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的他在岩壁前的等待,更像是本能反应。
那个布满蛀洞的巨大岩壁和许领队描述他们曾经在四川寻找的十分相似。
这是一个关键的共同点。
关于这一点,我思考了很久。满是蛀洞的巨大岩壁,这对于我来说有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见过几次就能形成的,我觉得我和那种奇怪结构有什么关联。记忆中和这最接近的东西,也就那一次所见的张家楼主为“我”守灵的时候,黑暗中从玉璧中窜出的玉中小人对玉璧造成的甬洞,和这个相似的,还有在青铜树洞里发现的厍国壁画所描绘的内容。
这都只是我的猜想,毕竟我当时没有亲眼看见那些玉中小人从玉璧破出后,玉璧是否形成了那些蛀洞。
不考虑任何干扰因素,对于我个人来说,达成这个目标的唯一途径就是这个,那我权当这个就是真相。
也就是说,绕来绕去也离不开那奇怪的玉石。
要是真要给事件找一个源头,那就是这奇怪的玉石了。
我所知道有这种玉石的地方,一是张家楼底下的玉脉,另外就是厍国遗址中被青铜巨树包裹着那个巨大的玉棺。如果两地的石头是相同的,那么就可以将我在这里所见到张家楼这一奇怪现象解析了。
玉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向来特别崇高,其他众多外观漂亮的矿石怎么也比不上玉石在中国人心目中的特殊地位。中国人对玉的崇高膜拜不可能是无中生有,或者某种玉能够超越常理的能力,给当时还处于落后社会的人们带了不少影响,从而形成了对玉的崇尚文化。
既然存在一种超越自然力的玉石,那么在当时来说,拥有它,就等于拥有了整个氏族。
西王母就是拥有这样一块玉石的氏族首领。
当初厍族和西王母国的战斗,很有可能就是为了争夺这样一块玉而引发的。最终结果如何并不知道,从厍国遗址的现状来看,厍王的确夺得他梦寐以求的神玉,但似乎并不知道神玉的正确用途。
其实西王母也未必全然知道的,不然就不会不敌远在南方的厍国,还被夺走了部分玉石。
这种推断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张启山所说的故事是被神化了的,但再传奇的故事也一定有现实基础,除去匪夷所思的部分,能整理出来的主骨干就是这样了。
其实不必把西王母的事情想得这么复杂,西王母和这个古厍族也只是他们追求长生的其中一条桥梁。只要这么想,当中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可以漠视掉,因为和我想知道的那个真相
毫无关系。
-TBC
理想主义猜度·解谜篇-03
我是后来才意识到的,张启山其实未必是“它”的棋子,经历了这么多,再看回头,“它”似乎并不是指引张启山,而是在不断妨碍张启山的行动。
张启山的局设得十分庞大,甚至有些凌乱。这都是因为不断的失忆导致他的计划被打断得支离破碎。但像张启山这样心思细密的人,不可能没有留有一手的,结果就是和“它”一直拉锯到现在,事情被搅得更加乱,就连张启山本人也陷入了这混乱的迷局中走不出来。
渗透在各个行当的九门势力可能就是张启山的后路之一。九门内各家所长各异,但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即使内心怎样不服,但还是唯张家马首是瞻。
我听以前连队里的土夫子说过,九门提督其实十分年轻,是一股迅速崛起来的势力,里头的人三教九流什么也有,没有张家这样一个大家在撑着,估计是一盘散沙上不了台面。
解家的加入当中一定少不了张启山的安排。
之前我对于九门的认识,只局限于连队里那些土夫子之间流传的趣闻轶事,当中关于解家的事情少之又少。
解家在九门中最为低调,生意做得最稳,没什么能引起人的关注。解家有一个特别之处,当主不是以年龄决定的,而是由能力决定。解九担起解家的时候才不过二十岁,算起来年纪比我还要小,所以才担上了小解九这外号。因为是私生子,他并不在本家长大,但也因此摆脱了家族里古板的框框条条,得到了出国学习的机会。接触过外国文化的解九,是外八行里唯一的正统知识分子,看事情有他自己一套思想,所以才在开始时不被家族里的长辈承认。
但即使再擅长工于心计,解九毕竟是太年轻了,始终会有些浮躁。张启山或许就是需要这样一个人加入进来,正好利用他年纪尚轻易浮躁这一点,解九能做上解家的当主,或许张启山在后面也有推波助澜。
我只能这样猜测,解九开始时的每一步行动都在张启山的料算之内,那时候的张启山已经记起了不少东西,所以借击杀烛九阴顺道摆脱了我这个拖油瓶,躲在一边看形势变化。
只是,解九的加入究竟是为了什么?
让解九经历这一次,让他替自己记住厍国遗址内有什么?
九门里忠心于张家的人很多,偏偏选中解九这样一个新秀且未必会听命于张家的人,必定有当中的原因。
当初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也是一下子不能反应过来,后来许领队来给我说了张盐城的事情,当中涉及了我的身世,他说得很离奇,我也曾经一时接受不了,后来心念一转,才发现其实只要将事情简单化,就好理解多了。
许领队说了这么多,最有价值的信息就是“我”的存在对于张启山来说十分重要,准确点来说,“我”的存在对于张启山这个计划来说十分重要。
虽然各个点都合上了,但我心底还是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后来交托给现在的父母抚养的,更加不愿相信自己有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来历。但是不愿相信是一回事,事实也是一回事,至少我的家族和张启山以及长沙九门都脱不了关系。
首先能清晰起来的事情,就是关于自己以往的。
我出生在一九二零年,在北京长大。
一九二八年的时候,北京改称北平,但父亲一直教育我道这是北京,北平这个称呼竟然是在我进了部队才知道的,那时候北平这个称呼早已被人接受了。
父亲对于北京这个称呼有种特别的情结。
我想如果张家楼主真的还活到现在,对于北京这个称呼的执念势必也很大,不过像他这样沉静的人,未必会表露得很明显。
我没有上过私塾,父亲本身就是个颇有学识的先生,我是他亲手教导的。不知道是我特别愚钝,还是他的要求太高了,他觉得我怎么学也不如他的意,只好对我愈加严厉。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我的生活被限制得很厉害,以前还能和邻边的同龄人偶尔玩一块,之后就完全被禁锢在自家里,除了对着书堆就没别的消遣。
我学的东西内容挺杂的,那时候就学了一点看古董的基础。说起来我也曾经学过写瘦金体,但我父亲是不懂的,当时他在外面找了一位先生来教我,可是那位先生也是个半吊子,很快就被父亲辞退了。
以前我单纯认为父亲只是望子成龙,才会如此严厉对待我,可现在,我则不能这么单纯地看待这事了。
我一直以为我童年的记忆并没有缺失,但我关于我童年时候的事情,大概只是能记得的只有被父亲逼着读书那段时光,难得记得曾经和谁在玩耍,地点都是北京老家的大院。因为实在太枯燥了,僵化得我都麻木了,这样大脑空空了一段颇长的时间,最后能记得的只有这些。要真说五六岁时发生过什么事,我也不能具体说出来,越是认真想反而越是想不到。
模糊的记忆倒曾经想起来过,但也记不清楚,不能作准。
我们不是大家族,有来往的亲戚我都见过了。
这种相对封闭的生活,显得有些刻意了。
我觉得这事许领队并没有欺骗我,那份资料上关于我的身世也未必全然是假的,毕竟关于齐家的事情被掩饰得太过了。先不论许领队的说话可信度有多少,但至少已经可以确定我的确和九门里的齐家脱不开关系。
细细一想,我童年受到的教育以及经历好像完全是为了这次厍国之行似的。
这实在让我不寒而栗,不过如果我能一早想到,我想事情应该会更加明朗一些,我也未必会让后来许领队给我说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吓得够呛的。
另外一件事也是一开始时令我不解的。
五六岁的时候已经会记事了,如果抚养我的“张起灵”不希望我还记得这么一个人,就应该在我更加小的时候送走,而不是刚好在一个孩子能记事的时候再送走。
那么,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张起灵并不希望我忘记他,而抚养我的那对夫妇想要我忘记他,也就是长沙九门的齐家希望我能够忘记张起灵。
九门并没有人们想象中对领头的张家那么忠心。
这可能给张启山造成一种错觉,“它”的势力渗透了九门里,张启山会相信是“它”在背后搞鬼,而不是九门本身就对张家不信任。
为了防备“它”,张启山选了解九这个不在本家长大甚至被本家排斥的后起之秀。
-TBC
理想主义猜度·解谜篇-04
不知道我这麽片面去猜对不对,但现在只能以我自己的理解去解析整件事。
张启山应该是已经察觉齐家打的小心思,但为了顾全大局,并没有直接对齐家出手,而是选择用另外一种方法来牵制齐家,解九恐怕是冲著我来的。
虽然我不是十分清楚九门的具体情况,但从那些土夫子的言语中可以知道,虽说九门的势力大,但如果要细分,掌握大权的还是走官道的上三门,平三门都贼,骨子里有股匪气,强起来还需要几分防范,相比起来,走商道的下三门实力就差得远了。
现在的九门也还不算成熟,更何况是十多年前,当时的张启山大可以将有逆心的齐家扼杀,再培育另外一家,这样做比他现在设反局更加方便且无後顾之忧,但张启山并没有这样做。或者齐家的实力并没有我想象中那麽弱,但我觉得更有可能是背後应该还有九门其中一家掺和了进来,面对联手势力,张启山不得不把事情忍下来,另辟拆解途径。
上三门其他两家都是跟随张盐城出来的,先不说张盐城和张启山到底是什麽关系,但总归都是张家的人,上三门其他两家对张家有绝对忠诚,那年代讲求的都是忠肝义胆,这两家不太可能对张家存有异心。最大的可能性是平三门某家和齐家联合起来了(平三门三家联合的话早就反了),而且两家行事都十分低调,张启山一时不能出面,就变成了处於受制的局面。
如果要想得更开,可能“它”也在其中。
看来这背後的水要比我想象中的要深得多,也不是我能够猜度到的。
如果我碰巧都猜中了,那麽其实我和张启山是处於对立位上的,偏偏我被蒙在鼓里,而张启山忘记了所有,我们还可笑的最後互相扶持在一起了。
这样想挺可悲的,给人一种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的感觉。当初我还觉得自己挺无辜的,莫名其妙就被牵涉进来,但当我知道得越多的时候,才知道从我出生那一刻,就注定要掺和到这件事里。
这虽然也是不由得我选的,但要不是我那性子执意要追求答案,也促成不了这件荒谬的事情。
顺著这个思路想下去,把事情理清楚。
解九同样是被利用的人,其实大部分事情他并没有骗我,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也也正如他的夥计在後来透露的,关键处都被他用谎言掩盖过去了,首要就是要博得我的信任。因为他一早就准备要毒杀我,告诉我也无妨,而且他也有留一手没把关键的说出来。他愿意和我说这麽多,也只是想让我透露连队的真实情况而已,可是很不巧,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解九这种做法很符合他的性格,而我一路上被瞒得也太过刻意了。也就是说,不论解九用的手段如何,我是怎麽也要“死”一次的。
这让我想起了许领队临死前所说的话──“我只是想验证一下”。解九的行为也似乎是在“验证”,不过想知道得出来的结果的不是解九本人,而是设计让我们陷入这局的幕後指使。
如果从这两件事的结果来看,对方似乎是想验证我是不是真的“死”不去。
从形势看,“它”处於守势,而张启山处於攻势。想要知道我是否真的不死的人,是张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