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对外围防空火力薄弱,甚至没有设防的车站或铁路下手。为了打击敌机的嚣张气焰,我部队首创“高射炮打游击”战术,选择敌机经常轰炸的地点,夜间将比较轻便的高射武器拉到那里设伏,待敌机来袭时,突然开火,打得敌机晕头转向,不知所措。“晚上设伏,白天打,打完就走,打一次,换一个地方”这种游击战术,效果很好。
夜晚的对空作战既惊心动魄,也很精彩。敌机夜里出动一般都是一两架,没有后续目标,有利于我们集中火力打击,这时会有多盏探照灯交叉捕捉敌机目标,指引所有火力同时向一个目标瞄准射击, 高射机枪、高射炮使用的都是洩光弹,弹道可见。高射机枪是速射武器,弹道就像高压火龙,条条直射敌机;37高炮和57高炮是连发武器,弹道就像连珠炮;85高炮和100高炮是靠弹头爆炸的弹片击杀敌机,就像焰火炸开。顷刻间, 众炮齐发,整个夜空就像节日焰火,光芒四射,格外精彩。一般夜战,敌机都很难逃脱。
四、空袭历险记
我在越南参战期间曾两次遭受空袭,但都有惊无险。1967年6月的一天,我和侦查股长,一名无线电技师,一名司机,乘坐解放牌汽车,到安沛省西南方向的宣光、和平两省检查派出的电台观察哨。当时,美国飞机控制着越南的制空权,白天不能走,只能夜间行动。天黑、道路不熟、言语不通、手持越文地图,走走停停,非常艰难。幸得侦查股长是抗美援朝的老侦察兵,我们才能较顺利地在午夜到达第一站的宣光省。第二天晚上,我们出
发去和平省,当时,犯了一个经验主义错误,在安沛地区敌机都是后半夜来袭,我们以为宣光省也是如此,于是汽车开着大灯行走。解放牌汽车的两盏大灯就像两柱探照灯射向天空,汽车上坡时被敌机发现了,俯冲下来投弹。我们坐在汽车里听不见飞机响,结果炸弹在我们身后几百米处爆炸,只在听到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才知道遇袭了,于是,驾驶员立即关灯,把车开进树林里。敌机盘旋几圈,看无动静,以为我们报销了才离去。真险啊!要是现在的精确炸弹,我们就在劫难逃了。
另一次是1967年8月份。我和作战参谋下炮阵地检查工作。我所在的炮阵地在东边,另一个炮阵地在西边,两个阵地之间距离约两公里,一天夜里,敌机从西边窜入轰炸,炸弹落在两个阵地之间的稻田里。显然敌机轰炸的目标不是稻田。如果敌机早投几秒钟,炸弹落在西边阵地,要是晚投几秒钟则落在我们阵地上。幸好,敌机没有命中目标,我们又一次幸免遇难。
五、艰辛的战地生活
安沛防区是山区,山不高,高的二三百米,矮的几十米。我方的高射炮阵地和指挥所都设在山顶上。作战、侦查、通信部门的人员住在半山腰。用水、打饭到山下取;而其他非作战人员则分散住在比较隐蔽的山脚下。作战部门以部门为单位,各在半山腰的密林中,开辟出一个几平方米的地方,立上几根竹竿,搭上一个架子,用葵树叶做房顶,门窗和墙用竹片编成,四处通风,搭上床板,这就是我们的住处了。为了防止空袭,减少伤亡,各屋的距离相距30米以上。由于我所在的部门人员少,除值班外,
一般都是一人独居。
越南有雨季和旱季之说。夏天骄阳似火,阳光下最高温度可达53度,阵地上的炮管可把手烫起泡。在东北有三件宝:人参、鹿茸、乌拉草;在越南参战也有三件宝,即:水壶、手电筒、急救包。离了这三件东西寸步难行。外出还要加一根棍子,用于“打草惊蛇”。越南的冬季,阴雨连绵,漫无天日,潮湿阴冷,洗的衣服半个月都晒不干,只能靠火烤。在密林中,我们从东北来的部队,除了皮帽子没戴,棉衣、棉裤、皮大衣、大头鞋全都用上了,整个人从头到脚又湿又沉,实在难受,许多战士都得了皮肤病,又疼又痒。越南地处亚热带,又生活在密林中,害虫多得无法想像。蚊子、毒蛇、蚂蝗、松鼠、猴子等都成了我们每天要防范的又一大“敌人”。蚊子又多又大,睡觉时蚊帐总要塞的严严的,夏天防蚊子,冬天防毒蛇钻被窝。一到夜间,松鼠就活跃起来,从这棵树跳到那一棵树,动静很大,加之野兽怪叫,天气炎热,使人很难入睡,胆子小的更是难熬。蚂蝗的威胁也不小,当地的蚂蝗分“水蚂蝗”和“旱蚂蝗”,水蚂蝗生活在水田中,人到水中,它就不知不觉的吸在你的腿上,吸饱血后就离去,这时你才有知觉,被叮处流血,有痛感。更可怕的是旱蚂蝗,大的有五、六公分长,空腹时就像一根火柴杆立在路边,人走过它就吸在你脚上,吸饱血后有小手指那么大,自动离去。还有的附在树叶上,人经过就落你身上。有一次,战士们奉命到树林中找飞机残骸,明知山中有旱蚂蝗,入林前大家将裤脚和袖口都缚得严严实实的,结果出来时不少人身上都发现旱蚂蝗,其中有个战士身上竟有38条之多,到处都在流血。蛇是常客,经常造访。有天
下午,天气很热,我光着膀子,坐着小板凳,伏在床板上写材料,忽听身后有“嗤嗤”声,回头一看,是一条大蟒蛇向我爬来,我惊跳起来,用小板凳向它砸去,大蟒蛇仓惶而逃。当时我在想,蟒蛇为什么直奔我来?是借道而过,还是饿了想把我缠死而后吞下......猴子更有趣,有个部队晚餐吃油条,正在用餐时战斗警报响了,大家放下手中的油条立即各就各位进入战斗状态,待警报解除回来后,发现油条被猴子偷走搬到树上去了。
到了异国他乡,最最让人思念和挂心的是祖国和家中的亲人。去越南的第十天,我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为了纪念我去援越,故起名王越。在那些日子里,每逢战斗间隙和夜晚,多少战士遥望着故乡的方向,多少祖国的亲人心中在默默为我们祈祷。特别是军嫂们,她们挺起脆弱的腰杆,肩负起养老抚幼的家庭重担,又要上班,还要牵挂远方的我们,她们承受的思念的煎熬与工作和家务的重任可想而知。闪烁的军功章,挂在军人的胸前,却慰籍在军嫂的心田,“军功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没有亲人在家操劳,没有祖国人民的支持,我们在前方哪能轻装上阵,英勇杀敌!当时,在我们的阵地周围,在掩体洞口,都写着“站在越南、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大横幅作为座右铭,向祖国和人民表示我们的忠心和决心。
六、怀念战友
我和侦查参谋张振福同志,由于志趣相投,又经常在指挥所一起值班,因而成为相知挚友。眼看就要回国了,他却不幸牺牲,长眠于越南友谊山上。那是1968年1月份,在回国前他陪同团
长去西南部的宣光省、和平省检查派出的电台观察哨。在返回途中,晚上小车停在红河岸边等待轮渡。由于天气寒冷,他一人回车取大衣,不慎踩上离合器,小车滑到河宽水深的红河里不幸溺水身亡。他是临出国前结的婚,结婚仅八天就出国了。庆幸的是,爱人给他生了个儿子,留下个后代;不幸的是,父亲未能见到儿子,儿子也不认识父亲。抗美援越期间,我军共有4200余人身负重伤,1100多人壮烈牺牲,并安葬在越南土地上。去年曾有报纸报道,民政部计划分期分批将埋在国外的烈士遗骨迁回国内安葬,这是一件令人欣慰的大好事。烈士们为国捐躯在异国他乡,有的受到友好国家的保护,有的受不友好国家的凌辱,令人痛心。我期盼着有这么一天,我的战友张振福烈士和那些英烈们也能忠魂回国,看看祖国社会主义建设的辉煌成就,接受祖国人民和亲人的祭拜,让英灵得以慰藉。
七、凯旋而归
中国高射炮部队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与敌机搏斗,仗越打越勇、越打越精、越打越巧,再一次创造了用劣势装备战胜优势装备的光辉战绩,打击了侵越美国空军的嚣张气焰,保护了越南领空和交通运输线的安全,加速了越南南方的解放。
在抗美援越的对空作战中,中国高射炮部队共击落击伤美国飞机3315架,俘虏美军飞行员42人。我所在的安沛防区共击落敌机85架,击伤104架。在完成既定作战任务后,我所在的部队于1968年2月奉命回国。当时,我作为团部的联络员,代表
我部与越南人民军代表交接部队离越事宜,在完成交接任务后,乘坐最后一辆汽车离越回国。部队在昆明短暂休息后,于3月中旬挥师北上,返回原驻地-辽宁省锦州市。