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失智老人护理理念之碰撞
-----由日本养老机构负责人来中考察交流的所思所想
像以往一样,我们按照常规的参观路线,向今桥先生详细介绍了中心的功能布局、环境创设、服务模式、管理体系。分别察看了控制中心、活动室、护理站、入养老人的房间,重点带今桥先生考察了福利中心于今年设置的失智老人护理专区。参观过后,今桥先生和姚慧小姐(即随行翻译也是日本养老机构的看护师)和我们进行了简短的座谈,他向我们详细介绍了日本护理保险制度的理念、可利用的服务及费用负担;阐述了日本养老机构的特点,养老机构人力资源充足、服务态度周到温和,老人活动内容丰富,以及详尽的工作记录。交流的时间不长,但带给我们不少启迪。虽然文化、价值观、护理理念有差异,但为老服务的终极目标是一致的:让老人有尊严的生活。
【背景】之所以在中心将6楼开辟为失智老人护理专区,这一思路源自去年9月份中央电视
台推出的新闻公益活动记录片“我的父亲母亲”所给的启迪。记录片所带给我们的强烈震撼,让我们进一步加深了对阿尔兹海默病症的了解和认识,更能深切体会到中心收住的30多名失智老人以及他们的家庭所承受的巨大痛苦和压力。
早在两年前,雨福就已收过失智老人,但收住的老人仅限于病症不严重,不影响他人,护理难度不大的老人,但去年开始,我们明显发现按传统的护理模式去面对失智老人,护理难度非常大,可以说每一位失智老人都是一个个案。我们通过几年来积累的经验,并借鉴其他相关领域的一些研究成果,我们自创的失智老人亲情护理模式,并将身体体能较好的老人集中住养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并根据失智老人的特点,对老人一日生活进行合理的安排。
一日活动安排也只是参考,社工人员和护理员可根据特殊情况进行适当调整,再加上一些志愿者的积极参与与配合,活动的组织完全由社工与志愿者完成,尊重老人个人意愿,可自愿参与,也可中途离开或中途加入。工作人员对老人每日活动参与情况、情绪变化、活动效果等各项指标都进行记载,并进行横向与纵向的对比分析。
实践表明,我们的尝试是有效果的。
案例一:**奶奶,刚来中心时,基本不与他人交流,经常处于一种漠视呆坐的状态。通过进行心理疏导、有选择性的让她参与一些活动,她的精神状态、社交能力以及身体状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已能自如和志愿者进行简单交流。
案例二:**奶奶,中度老年痴呆患者,来中心时,住在自理区,属于典型的失忆老人,她的记忆只有2分钟,不记得自己的房间,经常重复同样的几句话“我只吃两个包子”。进入6楼专护区后,虽然病症没有得到逆转,但她的世界里不再只有“包子”,她在韵律训练课程中和志愿者随着音乐欢快的舞蹈,在5月21日,我带领无锡考察团参观时,她主动邀请考察人员一起舞蹈,如同一个阳光而充满朝气的孩子,考察人员完全不知道她是名中度阿尔兹海默病症患者。
案例三:我的外婆,中度老年痴呆患者,刚入住的一个月,每天提着包要回家,晚上不睡觉,情绪不稳定,身体状态也不好,还经常到行政办去找院长要解决若干问题。进行集中专护后,她的变化最大,不再吵闹要回家,以前社工组织的康复训练活动她经常是坐在旁边观望,但现在也能主动参与,成了6楼的一个活跃分子。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发生了很大改变。 案例??
这种的范例太多,每个失智老人都有一个故事。 【日本模式】
可借鉴的经验: 一、政府层面:
1、失智老人不能脱离社会住养,失智老人院所必须建在城区内,保证住养老人可以像正常老人一样经常参与社会活动;
2、失智老人住养费用由国家保险负担90%,个人负担10%;由专业人员对介护与介助老人进行评估,再支付与其评估结果相对等的护理保险经费给机构; 二、养老机构:
1、 让失智老人回归社会,让失智老人与普通老人一样享受正常的社会生活,如定期组织老人参与老人用钱消费、到公共场所参与简单的社交活动;
2、日本养老机构在护理理念上更加注重支持老年人自立,在护理实践中将生活自理训练融入一切护理活动中,鼓励老人自我服务,最大可能的实现生活互助、自理; 3、 护理人员需要在工作中善于观察,并做好记录,而且及时将细微的变化(好的、坏的都要告之,而非报喜不报忧)与家属沟通,坦诚交流,与家属建立一种良好的信任关系;
4、 医疗服务行为慎入养老机构,一般情况都由护理员将老人的身体变化反馈给医生,由医生做出判断,在确实需要时,医生才进入养老机构为老人提供诊疗服务,避免养老机构医疗化;
5、失智老人的身体体能与看护难度并非成正比,多数失智老人身体体能越强,看护难度更大。
6、对于一线工作人员需要加强心理疏导,由机构的最高管理人员定期与员工进行交流,舒缓压力、排解负面情绪、导入正能量。
7、对于机构一线工作人员需要更多的表扬、鼓励与肯定,传递爱的信号,增强自信,增强自我认同感。对高层次的管理人员则需要多提问题,设定更高的目标。 中日失智养老护理对比启示:
1、日本有完备的老年护理法律保障体系,中国在这块是缺失的;
2、需要加大政策扶持力度,对机构建设、运营的扶持政策、养老护理保险机制等,而且必须保证扶持政策的落地;
3、在我国的护理教育中可尝试增加老年介护教育内容,在临床护理中改变理念, 护理员对老人的服务不能大包大揽,要在护理工作中尝试让老人自我服务,实现入养老人最大限度的生活自理;
4、建立第三方评估机制,对养老机构的服务、管理,老人的身体状态、护理等级进行专业的评估,提交政府做为决策、扶持的依据;
5、加强养老机构中管理人员及工作人员的素质建设,注重老人身心健康的和谐发展等;
6、注重家院联系工作,在家与院之间建立一种良好的互信关系、沟通机制,既能家属让知晓我们的工作难度,也是保护自己,规避风险;
在交流中,今桥先生反复强调,在活动的组织中不能违背老人意愿,事实上,我们在活动组织策划的全过程中都没有强硬规定老人必须参加什么活动,活动开展的过程中老人都是愉悦的、主动的。日常的活动组织都是常态化的、持续的,没有刻意的安排,各项记录表格都是真实、客观的反映。但我们确实不能达到今桥先生所讲的持续的1对1的辅导与护理,我也相信无论在中国还是日本,或者欧美国家,都无法做到这一点,专业护理人员的缺失,这是每个国家、每个机构的痛,而且随着全球老龄人口的增加,老龄化进程的加剧,这一矛盾会更加突出。在2011年公布的数据全球已有约3650万人患有痴呆症,每七秒就有一个人患上此病。而在我国,65岁以上的老人患病率高达6.6%以上,3个85岁以上的老人中就有一个是老年患病,全国老年患症人数高达800万。所以对失智老人的关爱既需要有完善的养老服
务体系、医疗保障体系,还需要现代的科学手段、辅具,个体家庭以及志愿者的参与等社会各界多方联动,才能让这个特殊群体的老人更有尊严地走过生命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