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曾经多次在电视上看到,想不到这次却亲身经历,大致意思是在规定的时间内不允许除消防、军队和医疗以外的一切车辆通行,行人不能在三人以上,否则巡逻人员可以开枪射击。
总统潜逃、全国宵禁,想不到局势会一下子变得如此糟糕,大家在低沉的气氛中吃完了晚饭,仍有胆大的几个人要求回驻地,我们的车已经不能通行,和院方商量后他们同意派救护车送他们回去,而我和那些胆小的留在了食堂。
躲在食堂里面,看到外面不断有装甲车往来,还有一辆开进了医院,然后下来好多手持冲锋枪的士兵,迅速散开,一个抢占制高点,其他的分布在不同的方位,均在视野开阔但光线灰暗的地方警戒。有医院工作人员给车加水,最后护送医院下班的医护人员向市区去了。渐渐的,外面传来间断的枪声,还有好多吆喝声,似乎是发生了冲突。大约10点多钟,急诊科来了一辆消防车,从车上推下一个伤员,后面跟着几个呼天抢地的家属,后来得知是被流弹所伤,所幸子弹从头皮擦过,无生命危险。
再次躺在这个沙发上,外面频繁往来的装甲车像飞机飞过一样,震动着门窗,也震慑着我的心,还有越来越密集的枪声,使我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短短的4天,我居然经历了战乱,经历了一个政权的颠覆,虽然两天前我就预见到本·阿里的政权可能完蛋,当时我还担心一旦他离开,这个国家将陷入无政府状态,那样是最糟糕的,今天这一切都变成了现实。然而,阿里的潜逃不是我们厄运的结束,而是开始:不知道代总统能否平息战乱?平息战乱需要多少时间?背后
势力是否就此停手?新政府是否继续履行中突协议??
宵禁的夜,让人不消停的夜,我再次失眠了,不为阿里政权的颠覆、不为突尼斯人民的命运、只为我们这45个鲜活的生命。已经凌晨1点40分,外面的枪声暂时消失了,但装甲车来往还是一样频繁,无论如何,我还是要睡一会,也许明天就得逃亡,我得养足精神面对不可预料的将来。
迷 惘
15日,由于昨晚睡得很晚,所以一觉睡到了8点,醒来时,他们在驻地睡的同志们已经被杨队用我们的车接过来了,看到他们平安无事,我们也放心了。
医院外巡逻的装甲车已经不见了,马路上车来人往,陆陆续续有人进入医院,有上班的,有看病的,和昨晚的情形相比,完全是两样的。打开电脑进入france24.com网站看到头版头条写着本·阿里昨晚7时到达巴黎机场时被法国拒绝降落,只好转而去了沙特阿拉伯,并受到沙国国王的亲切接待;突尼斯的一座监狱失火,42名囚犯丧生了;代理总统默罕默德·加努希宣称将遵守突尼斯宪法,尽快平息动乱,组织大选。上网还看到省厅领导和市局领导通过互联网对我们表示关心和关注,叮嘱我们要听大使馆和总队领导的指挥,保持镇定,密切关注局势的变化,祖国是我们坚强的后盾。这让我想起《世界末日》里面的一句经典台词:“令人恐惧的时刻,只要我们记得不是单独面对,就不会那么可怕了!”,国内的领导这个时候问候我们,无疑给了我们战胜困难的力量,因为我们不是单独面对,有强大的党和国
家做为后盾,还有什么好可怕的呢!
吃过早饭,照例去上门诊,今天星期六,按惯例有20多个病人的,当我到达诊室时,只有4个病人在等候,后来零零星星来了5个,10点钟就搞定了。
回到病房,护士长很关心我们的住宿问题,当我告诉她我昨晚在食堂沙发上睡时,她让我住到科室休息室来,还让人把房间整理好,并一再嘱咐我们不要出去。其他当班护士表情都很凝重,我主动和她们打招呼都不回应,我知道这不是阿拉伯人的作风,除非有重大心事,果然其中一个护士告诉我“还有很多事情!”,我知道她指的是动乱这件事还没完,她说昨晚让都巴的两个超市被洗劫一空,警察和特警看着他们抢却只能朝天鸣枪,突尼斯昨晚又发生流血冲突,更让人担心的是目前有四、五个派系在争总统的位置,一旦因为争权而发生内战的话,带给人民的将是灭顶之灾。
可怕的权力,23年前,本·阿里武装夺取了他叔叔的政权,一直连任至今,谁知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23年的政府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被自己的人民给颠覆了,他也因此开始了逃亡的生活。而随着他的出逃,留下的政权成了众多政客抢夺的绣球,这个绣球注定将再次剥夺无数人的生命。
吃午饭时,哈达夫人专程到食堂看望我们,告诉我们目前情况十分危急,有人扬言要在自来水里面投毒,大选要在45天到60天后进行,而且党派斗争非常激烈,都想当总统,她建议我们晚上别回驻地,要多贮备日常所需的东西。杨队再次强调,所有的人一律住在医院,
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吃完饭后统一回驻地取日用品及重要物资。在回驻地的路上,看到好多店面在糊墙,我忍不住问怎么这些人在这节骨眼上还搞装修?杨队说那不是装修,是在封门,他们怕物资被抢,干脆把门给封死,由此给大家落下一个“超级装修”的话柄。邮政局的守卫士兵由2个增加到4个,还停着一辆悍马战车。铁路边上的加油站对面停着一辆装甲车,4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虎视眈眈的注视着过往的车辆及人们。在市中心转盘处看到好多20岁左右的男孩聚集在那里,他们说这些人很可能就是闹事者,在寻找机会随时发出攻击。在楼下的一家小商店准备买些食用油储备,却被告知已经卖光。回到驻地,匆匆忙忙收拾了一箱乱七八糟的日用品,然后赶紧回到食堂。小小的食堂,一下子住进了13个人,显得非常的拥挤,我只好在车上躺着打了一个盹。
晚上再看新闻,按突尼斯宪法规定,总统离开后代理总统必须得到总统的授权才能代理行使权力,否则由议长代任总统,总理默罕默德·加努希没有本·阿里的授权,所以他的代总统职位被议长福阿德·迈巴扎给取代了。走了一个总统,上来一个代总统,不到24小时代总统又被另一个代总统赶下台,这其中的权力斗争可想有多么的复杂。
晚上7点后,继续宵禁,马路上看不到行人,只有装甲车来回巡逻,和昨天不同的是再没听到枪声,但愿那些趁火打劫的人真的停手了。今晚大家都很自觉的留在医院了,有的睡在饭厅,有的睡客厅,还有和厨师老包挤着睡,科室有值班室的就到值班室睡去了,我和小
唐睡到护士长为我和杨队准备的房间。
短短的一周之内,突尼斯三易其主,而我也不得不两次更换栖身之所,不知道这叫流浪还是叫体验,我来突尼斯只是为了履行两国的承诺,为突尼斯人民的健康服务,谁知却因为政变被困在这里。从让都巴骚乱以来,一直不敢告诉家里人这边发生的事,怕她们为我担心,但实际上我内心也很矛盾,如果不告诉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发生些什么事情,到那时将永远错过告别的机会。对于该国的形势,尽管费尽心思去想,但想不出什么来,也许各党派之间会握手言和,平分新政府的各大席位,这应该是民心所向;也许这些政党会为利益不均而大动干戈,那老百姓会饱受战乱之苦;也许??想到这些,我对我们的明天感到迷惘,我多么希望回到祖国的怀抱。
转 机
16日,今天是星期天,天气格外的晴朗,要是以前,队里肯定又要组织出去游山玩水或者钓鱼抓龟,但这是非常时期,我们不得不待在围墙里面。
很高兴在中文搜索引擎里面能找到关于突尼斯政变的相关新闻,说明祖国的媒体开始关注此事了,虽然迟来,那也是爱,这样我们就不用边翻字典边看外国人的新闻了。国内报到说目前突尼斯形势缓解,代总统福阿德·迈巴扎和昨天被宣布无效的任期不到24小时的前任代总统默罕默德·加努希达成一致意见,着手筹建新的联合政府,拟明日宣布;我国在突尼斯的200多华人都很安全;我国大使馆收留五名中国女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