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距离调整到令人心跳的程度 一座远山迎面飞来 把我撞成了 严重的内伤
病了病了
病得像山坡上那丛凋残的杜鹃 只剩下唯一的一朵
蹲在那块“禁止越界”的告示牌后面 咯血。而这时 一只白鹭从水田中惊起 飞越深圳 又猛然折了回来 而这时,鹧鸪以火发音 那冒烟的啼声 一句句
穿透异地三月的春寒
我被烧得双目尽赤,血脉贲张 你却竖起外衣的领子,回头问我 冷,还是 不冷?
惊蛰之后是春分 清明时节该不远了
我居然也听懂了广东的乡音 当雨水把莽莽大地 译成青色的语言
喏!你说,福田村再过去就是水围 故国的泥土,伸手可及 但我抓回来的仍是一掌冷雾
这种隐藏的音乐性是与现代人(确切地说是现代诗的作者)的精神疾病息息相关的。塑料和金属物质充斥世界后,压抑和摧残了心灵,敏感的诗人自觉地或不自觉地遭到了伤害。
4.关于小诗与大诗的问题
什么是大诗、什么是小诗。以字数、行数来论诗的大小是一种办法。大家知道,词曲以规摸大小分小令、中调、大调。简单地讲,只有一段,不分上、下阙的叫小令。但诗的真正的大小是由主题决定的,也即由诗歌所关怀的内容来决定的。有人把《浮士德》比作是第三层次的诗,把《荷马史诗》看成是第二层次的诗,而把《圣经》当作是最高层次的诗。当然这种诗的概念已超出了我们通常讨论的范围,因为它把圣经也列到了诗的范畴。另一种说法是诗的大小是由诗所揭示,所诵咏的艺术原型(即原始意象)的大小来说的。海子,被称作是诗歌
王子。海子死了,中国没有了月亮,只有了星星。海子诗歌的伟大远远超过了顾城、舒婷等人的作品,更不用说汪国真了。道理就在于海子所锤打的诗歌原型 “石头”、“土地”,牵动了生命神经的本原。海子的死的方式与顾城的死的方式的区别恰恰典型地反映了他们诗的层次、大小的区别。这就是由诗所关怀的内容来定的级别。
这样对常人来说有些不好理解。换一句话说:诗人,你关怀的是什么,是琐碎的名利之争还是人类的共同遭遇。
5.关于诗歌欣赏和审美
诗的发展和变化反映了人类最根本的精神遭遇。“关关雎鸡,在何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多么明白的含义!“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又美又容易理解,多好的诗。但是今天,传统文化粉粹了,个人的抗争是多么无力。“一切都四散了,再也保不住中心,世界上到处弥漫着一片混乱……”(叶芝)。在这样的处境下,诗人在一切传统标准的崩溃之中,寻找传达心声的媒介。为了忠实于自已的所想所思,势必根椐个人心智的体验活动,创立一独特的感觉、思维、表现的制度。象征的幽灵便四处出没。柯平《梦呓》:“我已经跟这个夜晚同流合污了。”《请君入翁》:“象青蛙坐在荷叶上/我坐在自已的爱情上”。洛夫《赠大哥》:“昨夜梦见钓上一条好大/好大的鱼/我坐在床边拼命地拖/拖得腰酸背痛,脸色发
青/举竿一看/嘿嘿,竟是一尾鳞片剥落的童年。”在天枝的诗中,象征手法也是大量的。如《秋天》:“任风旋转季节的某个侧面/语言失去魅力/秋霜凝重刻进额际”。《彼岸》:“爱情的掌纹闪烁其词/一只寒蝉从草丛中飞出/你的脸突然秋意无穷。”等等。足以说明,现代诗的欣赏与审美实在变得让人有些把握不定了。这里,我想说几个概念,试图帮助大家来理解和欣赏。
第一个是艺术通感:就是不同艺术感受之间的内在联系。我们说王维的诗是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就是看了诗后感受到画,看到画后感受到诗意。听音乐,如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我们也感觉到了山水之美。等等。因此,我们要看诗,读诗就要注意培养自己的艺术通感。
第二个是联觉现象。是艺术通感的生理基础和心理结构原型。不同的感觉器官的互相沟通。诗中是大量的。如“感觉栖息在树叶的亮色上。”柯平《秋天叙事曲》:“建筑底部的碎裂之声/在雨中上升扩大。”合理的联觉现象有助于传达微妙的内心体验,但过分的胡编滥造的语言组合则不利于欣赏,而且还破坏了诗的意境。
第三个是“固定反应”问题。欣赏诗歌必须打破“固定反应”。什么是固定反应呢?
美国耶鲁大学教授勃鲁克斯和华伦《诗的了解》解释:固定的反应即读者对文学中某一情境,题材,词或语字常站在习俗的立场上作笼统的未经考虑的反应。譬如我们中国人说到“白
云”必“悠悠”,说到“青山”必“如黛”,说到“大雨”必“滂沱”。因此,我们在评价和欣赏一首诗歌时必须记住一点,诗中有固定反应的句子,诗即俗诗,败诗。好的诗人总设法在其作品中提出一种新的体验、一种新的发现。洛夫在其著名的《石室之死亡》中有“而我确是那株被锯断了的苦梨/在年轮上,仍可听清楚风声、蝉声。”《啸》:“1928年的那滴血/仍在掌心沸腾”。好的诗往往反映出人类与生俱来的无法剥夺的本体价值 ,人与人,作者与读者心灵相通的幽径在心理学上被称之为“集体潜意识”,通过它,我们可以传达一些微妙的心情。诗歌创作与欣赏也常借助这一途径。洛夫用了一个词叫做“欣赏边际”,传达与欣赏之间的一个极限,超过它,则成为晦涩。但现代诗的作者无一不在实践中努力发挥创造性以趋近这个极限而后快。郑天枝《夜读》:“思维的触角/被灯光烘干收藏”。柯平《闺情》:“我直觉妆楼内佳人闲抛的针线/对我思想的缠绕/正日盛一日 形成/古典主义的旋涡。”
以上就如何判读诗歌谈了五个问题,回顾一下: 1、关于最大量意识状态问题。(诗素) 2、关于象征主义。(意象、感伤)
3、诗是可以评说的吗?(忠实、烈度、形式) 4、关于大诗和小诗的问题。(核心、关怀)
5、关于诗歌欣赏与审美。(艺术通感、联觉现象、固定反
应)
以上五个方面,如能有所把握,作为诗的欣赏者,我们大概也就有了一个欣赏诗歌的基本尺度,或说基本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