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得重急待要走,被武松一戒刀取了首级。鲁智深杀散太阳阵势,本要再去中军,拿了大辽国主,只是,两国议和,征战结束。
大战乌龙岭,鲁智深一条禅杖,直打入去,南军四散。深山里追杀夏侯成,茅庵中捉拿方腊。
宋江见拿得方腊,大喜,便问道:?吾师,你却如何正等得这贼首着??鲁智深道:?洒家自从在乌龙岭上万松林里厮杀,追赶夏侯成入深山里去,被洒家杀了。贪战贼兵,直赶入乱山深处,迷踪失径,迤逦随路寻去。正到旷野琳琅山内,忽遇一个老僧,引领洒家到此处茅庵中,嘱付道:‘柴米菜蔬都有,只在此间等候。但见个长大汉从松林深处来,你便捉住。’夜来望见山前火起,小僧看了一夜。又不知此间山径路数是何处。今早正见这贼爬过山来,因此俺一禅杖打翻,就捉来绑了。不想正是方腊。?
——第九十九回 鲁智深浙江坐化 宋公明衣锦还乡
(五)豁达淡泊的睿智禅师
出家后,鲁智深一直坚持自己的僧人身份。接受招安前到京师,众头领都是戎装披挂,鲁智深穿的是烈火僧衣;皇帝召见时,众多头领“各穿御赐红绿锦袍,悬带金银牌面,各带朝天巾帻,抹绿朝靴”,鲁智深将御赐红绿锦袍缝做僧衣。
征辽后鲁智深重上五台山,“再求问师父前程如何”。
智真长老道:?徒弟一去数年,杀人放火不易。?鲁智深默默无言。…… .............................
……
鲁智深将出一包金银采段来,供献本师。智真长老道:?吾弟子此物,何处得来?无义钱财,决不敢受。?智深禀道:?弟子累经功赏积聚之物,弟子无用,特地将来献纳本师,以充公用。?长老道:?公亦难消,与汝置经一藏,消灭罪恶,早登善果。?鲁智深拜谢已了。
——第九十回 五台山宋江参禅 双林渡燕青射雁
“杀人放火不易”!默默无言的鲁智深不知感悟到了什么。 临别,智真长老再赠四句偈言:
唤过智深近前道:?吾弟子,此去与汝前程永别,正果将临。也与汝四句偈去,收取终身受用。?偈曰:
?逢夏而擒,遇腊而执。 听潮而圆,见信而寂。?
鲁智深拜受偈语,读了数遍,藏于身边,拜谢本师。智真长老道:?吾弟子记取其......言,休忘了本来面目。? .........
——第九十回 五台山宋江参禅 双林渡燕青射雁
鲁智深捉拿方腊后,宋江乘便劝说鲁智深还俗为官或住持名山大刹。
宋江道:?那和尚眼见得是圣僧罗汉,如此显灵。今吾师成此大功,回京奏闻朝廷,可以还俗为官,在京师图个荫子封妻,光耀祖宗,报答父母劬劳之恩。?鲁智深答道:..............................
?洒家心已成灰,不愿为官,只图寻个净了去处,安身立命足矣。?宋江道:?吾师既不............................
肯还俗,便到京师去住持一个名山大刹,为一僧首,也光显宗风,亦报答得父母。?智..............................深听了,摇首叫道:?都不要,要多也无用。只得个囫囵尸首,便是强了。?宋江听罢,..................默上心来,各不喜欢。
——第九十九回 鲁智深浙江坐化 宋公明衣锦还乡 因为封建时代多有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惨痛教训,所以,功成身退体现出一种别具意味的睿智,让人赞叹和敬仰。
杭州六和寺里,鲁智深半夜忽听得江上潮声雷响,顿悟师父偈言,从容圆寂。
至半夜,忽听得江上潮声雷响。鲁智深是关西汉子,不曾省得浙江潮信,只道是战鼓响,贼人生发,跳将起来,摸了禅杖,大喝着便抢出来。众僧吃了一惊,都来问道:?师父何为如此,赶出何处去??鲁智深道:?洒家听得战鼓响,待要出去厮杀。?众僧都笑将起来,道:?师父错听了,不是战鼓响,乃是钱塘江潮信响。?鲁智深见说,吃了一惊,问道:?师父,怎地唤做潮信响??寺内众僧推开窗,指着那潮头叫鲁智深看,说道:?这潮信日夜两番来,并不违时刻。今朝是八月十五日,合当三更子时潮来。因不失信,为之潮信。?鲁智深看了,从此心中忽然大悟,拍掌笑道:?俺师父智真长老,曾嘱付与洒家四句偈言,道是:‘逢夏而擒’,俺在万松林里厮杀,活捉了个夏侯成;‘遇..........................腊而执’,俺生擒方腊。今日正应了:‘听潮而圆,见信而寂?’俺想既逢潮信,合当圆..........
寂。众和尚,俺家问你,如何唤做圆寂。?寺内众僧答道:?你是出家人,还不省得?佛门中圆寂便是死。?鲁智深笑道:?既然死乃唤做圆寂,洒家今已必当圆寂。烦与俺烧桶汤来,洒家沐浴。?……比及宋公明见报,急引众头领来看时,鲁智深已自坐在禅椅上不动了。看其颂曰: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
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第九十九回 鲁智深浙江坐化 宋公明衣锦还乡
鲁智深圆寂后,朝廷加封为义烈昭暨禅师。
在《水浒传》中,鲁智深的人生历程与宿命,通过佛教偈颂,被事先暗示出来。这在水浒英雄中可以说是独一无二和决无仅有的。(除了误走妖魔对梁山好汉来处与宿命的整体暗示之外)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鲁智深的坐化圆寂,被目为修成正果,得道升天。《水浒传》中的梁山英雄们的生命归宿大部分是悲剧性的,或殒于沙场,或死于迫害,只有少数人得以善终,如燕青悄然归隐江湖,武松寿终六和寺。在水浒英雄的诸种生命归宿中,只有鲁智深“却得清净,证果非凡”。在鲁智深身上,实承载着一种理想的人格范式,体现了人们对扶危济困英雄的美好祝愿,反映了人们的愿望。《水浒传》通过鲁智深的形象,寄托了人们的愿望与希望,也体现了作者对生命过程价值的思考。4
嫉恶如仇、见义勇为、扶危济困、仗义疏财、无畏无私、重情守义、率直磊落、居功至伟、豁达淡泊,最后功成身退,证果非凡。这就是鲁智深。所以,《鲍鹏山新说〈水浒〉》这样赞美:“鲁智深是什么?是一种精神,是一种高贵,是一种令人心仪的气质。是《水浒》这部小说给我们树立的一个人格精神坐标。 文学是塑造精神气质的。好的文学,总是建立一种人格坐标,使我们相信人类自己,相信我们自身的高贵,从而,使我们虽然身处不完美的现在,但,相信未来。鲁智深这个人物形象的文学意义,就是让我们知道,在这个不完美甚至丑陋的世界上,还有高贵。在小人麋集的世界上,还有这样高贵的人。我们还可以拥有一种尊贵的人生。”
所以,台湾大学中文系的乐蘅军教授指出:“金圣叹认为鲁智深虽是上上人物,却总有一大段不及武松、李逵(读第五才子书)完全是任性的评论。”
鲁智深有缺点吗?
当然有,而且还不少呢。他性格急躁、粗鲁莽撞,失手三拳打死镇关西改变人生,执意解救史进反而身陷囹圄,赚张清时忘了提防险些命丧杀场;他出家为僧,却随性胡为、醉酒闹事,被“赶出”了五台山文殊院;他奔走江湖、辗转沙场,尽管“杀人放火不易”(智真长老评语)、“他正义的赫怒,往往狙灭了罪恶”(乐蘅军教授评语),鲁智深同样不能免于杀戮??但是,在当时的环境中,在他人的衬托下,他的不少“缺点”依然放射出金子般的 4
熊明.鲁智深:理想人格范式的承载[J]. 菏泽学院学报.2007年2月第29卷第1期.
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