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记作为遗物留给了他。这是她生前夫妇俩惟一不曾共同拥有的东西。不过他一直认为自己一定会先走。只要她停顿片刻,想一想自己在干什么,此刻她就依然在这世上。可她径直走下人行道,在接受调查时那位驾车者这么说。她令他措手不及??就在这时,大厅里的说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米勒小姐来了,先生,”女仆说。
她走了进来。她极为悲伤,这也难怪。安吉拉不仅仅是她的雇主。还是她的朋友。在他自己看来,他一边暗自想着,一边为她拉过一张椅子,请她坐下,她和所有像她这种身份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有成千上万个西瑟?米勒—— 毫无情趣的小妇人,身穿缁衣,手提公文包。可天生会同情人的安吉拉在西瑟?米勒身上发现了种种优良品质。她十分谨慎,守口如瓶,值得信任,你什么话都可以对她说,等等。
米勒小姐开始时说不出话来。她坐在那儿用手帕轻拭眼睛。接着她定了定神。 “请原谅,克兰登先生,”她说。
他含糊应了一声。他当然明白。这太自然了。他想像得出妻子对她意味着什么。 “我在这里一向非常愉快,”她说着,环顾四周。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书桌上。她俩就是在这里工作的—— 她和安吉拉。因为安吉拉肩负着政要夫人应该承担的各种责任,在他的政治生涯中她给了他极大的帮助。他经常看见她和西瑟坐在这张书桌旁—— 西瑟把她口授的信件用打字机打出。不用说,米勒小姐也在想这些往事。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把太太留给她的胸针交给她。这件礼物似乎不太合适。还不如给她一笔钱呢。即便那台打字机也更合适些。可是礼物早已安排好了——“给西瑟?米勒,谨致爱意。”他拿着胸针,交给她时讲了几句事先想好的话。他深知,他说,她会珍惜这枚胸针。他夫人生前经常佩戴它??她接过胸针时回答说,简直也像事先准备过似的,它永远是件珍爱之物??他猜想她有别的跟这枚珍珠胸针更相配的衣服。她身上穿着黑衣黑裙,像是她那种职业的人穿的制服。他随即想起,她是穿着丧服,没错。她自己也遇到了伤心事—— 她一向爱着的一位兄弟,在安吉拉之前的一两个星期去世了。好像是什么意外?他只记得安吉拉跟自己说过;天生会同情人的安吉拉为此非常难过。他这么想着时西瑟?米勒已经站了起来。她正在戴手套。显然她觉得自己不该打扰。可是,他不能对她的将来不表示一下关心就让她走。于是他一边说,一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请记住,米勒小姐,若需帮助尽管开口,本人定当效劳??”说着,他打开门。刹那间,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在门口停了下来。 “克兰登先生,”她说,目光第一次直视着他,他第一次为她的眼神暗暗吃惊,既流露出同情又十分锐利。“如果什么时候,”她说道,“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请记住,为了夫人,我会很高兴为您效劳??” 说完她走了。她的话,还有说话时的神态真是出乎意料。就好像她以为,或者希望,自己会需要她。他坐回到椅子里时,产生了一个离奇的,甚或是荒唐的念头。会不会,那么多年来,虽然自己很少注意过她,她却像那些小说家写的那样对自己暗生情愫?他走过镜子时瞄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他已经年过半百,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依旧仪表堂堂,就像刚才镜子里看到的那样。
“可怜的西瑟?米勒!”他说着,微微一笑。他多想能把这件趣事讲给太太听!他下意识地取过她的日记。“吉尔伯特,”他信手翻开来读道,“看上去真英俊??”简直就像是她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没错,她仿佛在说,你让女人着迷。当然,西瑟?米勒也有同感。他接着读下去。“成为他的太太我感到太荣幸了!”而他也一向以做她的丈夫为荣。多少次,两人外出就餐,他望着对座的她,暗自说。这儿数她最楚楚动人。他接着读。婚后第一年他竞选议员。两人一起在选区访问。“吉尔伯特坐下时,掌声雷动。听众全体起立,高唱着:‘他是个大好人。’我感动万分。”他也记起了这事。她和自己并肩坐在台上。他仍记得她向自己投来的目光,记得她两眼噙着泪水。他快速读下去,她那些零乱的片断一幕幕涌入他的脑海。“在下议院就餐??前往洛夫格罗夫府参加晚会。作为吉尔伯特的太太,洛夫格罗夫夫人问我,我可曾意识到身负的责任?”光阴一年年逝去—— 他从书桌上取
过另一本日记簿—— 他越来越专注于工作。而她,独处的时间自然也越来越多。他俩没孩子,显然她对此深感悲伤。“我多希望,”有一天的日记里写着,“吉尔伯特有个儿子!”奇怪的是,他本人从不怎么以此为憾事。生活那么丰富,那么充实,的确如此。那年派给了他一个无足轻重的政府中的职务。一个小职位而已,可她的评论竟然是:“现在我相信他会当上首相!”嗯,如果情况朝另外的方向发展,或许果真如此了。他略略停顿,思忖着事情的进展或许会如何不同。政治就是一场赌博,他想;可这游戏还没完呢。年方五十还有机会。他目光飞快地掠过一页又一页日记,都是些琐碎小事,那些构成她生活的无关紧要的快乐琐事。
他又取过一本,信手翻开。“我真是个懦夫!我又让机会溜走了。可是,他有那么多事要考虑,而我却用自己的事去打搅他,而且我俩很少有机会单独在一起度过一个夜晚,这未免太自私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哦这里有说明—— 指的是她在伦敦东区的工作。“我鼓起勇气,终于跟吉尔伯特谈了。他真好,太好了。他一点也不反对。”他记起了那次谈话。她跟他说她觉得无所事事,像个废物。她希望能做点事。她想做些什么—— 她涨红着脸,那么可爱,他回想起来了,她说话时就坐在那张椅子里—— 去帮助别人。于是,她每星期三去怀特查普尔。他回想起来,自己是多么讨厌她去那儿时的穿戴。可看来她还真把这当一回事。日记里提到的全是这类事 :“见到琼斯太太??她有十个孩子??丈夫在事故中失去了一条手臂??尽我的努力给莉莉找了个工作。”他快速浏览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得少了。他的兴趣也不大了。有些记载他读了觉得莫名其妙。比如:“与B.M.就社会主义展开了激烈争论。”谁是B.M.?他光看首字母猜不出来 ;是某位女士,他猜想,是她在某个委员会里认识的。“B.M.对上层社会大加抨击??会后我和B.M.一起步行回来,我想说服他。可他思想褊狭。”就是说B.M.是个男的—— 肯定就是自称“知识分子”的那类人,言词非常激烈,就像安吉拉说的那样,而且思想十分褊狭。显然是她邀请他来访。“B.M.前来赴宴。他竟然与明妮握手!”这句话的惊叹语气使他对此人的印象更糟了。B.M.可能没见识过客厅女仆:他竟然与明妮握了手。大概他是那种听使唤的工人,在夫人小姐的起居室里发表自己的看法。吉尔伯特见识过那种人,且不论这位B.M.究竟是何许人,他对这人全无好感。又写到这人。“和B.M.一起去伦敦塔??他说革命必将来临??他说我们陶醉在虚无缥缈的乐境之中。”这是 B.M.常说的那种话—— 吉尔伯特完全料得到。他还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样子—— 一个矮矮胖胖的小男人,胡子拉茬,系着红色领带,穿着他们这种人天天穿的粗花呢衣服,一辈子从没干过一天正经活儿。安吉拉总该有头脑看穿这种人吧?他往下读。“B.M.说了些很难听的话,是有关??”名字被小心翼翼地划掉了。“我再也不想听这些对??的诋毁之词了。”名字又被划掉了。会不会是他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就为这个安吉拉在他进来时急急忙忙地把本子遮住?这一想法越发加深了他对B.M.的厌恶。他如此放肆,竟然就在这个房间里议论起他来了。可安吉拉怎么从没跟自己说起呢?她才不会对他隐瞒什么呢;她是直率诚恳的化身。他一页页翻着,找出提及B.M.的文句。“B.M.跟我讲了他童年的事。他母亲到别人家里干杂活??想到这一点,我真不愿继续过如此奢侈的生活??一顶帽子就花去三几尼!”她只要跟自己谈谈这事就好了,用不着让她那可怜的小脑袋为这种她理解不了的事而烦恼嘛!他借书给她看。卡尔?马克思。《即将来临的革命》。B.M.,B.M.,B.M.的缩写一再重复出现。可为什么不用全名呢?他往下读。“晚餐后B.M.未经邀请自己来了。幸好我一人在家。”那不过是一年前的事。“幸好”—— 为什么幸好?——“我一人在家。”自己那天晚上去哪里了?他查了查约会簿里的日期。那个晚上是去市长官邸赴宴。B.M.和安吉拉那天晚上单独在一起!他试图回忆那晚的情形。他回家时她有没有在等他?屋子里看上去跟平时一样吗?桌上有没有杯子?椅子有没有靠在一起?他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这事变得越来越莫名其妙—— 整个事件:太太独自一人接待一个陌生男子。也许下一本日记能解释一切。他急急抓过最后一本日记簿—— 她生前没记完的那本。第一页赫然在目的又是那该死的家伙。“一个人与B.M.进餐??他非常激动。他说咱俩该相互理解了??我想让
他听我说。可他不听。他威胁说要是我不??”这一页其余的文字全都被涂抹掉了。他一个字也无法辨认;可只有一个解释:那个混蛋要她做他的情人。两人单独在他的房间!热血涌上了吉尔伯特?克兰登的脸。他快速地一页页翻过去。她怎么回答的呢?首字母不见了。现在干脆只说“他”了。“他又来了。我告诉他我做不了决定。我恳求他离开我。”他就在这所房子里迫她就范?可是为什么她不跟自己说呢?她用得着片刻犹豫吗?下面:“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后面几页都是空白。接着有这么一句话:“没有回信。”后面又是空白,接着是:“他把威胁付之行动了。”那以后—— 那以后怎么了?他一页一页地翻着。都是空白。可是,就在她出事的前一天,写着这么一句:“我有勇气也这么做吗?”日记终止了。
吉尔伯特?克兰登听任日记本滑落到地上。他能看到她在他眼前。她站在皮卡迪利大街的人行道上。她凝视着前方,紧握着双拳。车开过来了?? 他无法再忍受了。他必须了解真相。他大步走到电话机旁。 “米勒小姐!”没有声音。接着他听见房间里有人在走动。 “我是西瑟?米勒”—— 总算听到她来接电话了。 “到底谁,”他吼道,“是B.M.?”
他听得见她壁炉架上那座廉价钟的滴答声,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最后她回答说: “他是我兄弟。”
那是她兄弟,她那自杀的兄弟。 “有什么,”他听到西瑟?米勒在说,“要我解释的吗?” “没有!”他喊道。“没有!”
他得到了属于自己的遗赠。她把真相告诉了他。她走下人行道与情人重新团聚。她走下人行道从自己身边逃逸。
Unit 7
PartⅡ Text A Tongues of the Web
网络语言
佚名
自问世之初,对于机器翻译—— 即运用计算机自动把文件从一种语言译成另一种语言—— 就有人言过其实地下断言,就有人寄予不切实际的期望。一则典型的(但系杜撰的)故事讲到美国军方一个专为俄译英设计的系统,据说它把著名的俄罗斯成语“心有余而力不足”译作“酒香而肉臭”。
从事机器翻译的业内人士听了这类笑话顶多苦笑一声。这是因为,这类故事表明要计算机理解人类语言是多么困难,也表明如果要人们真把机器翻译当回事,必须满足的期望有多么高。多年来,该领域开辟了不少颇具发展前途的新途径,越来越便宜的处理和存储技术帮助作出了一些改进。但发展极其缓慢,将会改变机器翻译命运的决定性的突破尚未出现。
如今因特网给了机器翻译以亟需的推动力。这未免奇怪,因为从表面看来,迅速而又便宜地传送信息的能力似乎不会使翻译的过程变得容易些。然而,虽然机器翻译的主要技术并无任何改进,因特网的崛起却改变了对技术的理解与使用。有迹象表明,在将来,机器翻译技术也将改进其目前的工作方法。
利用计算机使翻译自动化的想法始于20世纪40年代后期。纽约洛克菲勒基金会的
沃伦?韦弗写了一份备忘录,说若能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成功的密码破译技术与电子计算机以及克劳德?香农提出的新“信息理论”相结合,即能构成自动翻译系统的基础。这一意见促使美国若干大学展开研究,并于1954年举行了机器翻译的第一次公开展示—— 国际商用机器公司和乔治敦大学合作的结果。这一早期系统以一本由若干条规则决定词序的简单双语词典为基础,当时引起一阵热潮并引来一些研究基金。
在以后的十年间,机器翻译研究人员试图突破以字典为基础的简单系统的限制,使用更复杂的方法,用语法规则分析原语文本。“如今,计算机,或者说电脑,渐渐地挑起机器翻译这副重担,”1959年《大西洋月刊》如此宣称。然而,尽管态度如此乐观,进展却相当缓慢,1964年,美国政府建立了一个委员会试图探明机器翻译的前景。该委员会两年之后发布的报告断定,与人工翻译相比,机器翻译系统速度慢,准确率低,代价要高一倍。于是,该委员会建议机器翻译研究应致力于开发能帮助人工翻译的系统,而非试图完全取代人工翻译。结果美国纯粹机器翻译研究的资金来源枯竭了。
然而,人们认识到,在某些领域,即便是粗糙的翻译也聊胜于无。1970年,帕萨迪纳市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彼得?托马建立的系统分析翻译家公司将一项俄英文翻译系统出售给美国空军,这一系统后来又被欧洲委员会采用。在20世纪70年代,商界对翻译系统的需求开始增长。
到了20世纪80年代,计算机价格的迅速下跌以及政府和跨国公司日益增长的需求重新激活了对机器翻译的兴趣,激励人们继续研究。新的系统得到开发。不少新系统将原语文本变成某种可译为几种其他语言的中介语或符号系统。随着计算机的功能越来越大,存储器的价格越来越便宜,20世纪90年代出现了其他一些新方法:对平行文本的分析(用两种语言表达的同一文本)产生了不依赖任何基本语法规则的基于统计的机器翻译新系统,还产生了基于例句的翻译系统,即通过在数据库中搜索已有现成翻译的类似例句一次翻译一句句子。
英国东英格兰大学一位机器翻译史专家约翰?哈钦斯说,即便如此,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机器翻译的质量并没有得到多少改进。“如果你看一看如今的译文质量,将其与1970年时的译文对比一下,很多情况下你看不出有多少改进,”他说。变化在于,如今的机器翻译系统接入了因特网。这改变了机器翻译系统的使用方式,改变了人们对机器翻译的期望。 巴别网络
因特网普及了机器翻译,并极大地促进了需求,因为世界各地的用户急欲看懂非母语的网页。不少公司在开设内容日益丰富的网站时,认识到需要在不同国家保持多个网站,需要为使用不同语言的用户提供服务。1999年底,美国100家最大的公司中有33家已建有多语种网站,一年后增加到57家。一家叫做阿伯丁集团的管理咨询公司的一项研究发现,用户在使用母语的网站上平均逗留时间增加一倍,在这类网站上购物的可能性高出四倍。一家名叫国际数据公司的技术咨询公司的一项研究发现,50个顶级网站中只有5%的网站恰当地回复了电子邮件中用外文写的问询;大多数网站径直要求对方用英文重发一次信件。所有这一切都突出地反映了人们需要能提供即时翻译的机器翻译系统,需要能应付多语种网站的精心设计的宣传系统。
巴别鱼可以认为是最著名的网上机器翻译系统,这一系统运用系统分析翻译家公司的软件翻译由Alta Vista搜索引擎检索出的网页内容。用过巴别鱼的人都了解它无意间引人发笑的翻译效果;一则流行的游戏把流行歌曲的歌词从英文译成另一种语言,再重新译回到英文(“来回”翻译),这样歌词就被打乱了。网上还使用其他的机器翻译系统,为聊天室的谈话以及电子邮件提供粗糙的翻译。由于因特网用户日益多样化,对此类服务的需求可能会增长。2000年底,48%的因特网用户都是说英语的,但这一数字到2002年底估计会下降到32%。
遗憾的是,机器翻译只有在为某一特定领域(如微生物学、航空航天学或粒子物
理学)专门设计时才会出最佳效果。这包括分析典型的文本,在该系统的字典中添加常用词和术语。使用机器去译内容几乎包罗万象的因特网文字会产出极糟的译文,因为根本不可能做到按用户需要专门设计。更糟的是,大多数机器翻译系统是为翻译高质量的文献设计的,而许多网页、聊天室和电子邮件往往夹杂着俚语、口语和不合乎语法的结构。 即便如此,国际数据公司一位名叫史蒂夫?麦克卢尔的分析师指出,因特网改变了开发机器翻译的方向,机器翻译不再是为翻译工作者提供初稿的工具,而是一件“翻译过程中不需人工介入即能迅捷地部分了解高容量信息环境中暂时出现的文本的”普通工具。因特网改变了机器翻译的追求目标:用户需要的是速度而非质量,更有可能接受质量差的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