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啼笑因缘》中樊家树这一人物形象的传统性和现代性
摘要:《啼笑因缘》作为张恨水的代表作品,使得张恨水在小说创作领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在当时社会,这部小说掀起了极大的热潮,上至权贵才子,下至平民百姓,无人不知。而这部作品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这与小说对于社会现实的艺术再现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得。小说中男主人公樊家树就是作者所塑造的一个在社会新旧交替时代所产生的典型人物形象,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思想状态和人们的生存境况。本文将着重探讨樊家树这一人物形象中传统与现代的特征,并分析作者进行这样设定背后所反映出来的思想倾向和内涵。
关键词:《啼笑因缘》;樊家树;传统性和现代性
张恨水在中国通俗文学史上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他一生创作了数目庞大的小说作品,且作品生动有趣,于跌宕起伏的风月故事中又见生活的真理,让人沉迷于其中体会到无穷的妙处和魅力。但是,对于张恨水作品的评价却一直莫衷一是,难以形成定论。而张恨水作品中对于新旧文学、雅俗文学之间的取舍和调和却一直是争论的重点和关键所在,有值得被深入研究的价值。
本文将以《啼笑因缘》为例,对其中的男主人公进行深入的分析和探讨。作品就是作者思想的映射和反映,樊家树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也是作者思想和情感的倾注和表达。本文将从作者本身的人生经历和创作思想出发,再结合当时具体的社会环境和思想状态,来探讨塑造樊家树这一人物形象思想根源。接着,再跳脱出时代的束缚,立足于今天的观点,来分析樊家树这一人物形象身上的传统性和现代性是如何融为一体的。
一、张恨水的人生阅历
应该说,一位作家创作气质的形成,不仅由个人意志决定,也会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制约。对于通俗文学大师张恨水而言,他创作道路的选择,势必也逃不开客观因素的潜移默化。
在当时科举制被废除的中国社会,文人失去了以科举进士的途径和方法。对于张恨水也是一样,于是,他选择了和大多数文人一样的道路,投入到报刊行业。这对他一生的创作生涯有着重要的生涯,他从此成为了一名编辑,并以李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之句中的恨水为笔名。
在张恨水的一生中,他主要受到传统文化的熏陶。他深深沉醉在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里难以自拔,传统人文意识在他的脑海里慢慢的生根发芽,萌发了他对于美的追求和建设。所以,从骨子里来说,张恨水的思想倾向里保留了中国传统文人的特征。他缺乏新文化的冲击,也 没有叛逆反叛的精神特征,他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具有传统文人习性的作家。
然而,张恨水又不仅仅是一位沉迷于风花雪月、莺歌燕曲中的旧派小说家。在他一生的创作生涯中,他能够创作出如此多脍炙人口的作品,这与他对于艺术的追求有密不可分等关系。在他的创作过程中,张恨水善于从新派文学中发掘优秀的特征并加以学习内化,以一种不断进取的创作精神来面对新文学和新观念。张恨水之所以能成为民国章回小说的集大成者,可以说源于这种新旧并蓄的胸怀。
对传统文学的迷恋恒久而顽强地盘跟在张恨水的血液深处,晕染成情感的底色。同时,对外界环境的敏感与焦虑又激发起张恨水的趋新意识。因此,在面对社会不断的进步和发展,张恨水也在自己的创作中不断的进行相对应的改变。其中,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中也表现出这一特征,张恨水笔下的人物形象大多既有传统的特性,也有新文化留下的痕迹。本文将着重分析樊家树,从樊家树的传统性和现代性来整体把握樊家树这一人物形象。
二、樊家树的人物形象 (一)、传统性
1、审美的传统性:内敛的美丽
樊家树对于长相相似的沈凤喜和何丽娜的态度差异就可以看出樊家树的审美传统性。
樊家树初见沈凤喜,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白里透红的皮肤,清秀的面容,穿着干净整齐的旧蓝竹布长衫,是一位朴素却美丽的青春少女。家树的眼睛在她身上溜了几回,她便在清丽之间流落出一种动人的媚态来。“她唱到末了一句,拖了很长的尾音,目光却在那深深的睫毛里又向家树一转。家树先还不曾料到这姑娘对自己有什么意思,现在由她这一句唱上看来,好像对自己说话一般,不由得心里一动。”从这一段描写可以看出来,家树在第一次见面,便对纯真而又清媚的沈凤喜心里有了喜欢。沈凤喜的少女的美丽青春和婉转的清媚是符合樊家树
的传统的审美趣味的。
再看樊家树初见何丽娜时,明明是和沈凤喜的酷似的长相,却让樊家树喜欢不起来。何丽娜穿了葱绿绸的西洋舞衣,露出了雪白胳膊和前胸后背,樊家树便在心里感叹,这人固然美丽,却也是美的放荡了些。何丽娜作为一个新式的的女性,她与沈凤喜有着巨大的差别。如果说,沈凤喜是一位典型的具有中国传统女性含蓄而美丽特征的女性角色,风情仪态都在一颦一笑的流转暗示之中;那么何丽娜就是在西方文化熏陶下成长起来的新式女性,她大胆的展示自己的美,勇敢而坚持的追求自己所认为的爱情,是一朵盛开的艳丽的玫瑰花。
反观樊家树的态度,他对沈凤喜的内敛的美丽产生了爱情的悸动,内心深处萌发出对于沈凤喜的爱慕、怜惜。而面对何丽娜的追求,他却一直拒绝,并多次对何丽娜的生活方式提出批评。乃至,何丽娜最终回到西山,实现了一个新时代女性到传统女性的回归,两人的爱情才最终结出了婚姻的果实。樊家树对于女性的审美而言,更倾向于传统的内敛含蓄的美,是欲说还休,是欲拒还迎,是万种风情悉堆眉角。这一审美特征是与中国传统文人的审美特征相符合的,也是作者审美倾向的反映。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出,在当时的中西文化思想交融冲击的局面下,人们对于女性的美的审美观念已经处在不断的而发展和变化中。
2、恋爱的传统性:寻求满足自尊的恋爱关系
在中国传统的婚姻观念里,男性往往是一个家庭的核心和权力者,掌握着家庭里所有人的命运,是一个坚强的掌权者的形象。而女性往往只能成为依附一棵大树的藤蔓,柔弱无力,依靠男性的保护和支撑,丧失自己的自由和独立。这一种传统的两性关系中,女性沦为男性满足自己自尊的工具,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不对等的。
在樊家树上,这一特征也表现的特别明显,他一直在寻求一种能最大程度上满足自己自尊心的恋爱关系。《啼笑因缘》中有三个女性形象都与樊家树有过感情纠葛。
沈凤喜本是天桥底下唱大鼓书的贫寒姑娘,得以机会与樊家树相识。两人在眉目传情之间互生情愫,樊家树救她出苦海,为她租房,养她家人,供她上学,并计划与她结婚。看似这好像是樊家树的真情流露,但是深入探究我们就可以发现,他所迷恋的只是在这段关系中他的主控地位。对于美丽纯真但陷入困境的沈
凤喜而言,樊家树就像救世主一样在她的生命里扮演着一个白马王子的角色。她需要他,爱慕他,完全依附于他,就像一株纤细美丽的藤蔓攀附在一棵大树上一样。而樊家树看似对沈凤喜一往情深,却心里嫌弃她不够有文化,送她去上学。在沈凤喜疯了以后,关秀姑让樊家树去看她,樊家树竟然说他是“咎由自取”。当樊家树不能从拯救落魄的美丽少女中的到自我价值的满足时,他也就对沈凤喜再无情分可言了。
而关秀姑作为一位侠义心肠一直对樊家树默默付出的女侠形象,樊家树之所以一直默默接受但并不给予回应,与关秀姑的独立坚强的气质有一定程度的关系。再说何丽娜,何丽娜作为一名各方面优异的新时代女性,更是难以给樊家树带来自尊满足感,反而会激发他内心深处的自卑。因此,对于樊家树来说,沈凤喜才是婚姻的不二选择。他对于恋爱关系得追寻建立在对于自我自尊的满足上,这与中国传统的婚姻观念是相契合的,女性还没有作为独立的个体得到价值层面的认同。
(二)、现代性 1、平民思想
樊家树出身中产阶级,也接受过新文化思想的冲击,他具有很强烈的平民意识。这一现代性的特征可以在文中多处表现出来。首先,从他与关寿峰的交往就可以提现他虽出身中产阶级,却无阶级观念。他并没有因为关寿峰家境贫寒,在街头卖艺而心里有丝毫蔑视,反而以一片真心相助。在他心里,关寿峰身负出众的武艺,皆因这时运不济才落得如此窘迫的下场。反倒自己不过是倚仗祖上的福分在过活,并无半分长处。他与光寿峰的交往,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相互欣赏和信任。
而沈凤喜流落于风尘之中,却又一双眼睛灵动流转,显出清新脱俗的清丽而来。樊家树心里也暗叹,这姑娘也是难得的人物。在这样的平民思想里,他进一步与沈凤喜接触,从而擦出了爱情的火花。从小说中,我们可以发现樊家树身上有着平等的思想倾向,是新式教育在他身上留下来的印记。他在接触处于社会底层人物的时候,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角度和看法,能够以平等的心态来对待阶级差异,并对底层人物给予一定的理解、尊重乃至欣赏。
结语
樊家树作为《啼笑因缘》中的男性形象的代表,其性格特征里既融合了现代性的平民思想,也保留了根深蒂固的传统对于女性的审美和婚姻的思想。这样的一个人物性格设定,是结合了作者自身多年来人生阅历的经验的产物,也是当时对于社会思想动态的艺术反映。在中国面临传统和现代相撞击融合的交接点上,中国社会的思想动态也就像樊家树一样,半新半旧,在不断的进步、发展、改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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