非重点的摆布要恰当。“红花也得绿叶扶”。
要善于藏拙。比如一个问题包括同样层次的三个方面,你对其中两个方面了解得多些,另一点了解得很少,不能深一脚浅一脚,知道的讲得很详尽,不大清楚的就一笔带过,这很容易暴露弱点。与其如此,不如都讲得简略些,把同样层次的问题放在大体相同的位置上讲,讲到大体相同的详略程度。这就像经济学上讲的“短板理论”,经济计划工作中的“短线平衡”。也可以采取另外一种办法,就是把题目改得小一些,只写自己知道得比较多、理解得比较深的问题。
大的文章或文件,往往要先经多番讨论,确定大纲,然后多人分头执笔写作。这样做的好处是集思广益,优势互补,因为很大的问题是一个人所难于完全把握的。这种办法也有缺点,就是初稿往往自成体系,叠床架屋。大“一、二、三”套小“1、2、3”。这需要通盘筹划,加以剪裁,使之浑然成为一体,不能拼凑痕迹。中央许多重要文件都是这样做的。 九、掐头去尾
文章开头和结尾很重要。开头要开门见山,引人入胜,不要弯弯绕。结尾要戛然而止,留有余响,不要画蛇添足。有的文章冗长落套,和开头结尾有关。
“开拳便打”,直入主题,是文章简短和避免套话的重要方法。章
回小说常说“闲话休提,只说正话”,写文章也应该如此。欧阳修的《醉翁亭记》是一篇很有名的文章,“醉翁之意不在酒”就出于这篇文章,传说,原稿开头讲滁州东边是什么山,西边是什么山,南边是什么山,北边是什么山,写成初稿后贴在墙上,反复修改,最后改为一句话:“环滁皆山也。”这是剪头而显精彩的好例。毛泽东的《改造我们的学习》,引言很简短:“我主张将我们全党的学习方法和学习制度改造一下。其理由如次……”也是一语开篇的好例。《三国演义》开篇第一句话:“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很有气势和历史感,又直入全书主题。《古文观止》里的许多文章,开头和结尾都很精彩。比如韩愈的《师说》开头:“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言简意赅,一句话直入主题,对师的职责作了准确的界定。托尔斯泰长篇小说《安娜·卡列尼娜》的开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族各有各的不幸。”切合小说主题,又很有哲理,是作者的感慨和总结。这些精彩的开篇让人过目难忘。
现在不少文章和报告,头和尾是可以去掉的,完全不影响内容。读者不喜欢文章“穿靴戴帽”,因为这是累赘,没有实际内容。掐头去尾,就是“脱帽去靴”,剪除累赘。作者头尾讲的那两段套话,可能是为了配合某种形势。中央文件已经讲清楚了,读者都明白,不用你再费口舌,掐头去尾剩下的“干货”才是需要你说的。有时候生硬地去配合形势,效果甚至适得其反,引起读者对文章意图的误解。 在不少情况下,确实需要在文件或文章中,特别是在正式会议的文件和报告中,申明某些重要的政治原则,那就要在最显眼的地方,
用最准确简明的文字加以表达。在文章或者文件写成后,还要认真检查一遍,仔细想想,看在大的原则问题上有没有重大的疏忽和遗漏。这种周到和细心是必须的。话不在多,要说得正是地方,说得准确,说得恰到好处,不必唠唠叨叨地反复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政治立场是通过整篇文章体现的,要相信读者的理解能力。 十、勤标点,多分段
短句子,短段落,文章会显得干净利落。
多分段有助于条理。段落太长,不同的内容放在一段里纠缠不清,文章会显得沉闷,逻辑也不容易清楚。
标点有助于阅读。句子太长,两行一个逗句,好几行一个句号,读起来很吃力。古代没有标点,由老师教学生“句读”,即断句。鲁迅文章没有顿号,都是以逗号代之,显得干净紧凑。
凡是能用短句子的,不要用长句子;凡是能分段的,不要合成一段。各就各位,疏密有致,不要挤成一团。这样读起来清爽。 如果文章所论内容太多,不容易用分段的办法中以归纳条理,可以采用分几大部分,并贯穿以一、二、三、四、五……,写若干条的办法。毛泽东的《论持久战》等著作,现在中央全会的许多决定,就是采取这种办法。这样做有助于把复杂的问题条理化,也可以减少起承转合,节约篇幅。
减少起承转合,还可以借鉴文学上意识流的写法,有某些跳跃,省略某些过渡性的意思和段落,读者能够理解,这也有助于文字的精减。
十一、反复修改
文章是改出来的。即使做不到千锤百炼,反复琢磨修改总是不可少的。当然也有一气呵成的文章,古人所谓文不加点,倚马可待。看鲁迅有些文章的手稿,没有修改的痕迹,但他是反复思考后,有成竹在胸才动笔的。马克思有些手稿,改得连恩格斯也很难辨认。列宁十月革命后在一个代表证上,在“职业”一栏里登记是“著作家”。列宁只活了五十几岁,而且公务繁忙,竟写出几十卷著作,有一篇短文,是开会早到了,倚坐在台阶上一气呵成的,但他的大量文章也是经过修改的。列宁全集里,有的同一篇文章有不同的稿子,说明是修改过的。我们的文章不能和这些大家相比,更要反复琢磨修改。党代表大会的报告和中央全会的决议,都是经过多次讨论,反复修改才定稿的。 文章写成后,要多看几遍,把多余的字、词和段落删去,把引文和资料核实,把必须补充的内容补充进来。要特别留心有没有硬伤。高手的文章老到天成,看似没有雕琢,实际上往往是雕琢得不留痕迹,即所谓无斧凿痕。
做文字工作,对文字要精益求精,一丝不苟。我做文字工作几十年了,还经常觉得没有把握,怕字和词用得不准确,所以家里和办公室都备有字典,经常查。
文章修改,包括内容的补充完善和字句的斟酌推敲。找到文字的感觉不容易,文字像音乐一样,到一定程度才会有感觉。用字、用词,最要紧的是恰当,恰如其分,不是话说得越满,评价拔得越高越好。适度,有分寸,才能准确表达思想,也才能有说服力。真理是朴素的。
汉语是很美的。要仔细琢磨汉字的微妙之处。有些词,古今不同义,如“交通”、“阴谋”、“检讨”;或褒贬不同,如“坚持”和“固执”;或表示相关者的身份,如“寡妇”和“遗孀”;或表示敬称和谦称,如“令”和“舍”。大陆和台湾也有不同,如“窝心”,大陆是烦恼,台湾是温馨。我们掌握词汇太少,文字表达能力差,常常是“茶壶煮饺子——有口道不出”,或者“理未屈,词先穷”。
最好看名家的手稿,从名家的手稿中,可以体会应该怎么写。鲁迅一篇文章,题目就是《不应该那么写》,主张看作家改过的手稿。《毛泽东建国以来文稿》提供了许多改稿的范例,也提供了怎样写各种体裁文章的范例。有不少文章,经名家修改而生色,有画龙点睛之妙。
文章修改要听听别人的意见,旁观者清。别人征求对文稿的意见,我通常是提一些具体的建议,哪一段可以删去,哪个观点可以再斟酌,或者加一点什么意思,加一句什么话,一般是写在稿本上。我提的意见不一定对,但大多比较具体,可供作者参考。征求意见的人,最怕听到“再深刻一些”,“再概括一些”之类意见。谁不想深刻和概括?问题是怎么才能深刻和概括。 十二、文无定法
文章写作有定法吗?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从初级的基础训练的意义上说,有;中学有作文课,大学中文系有写作概论,都是讲基本规范和基础训练的。但从高级的、创造性的意义上说,又没有定法。文章是一种技巧或者艺术,是强调特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