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沟”是黛玉对自己情操的表白,也是绝望的抗议,是她独抱高洁、至死不渝的真实写照。
林黛玉的诗才来自她对人生的体察和感悟,她用诗抒发痛苦与哀愁,用诗抒写爱情与欢乐,用诗表达叛逆和反抗。诗表现了她独立高洁的人格,表现了她圣洁而痛苦的灵魂。但她锋芒毕露的诗才是要遭人妒忌的,她毫不戒备,没有和周围的环境达到和谐,以致她的人生渐渐走向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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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痴情之极却以失败告终的爱情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林黛玉的爱情是前生注定的。她与宝玉初次相识便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正是前世之情作怪。她与宝玉从小一起长大,一桌吃,一床睡,有着爱情滋生的基础。后来宝玉在黛玉和宝钗间犹疑过,但最终选择了性情相投,从来不说仕途经济之类混账话的黛玉。在孤独、压抑的生存环境中,宝玉是她唯一的知己,唯一的慰藉,她为了爱情而活,呼吸着这份爱情给她的一切,感受它带来的痛苦与折磨,也体会着它带来的幸福与欢乐,她的思想、性格,以及她优美的诗歌也从这里产生。林黛玉是一个至情至性的情种,她为爱而生,并最终为爱而死。
带着“金玉良缘”之说而来的宝钗严重的冲击了黛玉的爱情生活,为她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和折磨。爱情具有排他性,黛玉每天生活在“只怕见了姐姐就忘了妹妹了”的恐慌中,唯恐宝玉心中有了宝钗的影子,所以她一次次用“金玉良缘”试探宝玉,同时用讥讽、挖苦的言辞刺激敌人,而她的言辞也伤害了中立者,失去了朋友,让自己处于越来越孤独的境地。直到黛玉偶然听到宝玉说:“林妹妹从来说过这些混账话不曾?若她也说过这些混账话,我早和他生分了。”[9]她才消解了疑虑,体会了一阵相对欢快的爱情滋味。
然而没有婚姻的爱情是不完整的。容貌丰美、家资富饶的宝钗自信平和地应对着贾府的一切,“金玉良缘”大得人心。且宝钗家资殷实,又有薛姨妈为她做主,她本人也身体康健,随分从时,善体人情,尽显温柔和厚之风。而黛玉是一个除了爱情一无所有,没有门第,没有金钱,一天吃一两燕窝的病人,况她坦率纯真、不屑曲意逢迎,得罪了贾府上下人等。[10]至此,“金玉良缘”严重冲击着宝黛“木石前盟”的爱情。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宝黛的爱情必得过王夫人这一关,然而王夫人与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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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是同胞姐妹,并素爱宝钗温厚识大体,不喜黛玉乖僻多心。第三十二回,金钏儿死后王夫人心中不安,宝钗以金钏儿失足落井或气大糊涂为由劝慰王夫人,并将自己的衣服拿来给金钏儿做装裹,在王夫人面前尽显贤良淑德,深得王夫人喜爱。相比之下,三灾八难的林妹妹“素日是个有心的”,恣意任性不顾大局,与封建淑女形象不符,不得王夫人欢心。王夫人对林黛玉的不满在第七十四回对晴雯的形容上显露无遗,“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儿,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王夫人是贾府中第一温厚善良的慈悲人,在这里竟直言不讳地拿黛玉比她极看不上眼的丫头,可见她对黛玉的反感。
然而即便王夫人不喜欢黛玉,贾府的当家人却是黛玉的外祖母,黛玉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贾母身上。但在第八十一回中,袭人闻听黛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之语,惧尤二姐、香菱之祸,在心中倾向宝钗,并最终向王夫人进言让元妃娘娘为宝玉、宝钗指婚。贾母也因黛玉性情“乖僻”、“短寿”将其放弃。
至此,林黛玉的婚姻无望了,她为之而生的爱情也到此终结,最终因为爱情的绝望焚稿断痴情,魂归离恨天了。
(五)悲剧产生的社会文化因素
林黛玉的悲剧不是个人的悲剧,而是整个社会的悲剧,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的悲剧是与封建社会文化息息相关的。
林黛玉出自书香之族、钟鼎之家,在封建社会对她这样的闺阁小姐是有不成文的规范的,她应该是个德言工貌俱全的淑女。
在日常生活中,按照封建规范,她本应随分从时的孝顺长辈,温柔敦厚的应对府中诸人,然而她却性情高洁,从不向封建家长邀怜取宠、曲意逢迎。她抱着“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浊陷渠沟”的人生态度我行我素,丝毫不顾及封建家长的看法与喜恶,最终招致了王夫人的反感与贾母的放弃。她本应宽厚平和的应对府中诸人,然而她却敏感多疑、孤高傲世、坦率纯真,待人时常 “尖酸刻薄”。她言语尖刻的令本无恶意的下人难堪;公然讥讽对她形成威胁的宝钗;时常对宝玉使小性儿与其争吵,令贾母头疼道:“真是两个冤家”;对湘云、惜春等姐妹也偶有打趣;公然揭穿袭人与宝玉的关系,得罪了怡红院的管家袭人。如此看来,在与人相处上黛玉几乎毫无温柔和厚之风,与封建淑女形象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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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封建礼教中,女子无才便是德。第三回,林黛玉初见贾母时问姐妹们读何书,贾母道:“读什么书,不过认得几个字罢了。”可见贾母认为女孩子只要认得几个字就行了,不必读书,这正是这一封建思想在贾母内心的体现。封建淑女的典范薛宝钗也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第四十二回,宝钗对黛玉说“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字的倒好”,“至于你我,只该做些针线纺绩的事才是”。然而同为封建淑女,黛玉却口才伶俐、诗才横溢,且都很张扬,毫不内敛,这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文化思想产生了强烈的矛盾冲突。
在婚姻上,封建社会要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贾母也认为那些才子佳人小说中的佳人为了爱情不顾身份、父母,人不人鬼不鬼,佳人也就算不得佳人了,这就反映了贾母对婚姻恋爱自由的反对,这不仅仅是贾母一人的思想,而是整个封建文化的反映。封建社会是不允许黛玉这样的大家闺秀有爱情的,更加不允许她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进行反抗。然而黛玉的一生都是为爱情而活,她真诚、执著的爱着宝玉,她的一哭一笑全是为了爱情,在得知“金玉良缘”终成定局后,她绝粒而死,进行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最后反抗。这是她对命运的抗争,也是对封建礼教的抗争。
在封建社会,像贾府这样的豪门望族是封建等级森严的,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人分三六九等。然而黛玉却不以为然,她将千尊万贵的北静王称作“臭男人”,她不顾主仆身份有别将紫鹃视作亲姐妹,在香菱向其学诗时欣然接受并要香菱拜她为师。林黛玉看重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尊重,而不是封建等级身份,这与封建等级制度形成了强烈的冲突。
在贾府这个封建大家庭,宝玉需要跟一个德言工貌俱全,门第相当,根基相配,在贾府衰落之时能够帮助扶持的大家闺秀联姻,而黛玉却是一个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木皆来自贾府,并且一天吃一两燕窝的病人,这与封建家长为宝玉所定的配偶形象不符。这不仅仅是贾府的要求,也是整个封建社会的要求,门不当户不对的黛玉是不可能达成心愿的,在讲究门当户对的封建社会,她的爱情只能以失败告终。
在封建时代,黛玉是自我意识的觉醒者,是孤独的先行者和叛逆者,她性情孤傲高洁与封建淑女形象不符,最终为封建社会所不容。林黛玉的悲剧在很大程度上是封建社会文化造成的,她的悲剧是时代的悲剧,也是整个社会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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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总结
林黛玉的人生悲剧从她孤苦凄凉的人生境遇开始,自幼失恃、寄人篱下的生活使她自幼便感受着一种由生命的存在到灵魂深处的孤独,加之极强的自尊心,最后形成了孤高傲世的性格。体弱多病导致肝阴亏损、心气衰耗,加上“金玉良缘”对她的折磨,使黛玉逐渐形成了敏感多疑的性格。年幼失恃,没有人对她进行过封建礼法的教导,从而使黛玉的性格得以自由发展,坦率纯真是黛玉个性中极其可贵的一面。她将自己的才能显露无遗,伶牙俐齿的口才使她得罪了很多不该得罪的人,出类拔萃的诗才使她日渐招来别人的嫉妒,性情直率的她在毫不戒备的情况下慢慢淡漠了别人与她的感情,孤立了自己。
黛玉一切所学都来自诗书,在诗书古籍的长期熏陶下,她懂得人格和尊严的重要性,懂得人生的真正意义,所以她不会压制自己的感情,也不会强迫自己做一个随分从时的封建淑女。“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生活境遇使她形成了乖僻感伤的性格气质,而这种乖僻感伤的性情是不为封建家长所接纳的,加之黛玉性情高洁从不向贾母、王夫人邀怜取宠,不懂曲意逢迎,终而不得封建家长欢心,使她在婚姻大事上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最终导致了她的人生悲剧。
总而言之,孤苦凄凉的人生境遇以及“金玉良缘”对“木石前盟”的冲击使林黛玉形成了乖僻感伤的性格气质。在这种性格的影响下,她用自己伶牙俐齿的口才伤害了别人,用出类拔萃的诗才招来了嫉妒,最终孤立了自己。她乖僻感伤的个性不得封建家长欢心,连将她称作“心肝肉”的贾母也因她“乖僻”、“短寿”放弃她,她的婚姻无望了,她为爱而生,亦为爱而死。她悲剧的一生由此画上了句号。
林黛玉的悲剧是整个社会的悲剧,她是封建时代女性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典型。林黛玉的悲剧是封建社会孤独的先行者和叛逆者的悲剧,是特殊的性格气质者的悲剧,是痴情之极者的悲剧。正因如此,林黛玉的一生深深的烙在人们心里,让人为之动容,为之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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